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野村明宏突然笑出声来。
他端起酒杯,眼神玩味的看向林泽,低声道:“我曾读到二桃杀三士的故事,没想到,今天林司令用一个港口,把我们三家戏耍的团团转,林司令真是好手段,好本事!”
呦呵!
鬼子里也有高人啊!
在门口准备给两人添酒的钮三儿勃然变色!
难不成林爷的谋划失策了?
这个野村明宏背后是三井家,来头甚大,如果对方真的打算鱼死网破,那就麻烦了,不,甚至都不能称得上是鱼死网破,三井家如果铁了心要不计代价打压林泽,那能选择的手段可太多了!
只见林泽面不改色,轻轻夹起一个软炸虾仁,品尝之后,又滋溜喝了一口小酒。
“野村君果然博学多才啊!不过你错了。”
野村明宏面色冷淡,“那林司令不妨说说,我错在何处?”
“当年晏婴设宴命三人论功分食二桃,桃子谁都没吃到,结果一人激愤自刎,两人惭愧自杀,可津门的新港,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那又如何?如果按你说的,我们三家定然会彼此争斗,到时候你说不卖就不卖了,我们岂不是大伤元气?”
林泽放下酒杯,不屑笑道:“我本以为野村君是天下英才,没想到,竟也是个鼠目寸光之辈。”
野村明宏盯着林泽,“林君,被我说中了心事,就要出言侮辱吗?”
林泽哈哈笑起来,“你说二桃杀三士,可我问你,难道这桃子,只在我手上吗?”
野村明宏似乎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
林泽站起身来,负手而立,“野村君还是要我把话说的太明白啊,我刚才说了,宫本是生意人,生意人的事,要通过生意来解决,现如今冈村大将即将南下赴任,如果我拖着不跟你达成交易,或者出尔反尔,一旦宫本跟你们达成了协议,将他手里的股份卖给你们,到时候被动的是谁?”
野村明宏的右眉突然不受控制的挑了一下。
林泽说的很有道理啊!
股权只是一个由头,是一纸文书,谁能真正控制公司,才能享受到后面那惊人的利润。
就算宫本的股权只是一小部分,可野村明宏等人只需要拥有这一小部分,那就有了参与港口治理的由头,到时候冈村南下,林泽跟着南下,这港口怎么来运营,还不是野村他们说的算?
如果真是这样,那到时候被动的反而是林泽背后的利益团体。
想到这里,野村也站起身来,“林君示我以弱,难道不担心我会故意拖着你,一直拖到你自己压价?”
林泽摇摇头,“你急,我也急,既然大家都着急,为什么不能坦诚相待?西方有个说法,叫双赢,我们完全可以双赢。”
野村明宏认真道:“您需要些什么?”
“野村君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您也看到了,我一个中国人,能在华北拥有这般影响力,所倚仗的,不光是大将阁下的信赖,和宪兵系统的支持,更是我所能影响的这些产业,不是战争决定了经济,是经济决定了战争,我到金陵去以后,希望能得到三井家的支持,在产业建设上展开合作,如果说的再明白些,那就是三井家要给我提供便利,帮我在金陵建厂。”
这番话的前面实际上是警告,是一种对自身地位的强调。
先说冈村的信赖和宪兵系统的支持,那是提醒野村,我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合作对象,跟我处好了能成事儿,处不好能坏事。
后面那部分则是开出价码,三井想要港口,想请林泽推动这次交易,那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代价肯定不是什么建厂,林泽要的是三井目前在金陵以及沪上方面的产业!
举个更容易理解的例子,就是林泽家盖了一栋豪宅,房子已经封顶了,只是还没装修,这栋豪宅位于即将迎来大发展的地段,潜力无限,而三井家有更多房子,但这些房子都位于老城区,纸面价值虽然挺高,但实际上没什么发展空间,现在林泽因为各种原因必须要搬家,三井家也一直试图打开新的增长点。
那就做交换吧!
三井是真的心动了。
如果林泽表现的很大方,那三井还会犹豫,但林泽表现的完全就像是老辣的生意人,这笔交易会让三井付出的有点多,但带来的回报同样会让人疯狂!
“林君的眼界,果然非同凡响,野村佩服,佩服。”
两人重新入席,气氛突然变得融洽起来,三井再也不提什么联合收购的事情了。
如果有机会吃独食,谁还愿意带着那些表面兄弟啊!
又是几杯酒下肚,两人竟然开始称兄道弟,野村一副醉眼朦胧的样子,“林兄,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件事太大了,我说句大大滴实话,这事能不能成功,决定了以后我在家族中的地位,现在咱俩是站在一边的,林兄你给我交个底,你到底能影响多少股权,这事到底有多少把握?”
林泽点上一根烟,喝酒喝的有点大舌头了,“野村兄,不是我吹牛逼,你去华北方面军打听打听,凡是涉及到方面军资产的事情,我林泽是不是一个唾沫一个钉?”
“华北方面军手里有多少股权?”
林泽伸出两根手指,“两成!”
“两成太少了。”
“两成不少了,这种庞然大物,股权非常分散,拿下两成,你就能占大股。”
野村还是摇头,他是个相当谨慎的人,“这样风险还是很高,北联储呢,北联储有多少?”
林泽犹豫了一下,随后一咬牙,“野村君,既然咱们是一边的,那我就直说了,北联储的情况很复杂,同样的,它手里所掌握的港口股权也很复杂,当初接手米利坚人的那部分,是北联储跟宫本商社平分的,宫本为此拿出来数百万日元,但宫本商社本身又是北联储的股东........”
野村目光灼灼,“我早就听说您在北联储的影响力,我们完全可以剥离宫本商社那部分,然后将剩下的股权进行交易,这一部分有多少,您能不能做主?”
林泽不说话。
野村低声道:“林君,您也说了,要双赢,如果这个方案能办成,您在金陵也不用新建工厂了,我能做主,金陵下关码头的三井物产株式会社支店,在湖广有矿权的三井矿业华夏事业部,以及沪上的日商沪上纺织株式会社,都归您。”
“那港口股权的收购价方面?”
“也好商量,林君,不瞒您说,只要能拿到津门新港,我们不惜代价!”
林泽心里笑开了花。
双赢啊,就是我赢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