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温宁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下个月吗?但是他们没有下个月了,祝温宁心想。
她对一个月后即将分道扬镳的不舍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内心里的那个小恶魔告诉她,不要在彻底分开之前提起这件事。
“你说过想住城堡,那我们搬去一个更漂亮的房子,好么。”傅行知微眯双眸,湛蓝的瞳孔如同冰雪,眼底是淡淡的笑意。
“拥有一个属于你的花园,我们可以一起种花。”
“种满宁宁喜欢的粉玫瑰,向日葵。”
祝温宁:“可是我还喜欢绣球花,拉斯维加斯种不了绣球花。”
“那我们可以去纽约。”
“那如果我想种栀子花呢?”她又继续找茬。
“可以在纽约种绣球花,在佛罗里达种栀子花。”
他的左手托着下巴,歪着头,语气里带着期待,右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我会在花园里摆个画架,宁宁可以在里面画画,也可以画我。”
在养护她的花花草草这方面,傅行知总是很上心。
他们会一起去花卉市场买植物,还会买一些可爱的花盆特意来装饰,给她的这些“宝贝”搬新家。
祝温宁觉得,能遇到这样同等爱好的男生实在是少见。
有一次她忍不住好奇问:“是因为我喜欢,所以你才会去了解吗?”
傅行知的嘴角一僵,“不完全是,其实我小时候也有这个爱好。”
“后来呢?”
“后来我没了耐心,把花都踩死了。”
于是她暗自下定了决心,等他们分手回国以后,她要把那些植物都留给他。
祝温宁是Q大艺术学院的大二学生,等开学步入大三,她的生活就会变得更加忙碌。
当傅行知提到画画的时候,祝温宁的脑海里就涌现了一些回忆碎片。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光柱里的浮尘肆舞,书房里的少年坐在沙发上看书,暖阳罩住了他的身形,恍惚间,一束柔光穿过了他的指缝,少年抬了抬手,任着光晕在指缝间摇曳,像是从精美的画像里走出来的人物。
这一幕景象被祝温宁偷偷画了下来。
然而祝温宁画傅行知的过程都被他尽收眼底。
因为他的心思压根不在看书上,而是在悄悄观察祝温宁每分每秒的小动作。
她会在打型时闭上左眼,用眼睛描摹他的五官,以保证形态的准确;会在处理光影的时候轻轻皱眉,铅笔不自觉地怼向下颌,这些小动作都促成了鲜活的她。
或许祝温宁以为,他在认真地看书,所以过会她拿给他看的时候,他需要假装很惊喜,然后提供完美的情绪价值。
在傅行知合上书的那一刻,祝温宁也放下了铅笔。
那双湛蓝的瞳孔如一汪融化的雪水,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正如他所料,祝温宁迈着步子跑出门,洗完手以后轻快地奔向他,神秘兮兮地笑,把画纸藏在了身后:“哼哼,猜猜我画了什么?”
“画了什么?”
“当然是你啦。”
她的腰肢被揽过,全身跌坐在了他的长腿上。
那股力量将她压至怀中,使她不容动弹。
下一秒,一个试探性的吻落在她的唇角,舌尖滑过她粉嫩的唇瓣。
她的眼眸里滑过几分惊愕,却在尝试过那片柔软后止不住地靠近,那双大手轻而易举地锢住了她的手腕,她被迫将他的衣摆往上推,直到摸到沟壑分明的腹肌,两人的呼吸间都带着起伏不定的喘息。
“宁宁喜欢画我,”他的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笑,“也可以在我身上画画。”
事情快变得不可控时,他又推开了她。
从那天以后,他们之间的屏障仿佛破裂,但却迟迟没有进行最后一步,她已经一个月没有拿出画纸和画笔了。
所以现在再提到画画,祝温宁满脑子都是这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
“宁宁。”傅行知又唤了她一声。
祝温宁抬眼,没有接话:“怎么啦。”
其实就算不这么着急回国,她也不会同意傅行知搬家的这件事。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傅行知在病床上醒来时看她的那一道眼神。
医生说这颗子弹差点让他丧命,祝温宁始终庆幸那天晚上她救下了这个男生。
但祝温宁清楚地记得,傅行知住院的那几天,他的家人从来没出现在病房过,那时的她差点误会他是个未成年。她想,就算父母再忙也不应该冷漠到这程度。小时候自己发高烧,她的妈妈心疼地在一旁落泪,说恨不得难受的是她自己。
通过平时的生活细节,傅行知买礼物时对她的大方程度,还有他礼貌的教养来讲,都不难看出来他应该是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的。
傅行知说他离家出走了,而且他自己有存款,不想用家里的钱。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祝温宁不想花他的钱。
祝温宁摇了摇头,安抚地摸了摸他的侧脸,“我舍不得这里。”
“舍不得吗?”他后知后觉地点头,尊重她的选择,“没关系,你不想就算了。”
“这里有好多我们的回忆哦,”祝温宁说,换了个话题,“我明天早上想吃松饼。”
“好。”
翌日清晨,祝温宁睡醒时,手机时间显示早上八点。
她站在楼梯那伸懒腰,听见了烤面包机的运作声。
好幸福的生活。
听见楼上的脚步声,傅行知又探出头,“宁宁。”
他从厨房里拿出一盘水果冰激凌松饼,洗完手后抽出纸巾擦干,走到客厅拿了个根皮筋,动作娴熟地给她扎了个低丸子头。
看见她人还在半睡半醒中,他的手在她的脸蛋上搓了搓,把她的嘴嘟成一个o型后,笑着亲了下:“早上好,宁宁。”
做完早安吻的惯例后,祝温宁蜷缩在沙发上,接了闺蜜打来的电话。
她正盘着腿听电话里的人数落她。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国啊?被国外的小黄毛拐跑了就不回来了?”许听晚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
祝温宁认真地纠正:“他不是黄毛。”
傅行知是棕黑色头发。
傅行知正在卧室收拾她的包,每次她出门都容易丢三落四,傅行知会替她整理好随行物品,比如补妆的口红,防晒小样。
被讨论的人还毫无察觉,他走进厨房,又拿出了爱心模具,准备给她煎一颗爱心荷包蛋。
电话那头的许听晚懒得和她掰扯,“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如果不想回家,就过来和我住,有我陪着你呢。”.
祝温宁靠着座位,心不在焉地说:“知道啦,我最近在看回国的机票了。”
“那回国以后呢?那小黄毛怎么办?”许听晚还是喜欢叫傅行知小黄毛,她觉得祝温宁这小男友长挺帅,但第六感告诉她不是个好人,“分手?异国恋?”
鸡蛋被砸碎,滑进了锅里,厨房里传来劈里啪啦的声响。
祝温宁看了眼厨房里的人,确认他听不见后,开玩笑地说:
“...不知道呢,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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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这个玩笑,她承认自己其实有些动摇,在听到他昨晚说搬新家时,也忍不住开始幻想他们没有分手的if线。
但幻想终究是幻想,那些现实的矛盾没有办法被战胜。
祝温宁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在父母离婚以后她们几乎很少联系,接过没想到,二十一岁的自己竟然又当上了一回姐姐。
三个月前,她的妈妈怀孕了,孩子是和新继父的,被这个荒谬的消息震碎了三观,她一赌气,期末考结束就带着证件和行李出了国。
其实和傅行知恋爱这件事,并不在她出国旅居的计划中。
当初在一起只是临时起意,她一个人在国外太孤单,恰巧遇到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又恰巧这个少年的长相很出众,又恰巧......很体贴,像个小天使。
假设他们不会分手,是不是真的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花园。
里面种满了她喜欢的向日葵,她喜欢的粉玫瑰。
许听晚骂了句脏话:“你神经啦!”
“哎,”理智战胜了冲动,祝温宁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刚想说:“我胡说八道的,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她听见了物品掉落的动静。
傅行知的世界仿佛被消音了,他听不见祝温宁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什么。
但他宛若晴天霹雳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煎好的荷包蛋掉在了脚边,瓷碗也被砸碎。
他的全世界都在环绕一句话,而且还是3D臻品音质:
“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
“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原来宁宁真的这么爱我。
这个想法冒出以后,他的脑袋有种眩晕感和濒死感,满脑子都是婚礼进行曲的循环播放,还有婴儿的啼哭声。
反胃的感觉翻江倒海,傅行知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
“砰!”
一道清脆的破裂声,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祝温宁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一个鲤鱼打挺地坐直了身。
两人面面相觑以后,祝温宁挂断了电话,急匆匆跑向厨房,看着地板上那颗可怜的爱心荷包蛋,还有她前天刚买的卡通瓷碗,现在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她的右眼皮跳了两下。
傅行知这两天的行为实在是太古怪了。
“对不起,宝宝。”傅行知淡定地弯腰,要去捡地上的碎片。
“停!等下割伤了。”
“你这两天,怪怪的,发生了什么吗?”
“可能是太激动了。”
祝温宁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反问:“?你在激动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因为等会要去复查。”
祝温宁还以为他是担心报告有什么问题,“放宽心,医生不是说没什么问题了吗?”
“没关系。”
等吃完早餐以后,祝温宁回到了卧室换衣服。
傅行知正站在玻璃门外接电话,他站在阴影里,只能看见轮廓清晰俊冷的侧脸。
门被关上了,她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句话,还有戏谑的笑声:
“等重新装修好以后,再把旁边的房子推平,建成一个花园。”
“婚房......不要,这套房子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