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这第一个小任务,算是圆满完成。是时候准备前往下一站,完成下一个使命了。
几天后一个清晨,天空中飞来一只通体泛着柔光的灰鹤,姿态优雅,羽翼轻盈。
我知道,这是天堂派来接我的。
我最后看了一眼姑娘的院子,便跳到了灰鹤的背上。
灰鹤振翅而起,带着我一路北上,越过岭南群山,穿过层叠云雾,来到了一座江南城市。
这里没有南方的湿热,多了几分江南独有的温润与雅致。
灰鹤缓缓降落,将我放在一片安静的小区旁,随后振翅离去,消失在天际。
我便循着在天堂带来的,那股属于十一的气息,一路朝前找去。
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这里,就是十一生前主人的家,三楼。
我望着三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静悄悄的。
应该是还没有下班。找个地方歇歇脚,等等他吧。
于是,我在这栋楼附近,寻了一处安静角落窝着。
很快,夜幕开始降临,路灯开始亮起,昏黄光晕洒在地面。
直到夜里十一点,寂静的楼道里,才传来了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我朝着脚步声的方向望去。
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身影在路灯下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单薄、疲惫。
他,就是十一的主人。
我没有立刻上前,因为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靠近,该如何帮助他。
随后,我便看到三楼的窗户亮起来了。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三楼灯又灭了。
上班累了一天,应该是洗漱好休息了吧。
可差不多凌晨两点,那扇窗户,又突然亮了起来。
灯光下,一个清瘦的人影,在窗户边不停地来回走动。身影被灯光拉长,孤独落寞。
就这样,灯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直持续到清晨五点才有些消停。
也许是一天的奔波,我感觉到有些许疲惫,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意识渐渐模糊……
2.
几个小时后,我被一阵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和喧闹声惊醒。
我起身朝着警笛声的方向寻去,正好来到了这栋居民楼前。
周围围了不少居民,议论纷纷,神色紧张。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啊,好像是有人出事了。”
“听说是三楼那个年轻男人,服用安眠药过量,出事了。”
我有些不安,挤过人群来到前面,看到了一个年轻男子被医护人员从楼道抬了出来。
他,正是十一的主人。
我看到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安静地躺在担架上。
“看了吗?吃了多少?”领头的医护人员,快速问道。
“不清楚,”旁边的医护人员一边快速处理,一边回应,“桌上放着两个空药罐,一个全空了,另一个也空了一大半。”
情况危急,不容耽搁。
医护人员迅速将男人抬上救护车,关上车门,救护车鸣着警笛,疾驰而去。
不行,得跟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跟在这辆救护车,一路跑去。几个红绿灯,几条街道,终于,停在了医院门口。
医护人员迅速打开车门,将男人抬下来,快步冲进医院大楼,朝着急诊室的方向跑去。
由于在世间我是回到了狗身原型,这医院进不去,便只能在医院外围等着。医护大楼外部,还围了一片绿化园区。
两个小时后,阳光渐渐升高,快中午了。
就在这时,医院大楼里,走出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戴着眼镜,神情温和;另一个是位穿着便服的中年女人,年纪比十一主人稍大些,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与焦急。
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着。
“目前没有大碍了。后续的治疗,重点要放在心理干预上,我会给他联系专业的心理医生,定期做疏导和治疗。”
“好,好,太感谢您了,医生。”女人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也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懊悔,“真是太疏忽了,都怪我,没有多留意他的情况,才让他变成这样……麻烦您后续多费心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男医生温和地安抚道,“你也别太自责,这种情况,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3.
医生刚离开没多久,女人正要出医院门禁,就接到了电话:“下午是吧?好好。那我就先不回去,我在附近吃个饭,然后在旁边咖啡厅等您。”
继续跟着,下午也许可以知道全部真相。就这样,我就一路悄悄跟着这个女人。女人吃完了饭,就提前去了咖啡店。差不多两点左右,一个身着便服的女人到了。她们互相礼貌问候了下,原来这个便服女人便是刚刚医生给找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喝了口咖啡,问道:“他这种失眠、怕黑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女人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与无奈:“十几年了,从我高中起,他就这样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亲生父亲去世得早。后来我妈改嫁,跟了现在的继父。我过继给了姑姑,跟着姑姑生活,日子还算安稳。我弟弟,就跟着我妈和继父一起生活。”
说到这里,女人的声音,微微哽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愤怒:“那个继父,嗜酒如命,一喝醉了,就对我妈拳打脚踢。每次他打我妈的时候,就会把我弟弟,锁在黑漆漆的仓库里很久,不管他哭得多厉害,都不理他……”
“他的心病,就是那时候种下的。”女人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从那以后,他就特别怕黑,夜里不敢一个人睡,总是有梦魇,失眠越来越严重。后来,继父因为喝酒撞死了人,被抓进去了。可我弟弟心里的病根,却永远留下了……”
心理医生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语气严肃:“童年的创伤,是他患病的根源。长期的恐惧与压抑,导致他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重度失眠和黑暗恐惧症。”
她想了想,继续问道:“现在,他身边还有可以依靠的家人或者朋友吗?日常谁来照顾他?”
女人擦了擦眼泪,语气里满是无奈:“没有了,大家都自顾不暇,没人能一直陪着他。我已经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我妈现在跟着我一起生活,身体也不太好,需要人照顾。我弟弟的情况,只能由我来多上心。”
心理医生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长期的孤独,缺乏陪伴,会加重他的病情。除了药物治疗和心理疏导,我建议,可以考虑养一只抚慰犬,专业的陪伴犬,温顺懂事,能给他长期的陪伴,缓解他的孤独感,对他的病情恢复,会有很大的帮助。”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他养过一只,五年前,朋友送给他的,是一只退役的工作犬。当时它有四岁了,因为腿受了伤,没办法继续工作了,就来我弟弟这里。那段时间,他的情绪稳定了很多,晚上也能稍微睡安稳一点,失眠好了不少……”
随即,她声音低沉下来,哽咽道:“可惜,前段时间,那只狗狗去世了。最近,他的状态,又开始急剧下滑,失眠情况又突然恶化起来……这次出事,估计也和狗狗去世,他太过伤心有关。要是再养一只,我得先跟他好好谈谈,看看他愿不愿意。”
“好,你先跟他沟通一下。”心理医生起身,“今天就先到这里,后续我会再联系你,安排进一步的治疗方案。”
“好,麻烦您了,医生。”
十一,就是那只陪伴了男人五年的退役工作犬。
它陪着男人,度过了最孤独、最难熬的五年时光,给了他温暖的陪伴,缓解了他的失眠与恐惧,是他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十一走了,男人的光,又被熄灭了。
该怎么办?十一的主人,真的会接受她们的建议,重新领养一只狗吗?可我觉得情况并没有那么乐观。
4.
几天后,十一主人出院了,回到了家里。我也悄悄跟着,回到他那栋楼旁边守着,看看关键时候能不能帮忙。
这天下午,他姐姐来到了小区,在楼下一边打电话,一边抬头望着三楼的窗户:“林医生,我已经到了,您直接进来就行,进了小区左拐那栋楼就是,304。”
挂了电话,她便先上楼了。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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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心理医生也到了。
我在楼下观察着这间屋子的动静。
起初,只能听见姐姐和心理医生低声交谈的声音。
可没过多久,三楼的窗户里,突然传来一声男人压抑又愤怒的大吼声,清晰地传到了楼下:
“我都说了,不需要!我就是个废人!让狗跟着我?十一自从跟了我,就很不自由,难道你们还要我继续耽误另一只狗的一辈子吗?”
这里声音里,满是痛苦、自责。他果然,还是拒绝了。
随后,屋里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变得模糊不清。
实不相瞒,我原本的计划,也和她们一样,想着给男人找一只合适的抚慰犬,接替十一,陪伴他。可现在看来,这个办法,行不通。
就在我苦苦思索,一筹莫展的时候,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我循着这个动静找去,在旁边草丛里,看到一只小奶猫,正朝着我踉踉跄跄地爬了过来。
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走得跌跌撞撞,一看就是和猫妈妈走散了。这么小的娃,在外怎么活的下去?接下来又要刮台风,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现。
对啊!不一定非要狗狗啊!猫咪也可以!
猫咪独立,不会给他带来负担,却一样能默默陪伴,治愈人心,或许,这才是最适合男人的陪伴。
我得去告诉那两位姐姐。我走到了这栋楼楼下,安静地等着。
5.
没过多久,十一主人的姐姐和心理医生,从楼道里走了出来,她们看到我,神色有些诧异。
我立即抓住机会,摇着尾巴,仰着脑袋,咧着嘴看着她们。
心理医生看着我,笑着问道:“这只金毛,是你养的吗?”
十一主人有些疑惑:“不是啊,我没养狗,也不认识这只狗。”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不过,我感觉,它好像有事要找我们。”
是的!的确需要你们的帮忙!我立刻轻吠叫了几声,回应医生的猜测。
我轻轻含住姐姐的裤腿,朝着小奶猫所在的草丛方向,轻轻扯了扯。
男人姐姐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狗狗,到底想干嘛呀?”
心理医生看着我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笑着对男人姐姐说道:“走吧,跟着它去看看。我学过一点宠物行为心理学,它这样,明显是想带我们去看什么东西。”
我便带着她们,来到了草丛边。
拨开草丛,那只小奶猫,正缩在草丛深处。听见动静,抬起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我们,小小身子微微颤抖,发出微弱的叫声,可爱又可怜。
“这么小的奶猫,怎么独自在这里流浪啊。”心理医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小奶猫轻轻抱了起来,“看样子刚出生没多久,和猫妈妈走散了吧。再过段时间就要台风了,这么小,独自在外,肯定活不下去。”
她们到底能不能知道我的用意呢?有些着急,我吠叫了几声。天知道此刻我有多想开口说话!
十一主人姐姐看着我,又看了看心理医生怀里的小奶猫,瞬间明白了什么:“大金毛,你是要我们救这只小奶猫吗?可是我家里现在没办法养宠物,我怀着孕,公公婆婆肯定不同意的。”
这把我急的啊!我只能朝着男人家的方向吠叫,看看她们能不能懂我的用意。
心理医生看着我的反应,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了然:“我明白了!这只大金毛,是在帮你弟弟,找一个新的朋友!”
男人姐姐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了过来,看着怀里的小奶猫,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的我,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柔和笑意。
过后几天,我窝在离这个男人家附近,看看他会如何跟这只小奶猫相处。一开始,他似乎对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有些不知所措,但慢慢地,好像也开始在熟悉这只小奶猫的存在。
本想留下来再多观察几天,一只泛着柔光的丹顶鹤,从天空中缓缓飞来,落在了我面前。它姿态优雅,羽翼舒展,我知道它是天堂派来接我前往下一站的。
于是,我便跟着这只丹顶鹤,穿过云层,越过山川,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