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回答程呈的问题。
只是再一次向他确认,“他是,发消息给你了?”
“对呀。”
她垂下头去,夕阳斜斜打进来金黄色的光,被窗户过滤后,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窗外有烧红了天际的晚霞,今天是个极好的艳阳天。
光线与衣服的纤维交织,清晰映出轮廓。
程呈这才惊觉覃音比前两年又瘦了不少。
不由软了语气,笑道:“客厅没装窗帘,我给忘了。当时设计团队说长期没人住,再好的窗帘也会被阳光晒得硬化,就随便用装修的那些纸板挡着了。”
程呈真的觉得这个世上能感同身受的只有他们姐弟,此时他就很心疼覃音一个人的辛苦与孤单。
十分贴心地安排:“你住在这里可不能将就,我走之前给你装上。”
覃音也向后望了一眼,觉得光线刺得眼底有些痛,让人生理性流泪。
她熬了好几个通宵,身体和心理都到了极限。睡了十几个小时,似乎也才恢复了一半的精力。
她喉咙嘶哑,咳了一身才清晰发音:“我订做了,还没来得及装,等我约师傅。”
程呈这才放心,打开门冲她摆摆手,“你再睡会儿吧,同学说带我去吃海鲜,有没有想吃的我带回来。”
覃音想了一下,摇头,“没什么胃口,你快去吧。”
热烈的夕阳强塞进这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将地板也蒙上绚烂光辉。
覃音恍惚间觉得自己处在金色与玫红色交织的空旷海面上,她用力呼吸几次,把心口的闷痛感压下去。
荣清……他都懒得向自己确认。
是荣清啊,他是道德标兵一样的人。
覃音想到高考后通过同学辗转打听来的消息,那位女同学提起荣清来恨得牙痒痒。
说高二的分班考试时,荣清发现有物理试卷的最后两道大题是他们班物理老师留的暑假作业试卷中的,考试途中就举手报告。
整个学校没有人做题速度能有他快,30分钟就做到最后的大题。
监考老师向上报告,最后物理组临时在15分钟内换了题目,广播通知学生们记下最新的命题,又由各个考场的监考老师手绘新的图形在黑板上。
物理考试时间因为临时换题也增加十分钟。
这场考试后,与荣清高一同班的同学们几乎没有不骂他的,说他装X装得恶心,显着他一个人高风亮节,公平公正,那可是唾手可得的20分啊!
谁不知道高二文理分科,分班考试的重要性?!
只要能排进前50名,大家依旧还是尖子班的学生,能享受最好的资源不说,身边是能随时鞭策自身、互卷无止尽的学霸们,拔苗助长也能长得比其他班级高一些。
但因为荣清的“无私”举报,物理偏弱的同学——譬如覃音联系的这位女同学,没能获得这老天爷送的20分,被踢出理科尖子班。
她高考大概发挥也失常,与覃音聊天时把这些都归咎于荣清。
“如果当时他不举报,我还在尖子班,成绩肯定会比现在好。”
……
覃音想,道德洁癖、正得发邪的荣清,在发现女邻居的接近是步步算计后,会在心里将她彻底拉入黑名单。
这是很荣清的风格。
他是只看对错的人。
她隐瞒目的刻意接近,本来就是做错了。
覃音拿起手机,很想确认一下微信有没有被拉黑。
可却连点开对话框去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算了,要是真的出现小红点,恐怕她接下来几天都睡不好觉。
她麻木地翻看手机,切换了数个app后还是切回微信,往下翻看聊天框,看到周一宠物医院给她拍的seren称重照片。
小家伙一周多的时间长肉很多。
她想,是不是可以把它接回来了。
起码在眼下这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时候,能有个小动物陪伴。
-
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悠然自得的seren完全不记得覃音。
只懒懒地望她一眼,就迈着优雅十足的步伐去喝水。
喝完水回到猫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它看起来十分适应这里的生活,两周的时间就大变活猫,从流浪猫变身成猫上猫,完全没有遇见它时的可怜样了。
覃音忍俊不禁,将手指伸进去想要摸一摸它的猫尾巴。
手指猛地一缩,她屏住呼吸,又从头到脚将小猫仔仔细细地观了一遍。
不对。
那天把它捡回来的时候,虽然在自己手里只有几小时,有些细节她也记得清楚。
她看着荣清给它吹毛发,眼前这只猫的花色,比那天的更浅,在某些光线下偏像浅金色。
可她印象里的猫是很橘的纯种橘猫。
还有尾巴……
那晚登记信息的时候小护士还提起来,“这个小猫的尾巴顶部是白色的,像坠了个毛球。”
如果随着小猫长大,可以解释毛色会有变化。
可尾巴上的白毛总不会消失不见。
覃音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隔远了看它。
顶替seren的小猫正眯着眼睛舔毛。
不是同一只猫。
这只太乖了,神态倨傲,没有一点儿警惕心,像是生下来就适应人类照顾的。
她可以确认了。
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大变活猫的事发生?
覃音回想起许多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今天值班的护士是最开始接待的那位,她明明热情又多话,可她看到自己后突然借口有事离开,喊了另一个面生的护士来接待。
上周来看猫的时候,值班护士一听是seren的主人就神色紧张。
那天拖延很久,直到荣清和孟项明过来她才见到猫。孟项明手里还提着个猫包,神秘兮兮避着她。
覃音深吸一口气,走回大厅,微笑着问:“刚刚在这儿的护士呢,我听你们叫她甜甜是吧?”
“可以帮我喊一下她吗,我第一次来就是她接待的呢。”
覃音又在等候区等了一会儿,甜甜才扭扭捏捏地出现,“seren妈妈,你找我?”
她笑着让甜甜坐下,冷不丁问:“seren去哪了?”
小姑娘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她眼睛一下子睁大,被覃音的话吓得一下子又站起来。
脸色涨红,结巴道:“您开什么玩笑话呢,seren不是在那里,您不是刚刚才探视过。”
覃音也站起来,严肃着表情冷声道:“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叫甜甜的护士低了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覃音知道这不是她一个小护士能做主的,也不为难她,只说:“明天下午我会再来,希望到时候能得到答案。”
她语气顿了一下,强调:“也要看到seren。”
覃音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想要约思漾思朗出来吃饭,想起思漾昨天和她聊天,说护工休息,她要在医院守夜。
便也没去打扰。
兜兜转转,最后去了家附近的麦当劳,买了汉堡薯条在车里吃。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炸薯条的人不熟练,每次吃都会感到幸福的薯条,这次没有一点儿香气,覃音味同嚼蜡地吃了几根后就扔在一旁了。
她面无表情地啃着汉堡充饥,收到程呈的消息:「我带了海鲜回来,你怎么不在家?」
她回:「马上回去。」
三四分钟的距离就到家,覃音刚把车停好,被吓得惊呼一声。
正在解安全带的手突然间泄了力,安全带被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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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打到门框上。
咣当一下,砸得她鼻息急促。
她神思恍惚,没注意到边上那辆黑色的车上什么时候下来一个人,被突然的敲窗声吓得不行。
荣清在她惊恐的注视中轻皱眉头,稍稍退后,等了两秒又一次小声敲窗。
她平复心情,降下车窗,“你……”
荣清同时开口,“小猫的事我和你解释。”
覃音面无表情,果然他也有掺和!那天出现在宠物医院才不是意外。
眼神要把他看穿似的用力。
可再怎么用力,也看不清他漆黑的瞳孔里有什么。
太近了,她只能看得到自己的影子。
荣清偏头,“下来说?”
“抱歉,吓着你了。”
他退后几步,到车前几米处等着她。
覃音拿起手机,把没吃完的薯条装进垃圾袋,又将垃圾袋捆起来,做完这些才下车。
她走到男人面前,抬头。
却见荣清紧抿着唇,移开眼神不敢看她。
“小猫……”他艰难开口,“就是你上周去宠物医院的那天中午,孟项明告诉我它去世了,或许是因为母体带的疾病,也有可能是营养不足。”
“在这之前他就告诉我,小猫排便和喂养都不容乐观,太小了,不能抽血做检查也不能输营养液。”
说到这儿,他才终于有了直视她的勇气,小心分辨她的神情是伤心更多还是恼怒更多。
事情的真相显而易见,覃音很平静地就接受了。
只是想不明白,他们会为了自己费尽周折去圆这么一件容易戳穿的事。
是……为了她吧?
荣清全盘托出:“是我的主意,我觉得缘分一场,你知道了会伤心,当时又觉得你一个女孩子……”
话忽然在这里断住,覃音直觉他后面还有许多要讲的,可他深深看她一眼,没有继续讲下去。
只严肃着口吻,真诚地向她道歉:“对不起,不该瞒着你,伤害了你的感情。”
覃音沉默了一会儿,“我对小猫小狗小动物,说不上喜不喜欢。”
“只是觉得遇上了就是缘分,不能见死不救。尽人事听天命,我知道幼猫很难活。”
荣清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覃音屏住呼吸,轻声道:“你可以发微信和我说的。”
她的笑容有些勉强,极速在面上掠过,“或者就直接敲我的门呀,怎么在这儿等我,吓了我一跳。”
男人的神色变得难以琢磨起来。
电梯厅明亮的灯光在身侧,把他本就立体的五官衬得更深邃。
他直直看向她,眼神似火炬,“我怕你家里人误会。”
“家里人?”覃音不明白。
“嗯,你家里最近不是有男士吗?”
荣清发誓,他说话从没有这么不坦荡过。
他事后静下心来仔细一想,便能分析出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
如果出现的那位男士与她是伴侣的关系,知道自己的另一半与邻居常有往来,怎么会无动于衷,根本不追问?
换位思考、易地而处,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另一半与异性邻居瞒着自己有往来。
这是他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
但如果不是伴侣,又怎能同住一起?
覃音因为诧异眼镜睁大,嘴巴微张。
过了一会儿豁然开朗似的歪头一笑:“那是我表弟。”
荣清毫不在意地点点头。
哦?是吗?或许是吧,是与不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真是我表弟!”她脸颊微红,抬高了音量强调,或许是怕他不信,身体还微微前倾。
……
看来真的是表弟,是他没有分析出这一种可能。
荣清唇角溢出笑意,问最重要的问题:“你不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