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翎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
那个被他深深隐藏在心底的名字,从塞缪尔的口中说出来,况翎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醒。
“不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塞缪尔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但你有权利知道。”
他把处于惊愕状态的况翎拉回身边,精神丝轻柔地环住了他的手。
“你的老师霍利,是我最好的朋友。”
收到霍利失踪的消息时,塞缪尔久久没有回神。
军部的人闯进白塔,面对他的询问,仅仅抛下一句“院长目前失踪,生还概率极小”,就抓了好几个A级向导离开。
他那时才知道,虽然霍利杳无音讯,但他的哨兵却奇迹般活了下来,正在中心医院里接受救治。
谁都知道向导对哨兵而言如同生命,倘若他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向导死亡,很可能暴走失控,那几个A级向导就是为了避免他暴走,派去安抚他的。
如果情况紧急,就连塞缪尔也得去现场镇守。
军部的人精神高度紧绷,恨不得24小时盯梢,在所有人的紧张等待中,两天后,这个哨兵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给他换药的护士们绝口不提和霍利有关的事情,从白塔派去的向导每天变着法子哄着他开心,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无济于事。
等他恢复神智,就会发现自己和霍利的精神链接消失了。
没了向导的精神链接做稳定剂,他们都不确定能不能招架住一个发疯的SS级哨兵。
塞缪尔人在白塔,已经被通知了好几次随时待命。
又这么过了一个礼拜,这个哨兵依然不哭不闹,该吃该喝一切正常,只是偶尔会坐着发呆。
直到他出院,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要失控的迹象。
这反而让元帅忧心忡忡,怕他只是暂时没缓过来。军部封锁一切关于霍利的消息,不让它以任何渠道进入哨兵的耳朵里。
后来,元帅找到白塔,要求白塔再给这个哨兵安排一任向导。
一个向导失事后独活的哨兵,要和新向导结合,放在整个帝国也是绝无仅有。
但偏偏是元帅下的命令,哨兵的实力也有目共睹,主动报名的向导不在少数。
唯独塞缪尔对这个哨兵产生了微妙的厌恶。
凭什么霍利失踪后他还能好端端的活下来,而霍利因为他,甚至连下落都无法继续追查,直接定性死亡?
霍利为他放下研究所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寻找解决精神壁垒的方法中,他不仅无动于衷,现在还想和新向导结合。
塞缪尔认为这个哨兵配不上霍利的付出。
而沈海原就在这时找上了他。
沈海原为人看似温和,底色却尖锐偏执,对于真正不喜欢的哨兵,他懒得假以辞色,在向导群体里,他的特质非常鲜明。
最重要的是,他和塞缪尔一样,看不上况翎刚死了向导,就要和新人结合的行为。
他主动提出可以和况翎精神结合,如果况翎表现出任何不尊重他的行为,他一定会向向导保护协会揭发况翎的恶劣。
向导保护协会一向重视向导的举报,他愿意以身试险,绝对让况翎吃不了兜着走。
他当时表现得义愤填膺,塞缪尔虽然认为有些激进,却又觉得这样正好。
况翎不是无所谓吗,正好看看他对沈海原还能不能继续无所谓下去。
就这样,在塞缪尔的授意下,沈海原成为了况翎的第二任向导。
最开始,塞缪尔只想让沈海原打听况翎对霍利的态度,哪怕况翎对霍利有那么一点点内疚,他都不至于为好友鸣不平。
谁知等沈海原再次回到白塔,却告诉他,他喜欢况翎,不想再用霍利的事情刺激他。
只要况翎答应和他结婚,他就会全心全意做况翎的向导。
塞缪尔倍感荒谬,一方面诧异于沈海原态度转变之快,另一方面,他心想况翎怎么可能和他结婚呢?
但沈海原的心意非常坚决,他不许任何人说况翎的坏话,甚至对塞缪尔都产生了隐隐的敌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塞缪尔在沈海原的精神识海里植入了一缕本源意识。
这种程度的本源之力,远远不足以改变沈海原的想法,但是可以跟随他、观察他的行为。
塞缪尔从最开始的厌恶,到现在变成了匪夷所思,他简直无比好奇,况翎给沈海原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能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改变看法。
沈海原回去后,塞缪尔以为能趁此窥探一二,但奇怪的是,沈海原似乎和况翎没有身体接触。
他什么都看不见。
塞缪尔曾尝试操控沈海原主动去找况翎,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既然沈海原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再过多探寻,是对沈海原的不尊重。
毕竟对于向导来说,遇到心仪且合适的哨兵同样弥足珍贵。
那缕本源意识渐渐自行消散,而塞缪尔也在此时卷入三皇子和大皇子的纷争之中。
后来,他被幽禁白塔,听说沈海原死于况翎之手的消息,还隐隐不敢相信。
这可能是意外。但以沈海原的性格,也绝对做得出,以性命要挟况翎和他结婚的事情。
但霍利不是早就告诉他答案了吗?况翎根本不会为他停留。
又得知况翎和尤尔金结合,塞缪尔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再后来……
塞缪尔双手从后抱住况翎,额头抵在他的脖颈上。
况翎都要听笑了。
原来塞缪尔早就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还在大殿上装什么各取所需,“那你和我结合干什么?滚!”
他浑身发抖,用力去掰塞缪尔的手,谁知道大导师像无赖一样缠在他身上,还在他脖子上深深吸了一口,“不要。”
“你有没有觉得你越来越无耻了?”
“是错觉吧。”
站在同样的位置,塞缪尔当然知道,为什么霍利、沈海原、尤尔金,在况翎面前都像着了魔一样。
大概,他也喝下了况翎的迷魂汤,情不自禁就想靠近他,抱住他,听他说话的声音,嗅闻他发丝间隐秘的香气。
“所以沈海原最后……”
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塞缪尔很久,不是他不信任沈海原,而是从他那时的精神状态来看,他很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你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况翎转头,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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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和我结婚,他想在拉着我在飞船上□□!我不想,他自己就失控了,我怎么会知道他对我……”
他低低哽咽起来,“我怎么知道他是来真的?明明我和他都没认识多久……”
向导的精神图景一向以稳定著称,让一个向导失控,说明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沈海原的情绪已经崩裂到了极限。
沈海原在人前一直表现得温和客气,以至于当时他失控后,那副七窍流血的骇人模样彻底在况翎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海原成了他噩梦里的常客,让他时而崩溃,时而内疚,最后成了一个不可言说的存在。
塞缪尔沉默了一会儿,“我也许知道一些原因。”
“沈海原有遗传基因疾病,寿命大概只有平常人的三分之一,他很有想法,也很聪明,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所以他一直很想证明自己。”
“他是医疗员,但不会给A级以下的哨兵做精神疏导,哨兵想找他疏导,需要提前预约,不过因为他确实有能力,那些哨兵也愿意遵守他的规矩。”
这些事情况翎都是第一次知道,“他生病了?那为什么还那么执着跟我结婚?”
“因为你是能让他被其他人看见的锚点,成为你的向导,意味着能有更高的关注度。”
塞缪尔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琢磨出了什么,“如果不是他主动来找我,说你冷血无情,他要抓住你的把柄替霍利教训你,我还不一定会让他做你的向导。”
“所以你当时就是那么想我的。”
况翎面无表情,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塞缪尔终于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现在都恨不得要把心翻给况翎看,只能徒劳地把人抓紧,“那个时候,我没能察觉他的异常。”
“他的爱恨来得都太快,也许发现你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比如不需要他的疏导,他没办法以此要挟你,对你的感情也逐渐转变。”
“偏执是一面镜子,在你看来,他突然疯狂地爱上你,并因为你的拒绝失控爆体;但我倒觉得,这源于他极端自恋,想要被看见的渴望没有被满足,才会通过这种方式让你记住他。”
“所以不怪你。”
塞缪尔说,“而且,我应该向你道歉,当时因为个人私心,让他做了你的第二任向导。”
他言语发自内心,况翎反而没了脾气,“……算了,那个时候谁来都一样。老师失踪之后,我本来也没想再找向导。”
说到霍利,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天啊。”
况翎忽然语气惊奇,“所以你趁他不在,撬走了他的学生,你怎么这样?”
塞缪尔看他一张嘴就知道没好事,但他还真没办法反驳。
他此时也产生了一丝心虚,好像他真的把况翎从霍利那里夺了过来。
可是既然霍利不在,那他替代他照顾他最疼爱的学生,也无可厚非。
况翎的反应没有想象当中的激烈,塞缪尔松了口气。
如果沈海原给况翎造成了什么持续终身的阴影,导致他从此抗拒向导,封闭内心,他才无法原谅自己。
他把况翎按回身下,认真地看着他。
“所以现在,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