周五柚木希没有参加社团。
五条悟能及时发现这件事，全靠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出完任务返程路上在电车车厢看到了柚木希。
注意到柚木希的第一眼，家入硝子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戳了戳夏油杰的腰。
夏油杰将视线从手机上收回，家入硝子整个人不动，只是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轻微往左侧一瞥。
夏油杰很默契地看去，黄褐色瞳孔微微收缩，收回视线，很轻地同家入硝子点了点头。
夏油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14:35，很显然，柚木希提前离开了学校。
她换掉了jk制服，画着一点淡妆，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小行李箱，上面贴满了小熊家族的贴纸。
车厢里人太多，柚木希并没有看到他们。
“要告诉五条么？”家入硝子问。
“嗯。”夏油杰说话间，已经解锁手机点开LINE。
五条悟很快回复，央求夏油杰去问问柚木希是要去哪，夏油杰叹了口气，两手撑在膝盖正要起身去同柚木希打招呼，电车到站，柚木希跟随大部队下了车，瞬间消失淹没在人海。
夏油杰：“……”
没办法，他又坐回座位。
夏油杰告诉五条悟这一状况后安慰五条悟。
[估计也没什么大事]
但五条悟像是一刻都不能多忍耐，已经没有耐心再和夏油杰互发消息沟通，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夏油杰没办法，头疼地捏了捏山根，接起他的电话。
五条悟在电话那头疯狂发疯。
“穿了什么，裙子吗？杰不许看啊不许看。”
“……你脑子有病吗。”
“杰刚刚说看到她提着行李箱对吧，提着行李箱怎么可能不是大事呢，你现在快点追上去她肯定还没走远的。”
嘈杂急促的声音自手机那头传来，夏油杰分明没开免提，还是将手机拿远了一点以免耳朵遭罪。
“讲点道理吧悟，车门都关闭了我是要去哪追。”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五条悟蛮横任性地无理取闹。
夏油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站点指示牌，对手机那头一字一顿报出了柚木希下车的站点。
“仁至义尽了，悟。”
说罢，夏油杰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五条悟不停叫嚷着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样没问题吗。”
家入硝子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开口。
夏油杰相当淡定地微笑起来，他侧过头，狐狸眼弯弯回答家入硝子：“硝子信不信，悟那家伙现在一定已经翻墙离开高专，并且不出半小时就会找到柚木在哪里。”
……
夏油杰说的没错，五条悟在捕捉到行李箱和站点名的关键词后查了手机地图，柚木希下车的站点出站口不远处就是车站。
他再熟悉不过的去过无数次的车站。
提着行李箱出现在那附近……
五条悟担不起这个风险，也不会放过那万分之一的万一。
他边飞也似的跑下山边给柚木希发信息，滑动聊天记录，上面一条一条从中午开始就全部都是未读。
他掐了掐手心，在想到底至不至于。
总不会又跑吧，柚木希。
但是也很难说啊。
……
如果她真的出现在车站的话……
如果她真的再玩消失的话……
五条悟的眉毛深深拧在一起，恨恨“嘁”了声，他将墨镜摘下收在口袋，跑得额前白色发丝全部翻飞起来。
“……”
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
-
“……”
离发车还有四十分钟左右，柚木希捏着车票反复确认过检票口后，拖着行李箱在附近四处寻找，片刻后找到了公共插座处。
昨天晚上没插好插头，手机上午就没电了。
片刻后手机开机，柚木希握着手机的手不停随着手机震动提示晃动，一连串信息弹出通知栏，柚木希草草看了两眼，只当是五条悟日常的闲聊信息，准备一会儿再回复。
电量刚充到4%，柚木希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意外看到一家花店，决定去买束花。
妈妈还在出差，这次回去是去参加表姐婚礼，除此以外，她不想再回来第二次。
走到一半，进站口不知道为什么躁动起来，柚木希茫然地跟随大众侧头往入口处看去，看到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正狂奔尖叫，拼命大喊着救命冲进来，身后紧紧跟着一个凶神恶煞，手握一把水果刀的男人。
再后面是几个穿着制服背心头盔的警察。
人群嘈杂躁动着，人们争先恐后四散逃去，柚木希被全面包围，夹在其中。四面八方惊恐的声音涌进她耳朵震得她耳朵发疼，挤得她动弹不得。
不知谁急着逃命推了她一把，用力过猛直接将她推出人群，踉跄着推到那个逃命女人身前。
四目相对，柚木希正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逃命女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她的手，在柚木希惶恐抗拒的眼神中不管不顾飞快躲到了她身后，死死绞住柚木希腰间衣服的布料，让她挡在自己身前，连动一下都艰难。
亡命之徒见状冷笑一声，大概是觉得柚木希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学生这会儿跳出来显得特别好笑。
柚木希脸色惨白，两手摊开，手心朝前，高高举起在身前，全力证明自己没有威胁。
这会儿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冷汗飞快浸透她的额角，像雨滴打在玻璃上那样不停滑落，和她因为害怕控制不住涌出的眼泪一起飞快砸在车站微微反光的地板上。
余光里，男人身后，警察不停示意柚木希侧身，移动方位，柚木希竭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着警察的指挥艰难移动了毫厘，随后视线里，警察手背朝上，上下挥动了一下，怕她看不懂，又飞快蹲下了一瞬。
柚木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身后紧紧抓着她的女人。
在男人高举起水果刀的一瞬间，柚木希飞快拽住腰间身后女人的手强迫她和自己一起蹲下。
警察迅速上前拿警棍击落男人手中的刀具，成功控制住他！
水果刀擦着柚木希和女人头顶的发丝飞过，柚木希几乎是摔在地上，膝盖磕破皮渗出血，袖口裙摆满是尘土污渍，蓬头垢面的，连跪都算不上。
一阵嗡鸣。
静止的时间重新转动起来，四肢百骸后知后觉争先恐后涌出惊恐后怕的冷汗，这会儿忽然恢复听觉，人群躁动激烈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耳膜。
“……”
手止不住地发着颤，柚木希无意识抹了一把额角流下的液体，确定不是红色后才勉强有力气爬起，她小腿抽筋了，六神无主地踉跄着，只有离开这里这一个念头。
拖着腿艰难地走了两步，忽然她皱起眉头，两手撑在栏杆头痛欲裂，艰难扶住头，有什么陌生的记忆在涌入她的脑海。
……
名古屋时的老家，一帮从来没有见过没有招惹过的满身刺青的社会人士闯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棍棒，不怀好意地笑着将她逼在墙角。
满目红色。画面最后定格在她的小腿，连接着膝盖的地方，似乎已经隐隐能够看到白骨。
“……”
那是什么。
柚木希甩了甩头发，有些崩溃地用力扯住头发，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小腿痉挛的疼痛，为了摆脱那可怖茫然的一切，开始疯狂往入口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原来能跑这么快。
车站里除了她这个倒霉鬼本就已经不剩下什么逃命害怕被波及的路人，柚木希已经没有心思再顾及还在充电的手机和行李箱，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门口。车站外停满警车，到处充斥着警笛声，有女警员拿着毯子上前想扶住柚木希，被柚木希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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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着摇头摆手拒绝。
眼泪不停掉落，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不想在乎，她现在只想回去。
不停飞快往前走去，身后似乎有警员在呼唤着她。
朦朦胧胧，耳边嗡鸣一片，她听不清。
柚木希不停胡乱挥舞小臂摆手，她也不知道在跟谁摆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只是一味往前走，然后眼前忽然黑了一片，她撞到什么人怀里。
那个人剧烈喘息着，深色制服下的胸膛不停起伏，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手腕于是猝不及防被人一把大力攥住，在刚才突然多出的可怖记忆影响下，柚木希面前乍然浮现出几张凶神恶煞的脸，她吓了一跳，身体剧烈抖动一下，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疯狂尖叫着甩手挣扎起来。面前的人霎时顿住，迟疑了一瞬，很快松开了她的手。
柚木希趁机用力推了一把面前人的胸膛要跑，那个人却没被晃动丝毫，牢牢一把搂住她的脑袋，将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不论她怎样挣扎都不放手。
柚木希流着眼泪抬脚就踹，对面前禁锢她的人拳打脚踢，上方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一样纹丝不动，握成拳的手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朦朦胧胧间，传来熟悉的声音。
五条悟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减缓喘息的速度和胸膛起伏的剧烈程度，不停轻柔地呼唤柚木希的名字，手轻轻覆在她脑袋的发丝，柚木希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后知后觉，好像是闻到了那个人熟悉的香气。
……
柚木希小心翼翼抬起头，眼睛茫然无助地抬起瞪大，因为被泪珠包裹而显得透亮闪闪发光，眼泪随着她仰起头的动作飞快划过脸颊掉到地上，那点妆容已经完全模糊成一团，看起来相当狼狈。她毫无阻碍地看到那双蓝宝石的璀璨眼睛，额前的白色发丝胡乱翻飞作一团露出优越的眉骨额头，上面隐隐能看到一点汗水的痕迹。
“……”
柚木希攥了一下手指，不再胡乱挣扎。
确认面前的人是五条悟后，柚木希紧绷着的神经勉强缓解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张口。
无厘头地，她突然很想无理取闹，想莫名其妙任性地怪罪五条悟，想怪罪他现在才来。可是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柚木希的视线又是模糊一片。
五条悟像是知道柚木希在想什么，低头凑近她，额头和她贴在一起，黑白发丝缠绕，五条悟捧起柚木希的脸不停自责地同她道歉：“对不起，都怪我，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刚刚发生的一切分明和五条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握着五条悟的手腕哽咽了一下，低下头，耸了一下肩膀，抽搐着摇了一下头。她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尝试好几次，最终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柚木希只能发着抖抓紧五条悟腰后的深色制服布料，将制服攥出深深的褶皱，然后很轻地摇了一下头。
掩耳盗铃地将脸深深埋进五条悟胸口后，柚木希终于控制不住地哭泣抽噎起来，固执地不肯再抬起一点点头。
“……”
怀里的女孩只露出小半张脸，发际线边缘的发丝隐隐还能看到冷汗的水光，额角处的发丝被汗水眼泪打湿糊成一团黏到一起，精心整理过的发型荡然无存，乌黑繁密的睫毛上沾满泪珠，通红的眼睛现在还在不断流出泪来。
五条悟心里绞成一团，心疼地皱起眉头，抱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男人已经被制服，经过五条悟面前，当着五条悟的面被警察扣押着上了警车。
五条悟于是抬眸看清那个人的脸。
他要死死记住这张脸。
他紧紧捂住怀里柚木希的耳朵，阻隔一切或许会让她应激的声音。
五条悟手上动作温柔，看向那个人的眼神却阴沉得密不透风。
或许这才是五条悟眼睛原本的颜色。
一片澄澈蓝色的内里，是深不见底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