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面前暗红色的异药，顾衍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那管异药在托盘里，泛着一层黏稠的暗红色泽。
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次送来的异药颜色比之前浅了半度，晃动时的黏滞感也明显减弱，像是有人刻意稀释过。
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背后的原因，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的推演排名进入前十。】
【已为宿主解锁漫画论坛。】
顾衍挑挑眉。
他记得当时作者为了更好的流量，让100个推演世界同时竞争，每个世界里都安排了一位“变量配角”来推动伏笔回收。
而观众可以根据各个世界的表现进行投票，决定哪些推演线路能够保留，哪些会被淘汰。
竟然这么快就前十了吗？
比他想象中要快些。
顾衍随手点进漫画论坛，意识深处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帖子标题和回复数。
而最顶上的帖子让他有了点兴趣。
【主题：论南老贼重启漫画推演的十宗罪】HOT
1L【别再喂我大份了】：
美名其曰重启漫画推演，实则引进各路牛鬼蛇神当变量，妄图创死我这个十年老粉。
变量配角不忙着回收伏笔，反倒是开始抢主角团的高光，可怜我小祁哥，打了半天BOSS，结果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给抢人头了。
我要看的是这个吗？有这功夫我就直接去重刷漫画了。
还让我投票，在一坨里面选个更大份的吗？
2L【这个世界真的要完蛋了】：
支持楼主，仗着自己上帝视角，把剧情全给主角团透完了。
上来就跟主角说，你的养母其实是小BOSS什么的，这不直接乱套吗？也就你祁哥脾气好，换我都得先给你来一下子。
3L【祁神强我投降】：
已力竭，南老贼你赢了。
4L【白毛即是正义】：
推荐你们去看63号推演世界，感觉人设和背景都很有看头，而且颜值很高，对我的眼睛非常友好。
5L【挑食是有品味的表现】：
楼上有品，63号已经前十了，我感觉离前五也快了，唯一输在开启推演的时间太晚，很多世界现在已经通关研究所了，不过他们对林翰的处理都很一言难尽。
63号？
有点眼熟。
顾衍抬眼，屏幕右上角写着“编号63”。
哦，原来就是他自己。
此时系统提示他查看漫画的最新内容，出于好奇，顾衍点开了漫画界面。
漫画最新一章的标题是《0号》。
【南老贼，你再给我喂大份，我就跟你拼命】
【前十榜单刷到，慕名前来】
【为了看祁哥，就算是大份，我也吃了】
封面页是祁肆将银剑竖着举至身前，剑身挡住一只眼睛，露出的那只深棕色眼眸，带着少年漫主角特有的坚毅和深邃。
而剑身的金属表面上，模糊地映出另外半张脸，白发在剑身的反光中泛着冷意，红眸则显得隐约而幽深。
两张面孔在剑面上交错，像是被同一道光线切开的两个世界。
顾衍看着这页封面，回想起那位黑发棕瞳的主角。
嗯，很形象。
【封面依旧我祁哥帅照】
【新角色看起来颜值就很高，但是好模糊，根本看不清啊啊可恶】
【啊啊啊老公帅得我很安心，又幸福了】
【卧槽，新角色是白毛！！】
漫画以主角祁肆的主视角展开。
主角团在外围蹲守了许久，终于等到守卫被调离大量人手，所以祁肆决定现在就潜入调查。
祁肆身手利落，顺着通风管道翻入研究所内部，然而他刚站稳，研究所的警报系统便被触动，就在他刚要跨越监控范围，就被人捂着嘴，猛地拽进一侧的暗处，数秒后守卫就追了过来。
【新剧情线吗？我记得原作没这段】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直接撞上最高警戒，小祁哥依旧倒霉属性点满哈哈哈】
【这个不会是出逃的0号吧】
确实很倒霉，顾衍心里默默点头，有些小心虚。
他接着往下滑，下一页就该是——
画面蓦地亮起。
祁肆下意识抬眼，恰好对上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像被火光淬过的琉璃，却安静地注视着他，摄人心魄，让人移不开视线。
祁肆愣了一瞬。
在祁肆的视角里，少年正微敛着眸，银白色的发丝自耳后垂落，拂过颈侧，耳垂上缀着一枚红穗耳坠，随着刚才拉扯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宽大的实验服罩在他身上，衬得身形越发单薄，衣领上清晰地标注着两个字。
0号。
顾衍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这个角度的自己。
嗯，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他想看看弹幕里，又会冒出些什么来。
【卧槽卧槽！白毛红瞳病弱！我的XP在旋转跳跃啊啊啊！！】
【祁哥，我愣住就算了，你怎么也愣住了啊（bushi）】
【妈妈我找到我的美神了呜呜】
【老婆捂我嘴，先过来的是一阵香风】
【完蛋，已经被彻底拿捏了，南老贼你干得好啊】
【当反派吧！这张脸不做反派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
顾衍的手指微顿，这就是白毛的威力吗…
他若有所思地瞥向镜中的自己。
虽然不是很懂，但顾衍还是接着往下滑动。
漫画里，白发少年贴着祁肆的耳廓低语，之后又一把抓住了主角祁肆的手臂，扬言威胁道，“不想死的话，那就跟我走。”
祁肆没挣扎也没多问，跟着少年左拐右拐，顺带敲晕拦路的守卫，就当了一路尽职尽责的免费打手。
【祁哥，你知道给你带路的，就是害你撞上警戒的0号吗？】
【老婆，我跟你走啊啊！】
【啧，是威胁还是老婆在勾引我，我自有定夺】
【不儿，祁哥怎么这么听话，你之前的桀骜不驯都去哪了祁哥？】
【为什么你们这么惬意？公园大爷遛弯都比你们紧张】
顾衍看着这些弹幕慢慢飘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记得漫画里的反派都这么威胁人的。
语气冷，眼神沉，再配上一句“不想死就跟我走”。
怎么到他这儿…画风变得这么诡异？
不过，在打斗的特效方面，漫画处理的很不错，想到后面的画面，顾衍满意地向下划去。
漏网之鱼袭向白发少年，只见他手起手落，利落地解决了守卫，祁肆正要挥出的异能停在指尖，顿在原地。
“抱歉，是我拖累你了。”
之后祁肆就不再赤手空拳，异能锁链将两个D级异能者锁缚住，他掌中拔剑，随即剑锋扬起，向两人挥去。
【不就放跑了个守卫吗，小祁哥看起来好自责啊，不是你的错啊宝】
【看老公打架就是赏心悦目】
【感觉0号没表面那么弱不禁风，盲猜一手扮猪吃老虎】
【支持狗塑！这自责的小样子就是德牧本牧好吧！】
【D级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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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神一般都是空手刷的，这次竟然还用上异能了，啧啧啧稀奇稀奇】
看到接下来的这一幕，顾衍有些惊讶。
这段怎么也放出来了…
在白发少年提出砍他一刀的提议后，祁肆下意识后退一步。
“【审判】不是这么用的。”
但对方已经压上前去，不偏不倚地握上了剑锋。
而在少年触碰到剑锋的瞬间。
漫画里，祁肆的脑海被无数血色与黑白淹没，灰黑色的回忆像是加速播放的胶片，每一帧都带着浓烈到窒息的恶意。
他看到了很多罪与恶，但全是其他人留下的痕迹，那些画面混沌又模糊，黑白之外，唯有血红。
意识模糊中，他听见了顾衍的声音。
“如何呢，审判官大人？”
带着一丝故作挑衅的促狭。
祁肆的指尖紧紧扣着剑柄，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那柄剑几乎就在开刃的边缘，那是对罪行的本能反应，剑身在嗡鸣，在震颤。
但他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
命运勇敢的抗争者正在问询自己的罪行。
没有罪。
【审判】说，你没有罪。
他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深处，让剑身的嗡鸣逐渐平息下去。
而表面上，祁肆什么反应都没有。
【祁哥：面上风平浪静，内心波涛汹涌】
【wc，0号好疯，我好喜欢】
【所以0号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怎么不给我画清楚了啊喂！！】
【看起来身世好凄惨，怜爱了】
【卧槽，谁来懂一懂这个意识流画法，南老贼我这次不骂你了】
漫画描绘得很生动，弹幕也看得过瘾，开始激烈讨论起来。
唯独顾衍一人，盯着那句“你没有罪。”，看了良久。
啧，果然还是看到了。
骗子。
漫画还在继续。
顾衍向下滑动屏幕，停在了下面这一幕。
“既然来了”
漫画中的他抬起头，笑着，血色的眼眸红光流转，摄人心魂。
“那就都来好好陪我玩吧。”
暗红的丝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连向这场戏里每一个即将登场的角色，他站在丝线的中央，待沉默的音乐行至最高潮。
然后，
掐断丝线。
一切闹剧就都戛然而止。
他是戏剧的操纵者。
而你们，都会是他最好的观众。
【卧槽卧槽，他好疯他好蛊啊啊啊！XP大爆发！！】
【原来0号这么强，至少B级了吧】
【守卫：谢邀，刚出新手村偶遇魅魔，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老婆我来陪你玩诶嘿嘿！】
【祁哥：举报了，之前演我呢？】
【看看这个健康的笑容，一看就是当反派的好苗子啊】
漫画的弹幕飞速滚动，而顾衍的目的也达到了。
他需要让观众记住他。
因为一个无人关注的配角，会在下一轮筛选中被悄然抹去。
在他看来，漫画的推演与热度同样重要。
在重要伏笔没有头绪的时候，只有角色热度才能让推演世界不被淘汰。
他的异能等级不高，要想在漫画中出彩，他就必须在第一次施展异能的时候，展现出最完美的一幕。
所以他之前一直没有动用异能，保存着实力。
他在等，等林翰的监察队追上来。
等他觉得足够多的眼睛聚焦在这个舞台上，等他确认所有人的站位都恰好落在最合适的坐标上。
然后，他掀开了那场戏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