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付醒来时,手臂已经从脸上滑下来,落在枕头边,房间很黑,他盯着一片虚无看了几秒,瞳孔才慢慢聚焦,意识却还没跟上,以为是在自己房间里,他的家一向都很黑,父母常年不在家,江付已经习惯了这种黑暗,直到他转头,鼻尖蹭过被子,嗅到了不属于他自己床上的陌生气息,突然反应过来。
“……操。”
江付轻轻皱了下眉,他怎么睡着了,坐起身,发现不知是谁给他盖上了被子,他这才注意到门外面有人在说话和走动,下床拿过搭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穿上,手掌贴着后颈一边揉着一边打开门。
门一打开,灯光先裹了上来,江付眼睛不适地眯了眯,接着鼻间涌来饭菜香味,时妈妈正好从厨房端着一盘菜过来,看到他笑了笑:“哎呀小付醒啦,我们还在想着是要喊你起来吃饭还是让你继续睡着。”
江付点点头打声招呼:“时姨。”
时爸把筷子撂好,也探出身:“小付起床啦,快过来吃饭吧。”
江付走到餐厅,看到时星宴正把椅子拉出来,见了他道:“你可醒得真及时,一睁眼就有吃的。”
那意思江付一下就听出来:我可是为了你这大餐忙前忙后。
江付微挑眉,兴致蔫蔫说:“哪道菜是你煮的,指出来,我不吃。”
时星宴:“巧了,全部都是我煮的,你别吃了。”
江付:“行,走了。”
时妈妈把最后一道主菜海鲜锅端上来,哈哈笑着:“你们俩个快坐下吧,把旁边菜都挪挪,这个锅可有点大。”
吃饭时,时妈妈手上握着刚打开的罐装酒,对时星宴道:“儿子,你刚刚不是说想喝酒吗?来尝试一下。”
时星宴把嘴里菜咽下去,道:“真让我尝一口啊?”
时妈妈笑弯眼:“尝尝,尝尝。”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大人都有个乐趣,热衷逗小孩喝酒,总要怂恿着“喝一口,就喝一口”,然而你真喜欢喝酒了,他们又不开心了。
时星宴本想去拿个杯子,妈妈说还拿什么杯子,直接拿过罐子喝就行,时星宴接过,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味道传来,眉梢微蹙,鼻翼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有点嫌弃,可他见江付也在看着他,又不想被那人看到自己这“怂样”,便强装镇定,淡淡仰头饮了一口,喉结轻滚了滚。
江付一直在看着时星宴,等着看“好戏”,但他见时星宴喝下后,没有皱眉,没有咧嘴,只是把罐子随手一搁放到他手边。
“到你了,你敢不敢喝?”
时星宴收回手,顺势把身子往椅背一靠,偏过头,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弧度,一脸摆明了“有福不同享,有难必同当”。
江付:“……”
时爸搭腔:“小付要不要也尝一口啊?”
时妈妈笑着:“小付能不能喝?不能喝也没事。”
江付笑了笑:“没事,我也尝一口试试。”
就时星宴那眼神,想不喝都不行了,江付单手抄起那罐啤酒,铝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湿冰冰的,他正准备喝时,时星宴故意在旁用手指了一指:“我喝过的,碰了我的嘴,你不介意吧。”
那语气像是在恶心人,江付抬腕凑到唇边的动作一顿,眼尾斜斜扫过去,剜了眼时星宴:“我知道你喝过,不用特地再提醒我。”
要不是时叔时姨在,他直接把这罐时星宴碰过的啤酒扔垃圾桶去。时星宴说了声OK,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付垂眸看了看,啤酒气味蛮横地冲进鼻腔,眉头一下子拧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可又带着少年人不想承认的好奇,犹豫了几秒,微微仰头,让那点酒液滑进嘴里,几乎是同时,他整张脸皱起来,耳尖一下热了。
酒很扎嘴,硬着头皮咽了下去,江付下意识拿远,忽然注意到时星宴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手肘搭着桌沿,完完全全把身子敞开面对着他,一副散漫又欠揍的姿态,确实很欠揍,因为时星宴目光正饶有兴致锁着他喝酒的动作,嘴角微扬,摆明了在看他热闹。
时星宴清楚记得也清楚知道,江付这人其实是喝不来酒的,因为他小时候就偷偷拿酒灌过江付(江付大概是不记得了),他也早就见识到江付喝下酒那又辣又呛想吐又硬撑的模样,这会儿只等着那幕再次上演。
江付当然知道时星宴在想着什么,他怎么可能真让时星宴看他笑话,啤酒的苦味还没有在嘴里散开,他又把那罐啤酒送到嘴边,有点着急,不小心喝了一大口,喉结重重一滚,眼底闪过狼狈。
忽然时星宴伸手扣住江付手里罐子底部,微微用力,带着罐口往人唇边压了压:“你怎么喝那么小口,来我帮你。张嘴。”
“唔——”江付发出含混声,头被带着往后仰,时星宴已经站起来,一只手扣住江付后脑勺,罐子抬高,第二口第三口接连灌进去,他感受到掌心下那颗头颅在试图偏转,知道江付受不了,就把啤酒拿开,手臂绕过江付脖子,手指卡住下巴,以防江付把酒吐出来。
“滚你……”脏话没说出口,江付用手推开时星宴,长辈在场,他不好发作,只能又凶又乱地瞪着时星宴,耳根子全热完。
时妈妈看着,早就笑得乐不可支,笑得很大声,时爸还不忘说道:“儿子,干嘛这样欺负小付。”
“我没欺负他。”时星宴晃了晃罐子,还是满当当的酒,虽然他灌江付酒,但其实每次都是很小口,有爸妈在,看得出时星宴也在很克制了,不然江付还会更加狼狈,不把酒和唾液从嘴里漏出来誓不罢休。
江付低声对时星宴道:“等会吃完饭进房间我就揍你。”
时星宴嘴角不由扯了一下,不咸不淡道:“我好怕。”
时爸为这尝酒做个幕后词:“怎么样?酒好喝吧?”
两人一致摇头,说不好喝,时爸深长地“哎——”了一声咂咂嘴,一脸你们不会喝。时星宴心想你儿子要是会喝,早就父见子未亡,抽出七匹狼了。
时爸跟时妈各自干杯,快吃饱饭时,时妈妈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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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江付说一声今晚住这吧,如果俩人挤不惯一张床她到时再拿些被子毯子过来让时星宴打地铺。
江付实在没办法,只好先口头答应着。
两人吃完晚饭走进房间,时星宴反手关上门,说:“我爸妈22点就睡了,到时你再偷偷出去。”
“这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江付坐在床上,时星宴房间不算大,可移动范围不算多,两个人一起站着会稍微显挤,整个房间除了电脑桌前椅子,就没地可坐了,江付只能坐时星宴床上。
“你,过来挨揍。”江付抬手,指节微微收拢,把那指骨摁得咔嚓声响起,一股子压着的火气。
“怎么了?我怎么了?”时星宴装傻,走过去准备开电脑,江付抬腿勾了下他脚踝,时星宴一个趔趄。
“啧,江付。”
江付也啧了一声,像只炸毛的猫开始呲牙,时星宴见他那眼神,看来不打一架是不行了。
“行,这可是你逼我的。”
时星宴三下五除二解开手腕上手表,一只手揣到兜里放好,一只手忽然伸过去用力一推江付,江付后背直接砸在床上,下一秒时星宴整个人拢压了上来,膝盖抵在他大腿间往前一顶。
“啊。”江付腰弓了弓颤栗,腰腹绷得死紧,抬手往时星宴肩上推,时星宴攥住他手腕往旁一拧,另一只手也早有防备死死按住江付另一边作乱的手,夹着点小技巧,几下就制住了对方。
时星宴膝盖又往前重重一顶,江付声音变了调,微微发抖,被这一下顶得浑身不自在。
“操。你有病?”
时星宴看着他这幅模样,觉得他像只被人掐住后颈的猫,忽然就笑了:“怎么了?”
江付完全不敢乱动,那双眼睛仍不忘瞪着时星宴,凶恼依旧,可底下东西早就变了味,像是威胁,又像是求饶,他自己也不清楚。
“有你这么打架的吗,专攻人下三路。”
“打架当然是往最薄弱的地方攻击。尤其是男生这里。”
他说着,膝间那点力道非但没退,反倒又往前顶了半寸,江付嘶的闷哼一声,腰肢软了下来,挤出几个气音:“你别……”
时星宴察觉不对劲,这才松开他双手,膝盖稍稍往后撤开一点,江付立即起身推开他,时星宴后背撞在墙上。
江付扯过枕头丢砸在时星宴身上,喘了两口气:“现在你满意了吧,看我出糗,我讨厌死你了。”
时星宴也很尴尬,说不出话。江付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把校服外套拢好,拉链被他拽得飞快,一路直抵领口下巴,把锁骨和那片泛红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站起身开门走出去,骂道:“时星宴你王八蛋。”
江付反手甩上门,时星宴肩背抵着微凉的墙面,单手往兜里一捞,摸出手表扣在手腕上,干净利落的动作倒把他那一点不自在压回去。
时星宴捡起地上枕头拍了拍,丢回床上,坐在电脑前椅子晃了晃,有一下没一下,半晌才说了一声:“草,我哪知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