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付。”时星宴探身,勾住江付校服后领子往后一扯,江付冷不丁脖颈被勒得微微后仰,时星宴已经凑过来在他耳边道,“嫉妒你就说。”
“嫉妒你大爷。”江付抓住时星宴作乱的手想要拍开,然而时星宴手劲很大,掰不开,他手再向后一伸,一把薅住时星宴头发,狠狠往下拽。
“草!”时星宴低嘶一声,这杀伤力可比他拽江付后领子还要猛。
江付皱眉:“松不松开?”
时星宴:“你先松!”
江付:“你先。”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奈何被人抓头发犹如被抓命根子,时星宴先退一步:“行,我先松,我松了你也必须松。”
江付:“快点。”
时星宴松开江付衣领子,下一秒他的头发也获得了解放,他赶紧向后撤,以免江付突然来个回手掏。
“头都要被你抓秃了。”
“哼,彼此彼此。”江付抖抖衣领。
时星宴心态好,嘴角一勾,跟个没事人一样:“反正我有人喜欢,你没有。”
江付突然回头瞪他:“谁说我没人喜欢。”
时星宴像抓住把柄子,学着江付语气立马呛道:“谁?哪个?哪个这么不长眼?”
江付脸黑,懒得再跟他掰扯这个问题,收拾东西准备放学。
时星宴没等来江付的话,静了一会儿,忽然察觉不对劲,以他和江付吵嘴的经验,江付不可能用这么大的反应怼他,除非,这是真有情况。
他用笔戳江付后背:“诶,你刚刚那句话,不会是真的吧?不会真有人跟你表白了吧?谁?哪个女生?是我们班的吗?我认识吗?”
下课的铃声刚好响起,江付单手挎过背包,无视时星宴的八卦六连问,直接走人,时星宴嘿了一声,对同桌道:“他不理我。”
同桌:“我差点以为你们要动手打架了!”
时星宴道:“怎么可能,我跟江付几百年没动过手了。”上一次他跟江付打架还是在小学时候,他又瞅了一眼江付的空座位,“真打起来江付也打不过我,刚刚不过是我让着他而已。”
同桌连连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时星宴掏出手机,嘴角一咧,把手机屏幕亮给同桌看:“瞧,我宝贝来找我了。”
“咦~~还叫哥哥,好肉麻。”同桌看着那聊天界面,吐槽一句。
时星宴笑着,喉间滚出一点清浅的气音,低头敲字:“你根本不知道被叫哥哥有多爽。可惜江付走得早,不在这,不然我肯定给他看看,炫耀一番。”
他忙着跟情缘甜蜜恋爱,挪不开凳子,叫同桌给他帮忙带个饭。等上晚自习江付来时,时星宴还不忘刚才的八卦问题,非要从江付嘴里问出什么。
江付被缠得烦了,冷不防丢出一句:“别问了,交男朋友了,行不。”
语气太认真,时星宴愣住,嘴角还保持着惯性的笑容,却已说不出话,他竟无法分辨江付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
他看向自己同桌和江付同桌的反应,见他们只是在那做自己的事,权当刚刚他跟江付的对话只不过是嬉闹,于是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江付这句话确实很奏效,时星宴果然安静了,不敢再八卦江付的感情事。
等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时星宴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江付摆了一道,抬起头:“草,江付,你唬我呢。真有男朋友了不领来给哥们瞧瞧?”
江付单肩挎起书包,一手随意插在裤兜里,正好从时星宴身边路过,闻言目光不轻不重从他身上掠了眼,面无表情来了一句:“傻逼。”
时星宴:“?”
然而也因为江付这一声骂,时星宴这才敢肯定刚刚江付说的那句交男朋友了是在开玩笑。
江付从后门离开教室,下了晚自习。他是走读生,原本不用上晚自习,但准备高考,学业繁重,他便特地留下来多上一节再回去。
等江付走了约有十五分钟,时星宴估摸着时间,悄悄望了眼手机,看到江付给他发了个微信消息。
【江付】:。
只有一个句号,但时星宴知道这是江付到家了的意思,于是他也回复着一个标点符号过去。
【时星宴】:,
遵照江付父母的叮嘱,江付每晚下晚自习回到出租屋,都会跟时星宴报一声平安。夜里回家的路又黑,即便江付是男生父母也不放心,让他及时报备,万一路上发生意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时星宴也能理解,毕竟江付独自一个人住在外面,若真出事了,自己不就是那个“跟江付最亲近的人”吗?他不理江付,就没人理了。
有次江付忘记给时星宴发消息,时星宴当即打电话过去,接通那刻听到江付的声音,他问了句“怎么没发消息来?”,江付默了几秒,说忘了,时星宴简单说了句下次记得,江付嗯了声,电话就挂了。仅止于此。
时星宴有时觉得他跟江付关系真奇怪,他不觉得他跟江付是朋友,他也从来没有在外对别人说江付是他朋友,可他和江付在某些方面,却又比朋友联系还要紧密。
开学的一周总算是艰难地挺过去,但很快迎来了恐怖的开学考。
按照惯例,老师依旧把前后桌划成一个简单的四人学习小组,让大家互想帮扶,谁成绩下滑得厉害,全组一起问罪。
时星宴一听这学习小组就头大,他跟江付凑在一起必会吵嘴,尤其是在这种思路相碰逻辑对撞火药味浓重的做题如战场上,谁都想在题上压过对方一头,不是他嫌弃江付方法太笨,就是江付指责他思路不对,二人眼神交锋比解题还激烈。
于是等老师让学习小组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时,时星宴选择闭嘴,这是最好的办法。倒不是怕跟江付吵,而是不想临近考试跟人吵题,吵赢了还好,吵不赢,那真是哪哪都觉得自己没复习好,反而坏了考试的信心。
闭嘴的人不止有时星宴,还有江付,两人在这件事上竟然达成了一样想法,因此讨论题目时,二人难得和谐。
倒是江付的同桌那文静男孩,问了许多问题,江付好几次想张嘴回答,看了一眼时星宴,又止住了,偏头凑到同桌耳边说道:“这题说起来有些复杂,等会我再跟你单独讲。”
时星宴没憋住,回了一句:“怎么?有话不能在这说?怕我偷学去?”
江付回得很快:“嗯,对。”
时星宴眯起眼睛,眉梢挑着点不服气,对那文静boy说道:“你别听他的,我知道他这题怎么想,他解题思路是错的,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刚巧和正确答案一样,换其他题,他一定错。”
江付瞥了一眼时星宴写在那题旁边的计算过程,回呛道:“按你的算法,后半段早出问题了,也就你自我感觉良好。”
“我出问题?”时星宴把作业本推过去,指尖敲得纸面,“看清题目给的隐含条件再说话,ok?你那思路根本就不适用,你会学习吗?”
江付:“你思路就很宽?窄得跟缝似的,明明一步能解决非要绕远路,显得自己很厉害,你别学了回家吧你。”
时星宴:“总比你思路跑偏,算到天亮都不一定得到正确答案,纯属白费功夫。”
江付把作业本往旁边一挪:“我懒得跟你掰扯,你爱怎么写怎么写,本来也没打算跟你说。”
时星宴欲再怼,忽然反应过来他怎么又跟江付吵嘴了,心道反正丢分的又不是我,抬手在嘴巴做了个关拉链的动作。
那文静boy见他俩吵,倒是被逗乐悄悄笑着,时星宴的同桌已经见怪不怪,连插话都懒得插进去。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所有人同时停笔。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愁眉苦脸,时星宴却难得带着笑意走出考场,倒不是觉得自己考得多好,而是试卷上有一道题,竟跟他前天和江付争执不休的题一模一样。
他把这道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如果这题他拿了满分,就证明他是对的,反之江付在这题上扣了分……
时星宴光是在心里脑补那场面,就忍不住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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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跃,这比让他考满分还要痛快。
考试完的第二天成绩就出了,时星宴这会儿已经在办公室翻寻自己试卷,当他看到那题干脆利落的一个大勾,拿下满分,得意极了,跟老师说了一声,直接抽出自己试卷去找江付,打算冲到对方面前好好出口气。
他在座位上没看到江付,问了同桌一声,同桌说江付在上面。
“上面”就是他们的楼上,那一层都是空着的教室,偶尔给社团用,或是堆放闲置的桌椅。
时星宴奇怪,江付跑去那做什么?
他拿着试卷走上楼,在楼梯拐角处刹那停住,江付站在走廊阳台,半倚着栏杆,一只手轻扣在一个男生后脑勺上,微微垂着眼,在对那人说着什么。
江付视线稳稳锁在男生脸上,没有察觉时星宴的到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
时星宴只能看到江付说话时眼珠流转,那眼天生带着点不好接近的弧度,所以江付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不会讨好任何人的冷,然而这会儿因为垂眸视人,角度变得柔和下来,像山脊线被暮色金边染得朦胧,看着这样的江付,恍惚间时星宴竟从心底蹦出两字:温柔。
他吓了一跳,不知道是被自己想法吓到还是被这样的江付吓到,那男生脑袋低垂着,肩膀一抽一抽颤抖,江付手臂揽过男生的肩,校服外套因抬手而撑开了大半,衣摆张垂轻晃,刚好呈半包围姿势把人圈住。
江付嘴唇动了一下,忽然露出笑的弧度,尾音终于落进风里,送进时星宴耳朵。
“没关系的,没关系。”
时星宴错愕听着,差点以为是风把江付的声音削得又轻又软,温和语调在空荡楼梯道里飘着。
江付正轻声说着话,头偏了偏,目光微抬,直直撞向楼梯口那道视线,时星宴一顿,满是撞见他人私事的尴尬,他不自然地侧过身,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下楼。
时星宴回到座位上,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盖紧水瓶,不可置信,他瞄了一眼面前江付空座位,看到旁边位置也是空的,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江付身边的那个男生是江付的同桌,他的注意力都被江付吸引去了。
“草,江付在跟他同桌说什么呢。”时星宴皱眉,用胳膊肘碰了碰同桌。
同桌噢了一声,说:“他这次没考好,打击挺大的,我刚安慰完,江付还在上面?那看来是真的很难过了。”
时星宴这才得知江付的同桌整个暑假都在拼命学习,就是为了在新学期开头拿个好成绩,临近高考,每一场考试似乎都变得尤为重要,可事与愿违,越努力越心酸,成绩反倒没有玩了一个假期的人考得好,于是出成绩那刻,情绪彻底崩溃,江付和同桌在上面安慰了很久,同桌有事先下来,江付继续待在身旁陪伴。
时星宴听完,表情从不可思议转化为更深的不可思议,江付这么……体贴的吗??
他打死都想不到江付竟然还会做出安慰人、说话温柔这种事。
同桌说道:“江付一直都很体贴人啊,之前空调开得冷,我忘记拿外套差点感冒,江付不仅注意到了,还主动把自己外套递过来给我穿,我那时就感觉他这人心肠挺细的。”
时星宴:“哈??”
听着同桌又说起之前他趴在桌上咳嗽总是不好,江付课间还给他冲泡了秋梨膏来喝,时星宴越听越觉得,这特么是江付会做的事??怎么和他认识的那个江付这么割裂陌生。
忽然有个念头出现,他看到的江付和他认识的江付,只是他时星宴眼中的,在他时星宴不在的地方,江付很有可能是另外一面。
有另外一面的江付,从来不会展现在他面前。
时星宴道:“我跟江付从小到大认识这么多年,江付可从来没对我轻声细语说过话,如果是我考不好,他绝对会来一句傻逼。”
他刚说完,有人从身旁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风,随即一张试卷落在他桌面,清瘦指骨在纸面不轻不重敲了一下,短促又利落,没说话,径直走到座位坐下,是江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