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堂邮差员:金毛犬达达 > 1. 入职思念邮差局
    “婆婆。您坐吧。”有个小女娃起身给我让座。

    我抬头看了一眼车窗,里面映出了一个年迈婆婆的摸样:鬓发全白,神态疲惫。

    这是我?我不是一只金毛狗吗?是从何时起,我开始变得这般苍老?

    回想刚上车前,看着这列没有写着起止站点、通体泛着柔光的列车,我也是一样的茫然。

    但还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着上了这趟列车。也许是无措,也许是茫然,也许是想着这列车能把我送回家。

    我环顾了周围,并没有看到我的丫头。

    而这列车上男女老少的表情,更让我心里的不安越攒越浓。

    大家的表情似乎跟我一样,于忐忑中带着股藏于深处的伤感。

    为了寻找丫头,我顺着节节车厢往前走。

    这些车厢很奇怪,越往里走,车厢越老旧。而我内心的不安也愈发加重。

    不只是因为找不到丫头,更因为这这些车厢里散发着某些似曾相识的气息,模糊地对应着某年、某地、某个旧相识。

    当走到最后一节车厢时,我看见门楣上挂着一块年份牌:2016年。

    那年,是我刚认识丫头的起点。

    我扫过整节车厢,依旧没有丫头的影子,只有靠窗坐着个比我稍年轻些的男人。

    持续的忐忑逼迫着我鼓起勇气走向了他:“请问,你知道这是开往哪里的列车吗?”

    “天堂。”男人眼底泛着泪花,“我生前是一只苏牧。当时我刚坐上这列车时,也没明白。后来才知道,我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

    霎那间,我抬头望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两道身影:一边是白发佝偻、满是岁月痕迹的老婆婆;另一边,是一只毛发泛白、体态苍老的金毛狗。

    “不过我早就走完旅程了,已经去往轮回。这趟列车很温柔,会让我们留在自己的年份车厢里,等着遇见一些同年缘分,好好说上几句话。”

    这时,列车员走过来说道:“我看你一节节车厢走过来,很是彷徨。这列车是往时光深处开的,你刚刚感受到的那些熟悉气息,其实就是散落在此的旧友灵魂。只是这趟车留了一扇温柔的窗,能让后来的我们与它们产生磁场共振”

    “跟你家丫头道个别吧。她在等你。”

    思绪纷乱之间,列车窗外骤然下起连绵细雨,雨丝朦胧铺满整片车窗,让玻璃更凉了。

    这不是天堂的雨水,而是丫头思念我的泪水。

    此刻,我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再度看向车窗:车窗里那个苍老身影已经褪去,我又回到了一只年迈金毛犬的模样。

    这时,列车缓缓减速,车厢内响起温柔的广播:“前方到站,思念邮差局。新来的旅客请整理心绪,准备下车。”

    “天堂设有多种差事,供各位选择:有思念邮差局,有记忆档案馆,有梦境编织处,还有星光引路所。大家可根据自己的心愿,前往报到。”

    也许是心底的牵挂推着我,我在这一站下了车。

    1.

    脚刚落地,眼前的景象便缓缓展开,迎接我的是一片柔和明亮的金光。前方几栋洁白的屋子,轻盈地伫立于半空中,四周云气缭绕。上面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思念邮差局。

    这时,前方一只苏俄猎狼犬朝我走过来。它走得很慢,越靠近我时,身形越模糊,直到幻化成一位身着白色纱裙,个子很高挑的优雅女士。“你是达达?”

    听到有人再次喊起这个名字。我愣了一下,有些恍惚。

    “你知道自己现在多少岁了吗?”

    我其实并不清楚。只记得在后来这几年里,我慢慢的活力消退,变得不爱动,走路缓慢,肠胃也越来越敏感;而丫头也总觉得我可能患了帕金森。因为有时我会找一个没人的暗房间,对着一堵墙发呆;还有的时候,我会因为疲劳过度,情绪过度而浑身发抖。

    “你十岁多了。”她说,“换算成人间年纪,八十了。”

    原来我都八十了。难怪车窗里照出那副模样。难怪丫头这两年总喊我“小老太”。

    “你已经去世了。她顿了顿,“但去世不代表消失,你还会有下辈子。至于下辈子,要去哪,要找谁,要多快,全看你接下来的任务做得怎么样。”

    “如果你愿意成为思念邮差局的工作人员,也许我们能给你这个机会。你的任务是:奔赴人间完成一件又一件未圆满的思念小事,治愈那些遗憾和牵挂。每圆满完成一个思念任务,灵魂便倒退八岁,人形样貌同步变得年轻,对应的狗狗身形也会一同逆生长。到最后,我们会安排给你一个最好的结局。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愿意吗?”

    我回想着列车上一路遇见的那些老朋友。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我愿意。”

    “欢迎入职思念邮差局。”

    2.

    在我踏入天堂时,先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温顺又坚韧的气息,它绕在云端柔软的光雾里,迟迟未散开。我知道那是同类的味道,感受到这里面带着一生劳碌的疲惫,还藏着放不下的惦念。

    我从云朵的倒影中,发现我又变回那个80岁老太的模样。背脊稍感无力,推着我走路有些前倾。双腿也有些不灵敏,抬起腿都要慢半拍。

    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对这里还不习惯。我环顾了一下周遭,这里没有病痛折磨,没有生离死别,狗狗们看起来似乎非常自由与欢愉。有的追着彩球奔跑,有的互相蹭蹭打闹,有的则是窝在云端,看似惬意。

    可这份祥和,却丝毫未能冲淡我心底模糊的怅然:我大概确定已经离开了最在意的丫头,但我却记不清和丫头离别时的模样,只觉得有一股直钻心的痛和意识深处里那阵阵的牵挂。

    走着走着,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道与我同样落寞的身影旁。

    是一只深棕毛色的拉布拉多,它安安静静趴于云边草地,脑袋垂在爪子上,眼睛一直望着凡间方向。我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满是沉寂,与周遭稍显安乐的天堂光景格格不入。

    我挨着它坐下,像生前丫头待我那样,温柔地抚摸着它。同为离世的狗狗,我懂那份沉甸甸、化不开的牵挂。

    这时,一颗绒布小球意外滚到了它的脚边。我抬眼看去,那边正在玩耍的狗狗瞬间化成人形,对着我们扬声叫唤:“麻烦把球扔过来呀!”但铁蛋却始终没有动弹,眼神里也毫无波动,仿佛对眼前这一切毫无感知。

    此刻,我内心充满着疑惑,为何它面对同类的邀约,会是这般沉默疏离。

    “它不是不想玩,是不会玩,也不敢玩。”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一看,看见从远处慢悠悠走来一只年岁稍大,全身上下散发着气场光辉的大白熊犬。随着他越发走进,慢慢地幻化成一个有些魁梧的、白发苍苍的老者模样。

    原来,这是天堂的缘分司,他一生向善,功德无量,只是在最后一次轮回的时候,由于了无牵挂,所以选择留在了天堂任职。它的眉眼慈祥,带着看透生死的温润,却也不失威严。

    缘分司蹲下身,同意轻柔地抚摸着这只拉布拉多,眼底满是心疼与遗憾。

    他转头看着我,缓缓道出了这只拉布拉多一生的宿命:“铁蛋是导盲犬,从它降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没有普通狗狗的自由与快乐。它这一生,要经历四次离别:一次是被迫离开生母;一次是离开寄养家庭;一次告别它的训导员;而最后一次,便是最后陪伴的那个残障人士,这一载可能就是10年。”

    “这一辈子,它需要压抑所有天性,不能随意闻嗅路边的气味,不能肆意奔跑撒欢,不能和同类打闹嬉戏,连撒娇玩球都成了奢望。所有的行为都要恪守规矩,所有的注意力都要放在引导主人、保障主人安全上。”

    “它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时光,都给了那个叫陈望的盲人。这11年来,它做了陈望的眼睛,也成为了他的依靠。”

    “因为肌肉常年劳损,在后面几年它患上了骨癌。带病期间,它也从未有过一丝松懈,直到最后积劳成疾,耗尽所有气力离开世间。”

    “如今到了天堂,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与牵挂仍未消散,,魂魄也依旧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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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凡间那间小小的按摩店里,半步都不肯离开。这也是为什么它一直化不成人身的原因,因为执念太深。”

    霎那间,我的心底涌起一阵酸涩,原本那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被瞬间唤醒。我终于想起了自己离世的那一天。

    3.

    那天夜里,一阵突如其来的腹部胀痛席令我坐立难安,我只能将自己蜷缩起来。我不敢发出声音,不敢表现出我的痛苦,因为我怕丫头因为我而焦急。我其实不止一次想发出哀鸣声,但是看到丫头那晚在床上辗转难眠,时不时地抚摸我肚子的时候,最终选择了忍耐。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我感觉到我的器官正在衰竭,呼吸开始变得艰难。我再也没有力气更换睡姿了,最后选择了安静侧躺着。凌晨3点,丫头蹲下来触碰我冰凉的鼻尖,我感受她开始有些落寞。

    所以,我还是艰难地坐起来,深深地看着她,即使我的眼皮快要抬不起来了。因为我想把她深深嵌入我的记忆深处里……

    没过多久,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我不知道自己即将要离开丫头了,只是觉得我累了想睡过去。

    睡着后,我似乎做了个梦。我飘于半空中,看到我的身体僵硬地躺在原地,模糊地听到丫头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我想要回应,但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随后,有个陌生人上门,轻轻触碰了我的鼻子耳朵身体,跟丫头说了几句话,但我根本听不清。

    那人走后,只见丫头顿坐在床边一会后,便开始小心翼翼地挪动我的身体,将我轻轻放进一个纸箱里,无数滴温热的水珠不断落在我那具躯体上,顺着纸箱缝隙滑落。我分不清那是丫头的泪水,还是流下的汗水。只知道当时那一瞬间,悲伤像潮水一般将我包裹。

    慢慢地,我好像看不到我这个场景了,直到一道柔和的微光将我包裹,直到那辆列车的到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缘分司看出我的思绪,继续说道:“你之所以封存了这段记忆,是因为潜意识里不想记起这份离别时的痛苦与悲伤。你在刻意将它遗忘。”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也许比你清楚。你那晚突发重度胃扩张,你的黄金急救时间只有2个小时。而你们刚好在一个海岛上,方圆几十公里没有一家宠物医院。就连第二天要将你遗体活化的火候,还得跑几十公里回老家。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你家丫头独自去搬动你的身体,再放进纸箱,因为没有人帮她,但她必须带你回家。”

    是啊,不知为何丫头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能把我抬起放进那个纸箱。记得生前好几次她要抱起我,都以失败告终。

    而“没有人帮她”这句话,更是再次把我拖拽回记忆深处:这10年来,我看着丫头一路过来,走的很艰难,也一直很孤独,但那时候还好有我在。但是以后呢?我的丫头要怎么办?

    缘分司兴许看出了我的悲伤,继续轻声说道:“陈望无妻无子,十岁时失去双眼,二十年前又丧妻,这辈子唯一的伴就是铁蛋。铁蛋走后,老人把自己封了起来,不肯再接受任何陪伴,连路都走得艰难,铁蛋的魂魄执念太重,没法安心归位,需要一位同样懂人间牵挂、懂离别之苦的同伴,下凡帮它了却心愿。”

    “而你这份藏在心底的惦念,会让你比任何灵魂都更懂铁蛋的不舍,也更想把这份人间的温暖,重新还给孤单的人。”

    我抹去泪水,抬头看着缘分司。不知是它这段话的力量,还是对铁蛋的同情,又或是对丫头的那份惦念,潜意识似乎在促使着我接下这个任务。

    我深知这不仅是为了铁蛋,更是为了那份跨越生死的陪伴与牵挂,为了让所有像丫头、像陈望一样深陷孤独的人,能重新拥有温暖,也为了让所有像铁蛋一样耗尽一生的生命,能得到真正的释然。

    “你下凡后,会回到金毛狗身的模样,不会开口说话。凡间的人都能看见你,这是临时赋予你的显形权限。”缘分司深深看着我,从他眼神里,我感受到了一股信任,“任务完成,自有讯号唤你回来。”

    此刻,一股温柔微风袭来,将我卷起,带着我纵身跃下了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