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翎甚至能听见那些节肢动物在爬行时和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他的脸皱成一团,多看一眼仿佛眼膜都被蜘蛛爬上了,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霍利就这样看着他紧紧搂住塞缪尔的脖子,塞缪尔托住他的膝弯,两人亲密无间,就算之前还在吵架,也再容不下其他人插进来。
那明明是他的位置。
如果况翎也能这样毫无负担地依赖他就好了。
更多蛛丝千丝万缕地垂在了两人身上,像是浇下的一勺蜜糖,粘稠得分不开。
扯开一条,还有千万条。
况翎头都要炸开。
霍利站在不近不远处望着他们,蛛丝仿佛随他心意而动,就要将两人淹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在况翎准备忍着恶心先控制住霍利的时候,就见霍利忽然走过来,对着他身后的塞缪尔抬起了手。
他的表情扭曲,恶意几乎满溢出来,那一瞬间况翎想也没想,伸手猛地一挡。
噗嗤——
霍利寡淡的面容上溅上一缕鲜红。
与此同时,他抬起的指尖落在况翎的脸颊边,轻轻地碰了一下。
况翎愣住了。
他的手直直穿透了霍利的胸腔,刹那间身上的粘腻感豁然一轻,挂在身上的银丝全部消失了。
地上根本没有什么蜘蛛,房间重新恢复了空旷。
只有霍利的血滴滴答答地浸透身上的白大褂,在地上汇出一大滩血泊。
况翎唇瓣颤抖,“老师……霍、霍利……!”
霍利一笑,抓住了况翎的手臂,又往自己胸口重重一抵。
“你突破了……好……真好……”
况翎根本没想要杀他,浑身都僵住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手穿透血肉之躯,在皮肤留下的怪异而滑腻的触感。
是塞缪尔把他的手从霍利的胸腔里拔了出来,况翎还是久久没有回神。
霍利胸口血流不止,塞缪尔只能撕下他自己的衣服堵住伤口,但根本无济于事。
霍利看着一动不动、表情一片空白的况翎,忽地微笑起来。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午。
他收下了那束百合花,在纯白芬芳的花丛里,他看见了自己疯狂的欲望阴影。
他认为,爱就是让对方刻骨铭心地牢记。
他还剩下一口气,手探进口袋里,颤抖地掏出了一块像心脏一样的石头。
“小翎,这个给你……我……”
塞缪尔眼皮重重一跳。
一切都超出了原本的轨迹。
在他的认知里,霍利可能拒捕,也可能在拒捕的过程中,不慎死去。
但绝不该是眼下这样。
一切都混乱极了,他脱下外套罩住了况翎的脑袋,而后一把拽住霍利的领子,把他强行拖行出了实验室。
霍利还在笑,被塞缪尔一拳打得偏过头去。
他语气厌恶不已,“你又在自我感动什么?就这么喜欢给他制造心理阴影?!”
霍利不屑地看着他。
“……可他……一辈子都会,记住我……咳咳,塞缪尔,你永远比不过……”
“他不会。”
塞缪尔神情怜悯,“霍利,你当年欺骗况云霄、逼着他离开况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血,会阴差阳错成为况翎的解药。”
他看着霍利一点点睁大的眼睛,轻声说,“全都是你自作自受,报应不爽。如果我告诉了他,你哪来的自信让他记你一辈子?”
“那……又怎么样……”
霍利从震惊中很快回神,“看你的样子……你应该,咳咳,不敢和他说吧,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鲜血从他身体大量流失,他看似奄奄一息,实则内部组织已经飞速开始了修复。
虫族的身体构造和人类不同。
况翎刚才穿心而过,并没有真正伤害到他的根基。
哪怕吊着一口气,况翎也一定会保护他,就像他当年向自己承诺的那样……
塞缪尔忽然开口。
“如果况翎执意把你带回去,我会很为难,但你主动找死,确实很省事。”
他已经看出霍利就是故意引诱况翎应激,对他动手。
他想加重况翎对他的内疚和负罪感。
想起况翎刚才愕然而不敢置信、甚至带着点悲痛的神色,一股油然而生的妒意,彻底点燃了塞缪尔的理智。
塞缪尔不打算配合他了。
“既然你自己都不想活,作为你曾经的朋友,霍利,让我来帮你最后一把吧。”
塞缪尔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手掐住了霍利的脖子,指节青筋暴出,深深陷入霍利颈部的皮肉里。
霍利眼睛死死睁开,望着塞缪尔,双手拼命挣扎,却只加快了血液流失的速度。
“小翎、小翎……!呃——”
他以为自己拼尽全力喊出了况翎的名字,实则他已经被塞缪尔掐紧了喉咙,只是气若游丝地动了动嘴唇。
况翎跌跌撞撞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就见塞缪尔半蹲在霍利的尸体身边。
但况翎率先注意到的却是地上的抑制环。
塞缪尔已经把它取了下来。
“凯密珥应该和霍利有生物感应,霍利断气之后,凯密珥自尽了。”
况翎头晕脑涨,想吐得厉害,塞缪尔一步步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他失血太多,我实在没办法堵住。”
塞缪尔附在他耳边,“况翎,节、哀。”
蓝色的精神丝交汇成线,锁住了况翎的手。
“你还在意他吗?”
他几乎是粗暴地拖着况翎往外走,“不然为什么这么伤心呢?”
鹿从他的精神图景里跃出,将霍利的尸体驮在身上,匆匆跟上了主人。
粉章鱼差不多把该吃的吃了大半,吃饱了,就懒洋洋地在方舟内移动,一会爬到这一层,一会儿爬到那一层,方舟里没有它进不去的地方。
鹿路过章鱼的时候,短暂停留了一会儿,雪白的身体顿时吸引了章鱼的注意。
它顿时兴奋得什么也顾不上,自动变回了拳头大小,吸附在了鹿角上。
塞缪尔找到方舟的中控室,那里面只有一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士兵。
章鱼不认识那些按钮,在操纵台上一通狂砸,套在方舟外的那一层防护罩顿时消失了。
不远处的战舰看见之后,纷纷追了上来。
……
况云霄总感觉弟弟又和塞缪尔吵架了。
不然怎么炸掉了方舟,彻底将虫族剿灭在拜达之后,况翎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其他士兵已经投入了战后重建当中,况翎每天都待在帐篷里,哪里也没去。
他本来想找塞缪尔问个清楚,蒋泽却笑眯眯地找了上来,问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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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一起去新搭建的矿点看看。
一堆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况云霄虽然奇怪,但是人家女孩子邀请盛情难却,他不好拒绝,半推半就地跟着去看了。
营地只剩下塞缪尔和况翎。
塞缪尔承认,看见况翎因为霍利失神的那一刻,他心底各种阴暗的情绪全部涌了上来。
现在人彻底死透了,他也不知道对况翎来说,霍利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况翎倦倦地躲在被子里,背对着他,“抱歉,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塞缪尔反问,“你又怎么了?你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你怎么这样?”
塞缪尔直接把他从被子里抓了起来。
“我怎么样?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就因为霍利死了,你受不了了?”
“我没有!只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对他动手……”
况翎埋在被子里,“我……我又杀了一个向导……”
塞缪尔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你还在做梦没醒来吗?”
他俯身捏住了况翎的后颈,用力咬他的嘴唇,况翎抬起眼睛看他,塞缪尔忍不住想要把他的眼睛也一口吃掉。
“你最近总是让我不高兴,我是你的向导,你现在却因为一个外人魂不附体。”
塞缪尔看着他逃避的样子,“他死了就死了,你到底在郁闷什么?”
况翎被他吻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确实早就对霍利没有了其他念想,只是那穿心的一下,连他自己也吓到了。
这会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沈海原,也是那样狰狞地死在他的手下……
塞缪尔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可是毫无办法。
他忽然想起,况翎突破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给况翎疏导过了。
“是我的错,”塞缪尔抵住他的额头,“我应该好好给你疏导一下,让你清醒过来。”
那块砭石。
那原本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霍利把它拿出来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无比的碍眼。
可最后他还是把砭石收下了。
“你想试试新的疏导方式吗?”
况翎一点兴致都没有,把他推开,“我不想,塞缪尔,你别这样……”
他觉得塞缪尔突然好奇怪,像是变了一个人,“如果你还在生我之前的气,那你不如打我好了。”
他偏过脸对着塞缪尔。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塞缪尔一下又想起况翎那不要命的一跳。
“是,”塞缪尔说,“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你到底干了多少好事啊?”
“可我不想打你。”
塞缪尔抚摸着他秀丽的侧脸,“你确实做错了事,但我没必要用这个惩罚你。”
况翎神色恹恹,“随便你。”
“我听霍利说,他想要和你缚茧。”
塞缪尔撑在他身前,“况翎,我的精神力恢复了,模仿蛛丝也不是难事。”
“……你变态吧!”
况翎只觉塞缪尔越说越离奇,推开他就要起身,被塞缪尔拉住一只手,丢回了床上。
况翎被按着肩膀压进枕头里,对方的气息一下子扑了上来。
“又不看我了。”
塞缪尔揉按着他的唇,“况翎,我在因为你患得患失,总是忍不住和一个死人比较。你一点都没有想安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