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带着清冽花香的风，轻轻吹拂过宁知橙柔软的发丝，少年漂亮的眼睛猛地瞪大，满眼都写着“完蛋了”三个字。
完蛋了！
商明钧怎么会听到他刚刚吹牛说的话？
宁知橙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努力维持平静的语气，但皮肤太白，面上飞满薄红，泄露了他的紧张局促：“商先生，我……我刚刚说的话，只是开个玩笑。”
商明钧这个人，并不算好相处。
这些年，依靠着睚眦必报的作风，和雷厉风行的手段，整个海城上下，都被他整治得服服帖帖，很少有人敢招惹他，更不要提在他面前，说要“考察”他的话。
此刻，抱着宁知橙，鼻端萦绕着着少年人身上清爽柔软的甜橙香气，商明钧语气冷而淡：“那我通过你的考察了吗？”
宁知橙差点把舌头咬下来。
商明钧是不是在嘲讽他？
可面前的商明钧，一脸肃然冷漠，冷黑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他，完全不像是在刁难自己。
宁知橙犹豫一下，点了点头：“通过了……”
商明钧忽然道：“不是要下去吗？”
商明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手，宁知橙连忙站起身来，抱着小花，面红耳赤：“不好意思。”
“没关系。”商明钧说，“你很轻。”
很轻吗？也还好吧。
他看起来不怎么长肉，其实天天下地干活，还有腹肌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哀嚎，宁知橙转头，看到一直默默在旁边偷听的袁悍，被人捂着嘴拖了下去。
……O.o？
这是怎么了？
商明钧淡淡道：“他爱胡说八道，我已经吩咐管家，以后不许他进到家里来。”
虽然不太喜欢袁悍，但宁知橙还是替他解释：“他只和我说了他的名字，没有胡说八道。”
“那是他没来得及。”商明钧说，“既然你不打算解除婚约，这里就是你的家。在自己家里，不需要有一个会指手画脚的外人。”
袁悍不是不喜欢宁知橙，而是讨厌谢家。
商明钧理解，却不赞同，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两人隔开。
宁知橙愿意嫁给自己，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都是自己的妻子，那自己就有责任和义务保护他。
商明钧问：“对这段婚姻，你有什么要求吗？”
如果谢家有什么要求，看在他的面子上，自己或许可以答应。
要求？
宁知橙忍不住认真思考起来。
他才十九岁，之前一直在努力赚钱，努力学习，从来没有考虑过早恋，更没考虑过婚后的生活……
……不对！
商明钧是不是在考验自己？
宁知橙神色一凛。
原本和商明钧订婚的，不是自己，而是谢家大少爷谢微，谢家借口谢微生病，需要出国疗养，才把自己这个弟弟送来履行婚约。如果被发现自己只是个乡下的私生子，商明钧一定会生气的。
万一被退了货，谢家肯定不会替妈妈找医生。
宁知橙连忙去回忆，谢微是什么样子。
他和谢微的唯一一次见面，是在谢家的大宅里。
谢家是书香门第，装潢不算特别奢华，却有一种文雅的风致，谢微长相斯文白皙，坐在钢琴前，漫不经心地弹奏乐曲。
宁知橙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听保姆喋喋不休说：“我们微少爷从小就身体不好，可不像你们乡下人那么随便。日常的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不是有机蔬菜不吃，喝也只喝玻璃瓶装的山泉水……”
宁知橙不知道什么叫做下马威，他只以为，保姆是在教自己，怎么当一个真正的谢家大少爷。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被人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仍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阵难堪。
宁知橙垂下眼睛，重新抬起时，努力用轻快又矜持的语气说：“我从小身体不好，所以被寄养在乡下，但你不要觉得我就很好打发。我超级挑食，要吃有机蔬菜，喝玻璃瓶装的水。还有，我从来不干家务……”
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点？
宁知橙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狮子小开口，“而且我怕黑，晚上睡觉一定要开小夜灯哦。”
只有这些？
商明钧沉沉地看着他，余光却看到宁知橙白净的手指，正不安地绞在一起，似乎很害怕，会被拒绝。
这些事小到不值一提，他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商明钧放平语气，淡淡道：“随你。”
答应了？
宁知橙提着的心一松，忍不住露出个笑来：“谢谢商先生。”
圆圆的眼睛弯起，眼下两痕饱满卧蚕，泛着莹润的粉色，也像是小小的月牙。
商明钧微微眯起眼睛，不知是夏季日光太盛，亦或是面前少年的笑容太过明亮灿烂。
只是答应了这样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让他这么开心。
谢家对他到底有多么轻忽。
想到这里，商明钧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宁知橙一直在观察他，看到他皱眉，立刻收敛了笑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鼻尖不敢再乱看。
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商明钧是不是想要反悔？
笑容收起，像是小狗的耳朵耷拉下来。
情绪分明到根本不需要去猜。
商明钧缓缓舒开眉宇，淡声道：“既然没有异议，我们就去登记结婚。”
宁知橙惊讶道：“这……这么快？”
“你不愿意吗？”
“没有不愿意。”宁知橙连忙说，“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商明钧说：“跟好我就行。”
宁知橙将小花和鸡蛋交给管家，跟在商明钧身后，为了显得自己见过很多世面，一路上目不斜视地进到主宅中。
客厅内，有几人正在等着他们，商明钧介绍说：“这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来替我们办理婚姻登记。”
宁知橙惊讶地看了一眼商明钧。
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连政府工作人员都要主动上门啊。
商明钧似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我的腿有残疾，不方便出行，申请之后就可以让工作人员上门。”
……原来不是有钱人的特权。
宁知橙心虚道：“我第一次领结婚证，没有经验。”
“……”商明钧说，“我也是第一次。”
“那……恭喜？”
商明钧目光沉沉：“同喜。”
宁知橙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又不知道哪里错了，只好向着商明钧尴尬微笑。
他笑得很甜。
商明钧视线凝在他玫瑰色唇上一瞬，旋即移开：“如果结婚之后立刻离婚，会给我带来一些麻烦。我最后向你确认一次，你愿意嫁给我吗？”
宁知橙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幻想过被告白求婚的场景，但从没有想过，有人将“愿意嫁给我吗”这句话，说得如此冰冷，不带半分感情。
有点失落，但不多。
毕竟他用不太重要的东西，换来了母亲更好的治疗环境。
想到母亲，宁知橙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商明钧凝视他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自己这个伴侣，好像戒心很重的样子。
宁知橙眨眨眼：“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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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问这个问题，是不是……”
商明钧只是觉得，宁知橙实在太青涩稚嫩，年轻到或许不明白婚姻的意义，所以才会向他再三确认。
但他不希望宁知橙误会自己是不愿意和他结婚，所以开口说：“我也愿意。”
宁知橙同时说：“是不是恐婚了？”
商明钧：“……”
宁知橙安慰他：“这很正常，很多人婚前都会突然恐婚。放心吧，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迎着宁知橙真诚的目光，商明钧无言片刻，到底只说：“谢谢。”
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手续，公章落下，两人的婚姻正式生效。宁知橙仔细端详结婚证上的合照。
这是两人的第一张照片。
相纸上映出两张俊美的面孔，一样的骨相优越，五官精致，气质相差甚远，一个冷峻端肃，一个秀丽柔和，却又有种莫名的相得益彰。
还是挺配的嘛。
至少不是嫁给一个大肚子秃顶的老男人。
宁知橙敬业道：“商先生，我一定会扮演好你的配偶。”
“不是扮演。”商明钧凝视他的眼睛，纠正他说，“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合法夫妻，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以后就要住在一起了。
晚餐极为丰盛，宁知橙却有些食不知味。
饭后，商明钧去书房，宁知橙被管家宋伯领着，去往二楼的主卧。
房间几乎占据了几乎整个楼层，进门左手是衣帽间，一侧挂满了各种材质款式的正装，另一侧则是休闲装，全部以黑白灰为主，排列极为整齐，呈现出强烈的秩序感。
空气里漂浮着冷淡的好闻气味，厚重的中岛台内，整齐陈列着随手佩戴的袖扣和机械腕表，顶部的射灯映照下，折射出细碎而昂贵的光芒。
再往里走，才进入了真正的卧室区域。
房间里铺着厚重的长绒地毯，踩起来软绵绵的，宁知橙盯着桃心木大床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两个枕头，心情有点复杂。
自己连恋爱都没谈过，没想到一步到位，直接就结婚了。
晚上自己和商明钧要干嘛？
以前倒是好奇之下，看过一些小说啦，但写得含含糊糊，他只知道要脱衣服，然后两个人就“嗯嗯啊啊”地喊上了，根本没有具体步骤！
而且商明钧腿受了伤，会不会连带着……也受伤了？
“你怎么在这儿？”
门外，商明钧坐着轮椅缓缓进来，看到宁知橙时，目光里明显有些意外。
宁知橙茫然道：“我来睡觉的。”
“你的房间在楼上。”
果然！
刚刚来的时候，管家就说，商明钧自从受伤之后性情变得极为古怪，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正话反说来试探别人，说不定会用赶自己走的方式来考验自己是不是嫌弃他，让自己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一定要坚持留下，帮忙照顾一下行动不便的商明钧。
宋伯全都猜对了！
宁知橙翘了一下唇角，又迅速放平，垂下眼睛说：“那我走了。”
他慢吞吞地往外走，路过商明钧身边时停住，轻声问：“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为什么不睡在一起？商先生……”
声音轻轻一颤，似是在忍住哽咽，“你是不是嫌弃我？”
他一直低着头，从商明钧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微微湿红的眼尾和少年无措紧抿的唇，像是很伤心被自己赶走。
商明钧只是觉得，两人第一天认识，立刻同床共枕会吓到宁知橙。
可现在，宁知橙却因为这件事而伤心了。
就这么想和自己待在一起吗？
商明钧指尖轻轻一跳，沉默片刻：“想留就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