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欧冠比赛的后续影响力不是德瑞克斯会想象和关心到的,他只知道自己踢了一场比赛,进了三个球,赛后格策还拉着他去拿比赛用球,说让他留作纪念,德瑞克斯也顺从地去拿了,再然后就没有了。但在第三天的时候,经纪人说帮他在ins上开了一个号,他空闲或者感兴趣的时候可以上去打理打理。
ins是最近这两年才发明出来的社交软件,但因为运营不错,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了注册账号,平时就在这上面分享自己的生活,很多运动员也是如此。德瑞克斯不怎么会上网,他甚至都不怎么用手机,手机对他来说只有一个功能——接听电话,所以即使经纪人这么告诉他,他也从来没有登上去过,直到库尔图瓦给他打来了一通电话。
“现在,登上你ins的账号,然后回关我。”
那好吧,德瑞克斯虽然不怎么用手机,但也不是不会用,登录账号这么简单的事还不需要库尔图瓦手把手教他,成功登录账号之后,他点进主页准备从粉丝界面那里回关库尔图瓦,看见那里显示的人数时却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九万,是他看错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关注他?
虽然不是很懂,但德瑞克斯从来不纠结这些,他返回到搜索界面去搜库尔图瓦的名字,点击关注。库尔图瓦这个账号应该是才创建没多久,目前只有几千个粉丝,在他关注之后,库尔图瓦的主页内容就顺势跳进他眼前。
这也是现在库尔图瓦主页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内容——1:1的正方形照片里,上半部分是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下半部分是拍照的人虚虚张开的一只手,手背后不远处,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抬头的身影,在夜色朦胧中浮出浅浅轮廓,看起来就好像是想故意挡住那个人一样。复古的滤镜好像给整个画面披上了一层薄纱,好像是从什么人的回忆里截取的一副景象,下面是库尔图瓦的配字:第一个比甲冠军,和看烟花。
德瑞克斯愣了一下,想了想又给这条点了个赞,然后就退出了库尔图瓦的主页。ins首页推送了一些他可能认识的人,有些他确实认得,有些就两眼一抹黑了,但这没关系,这些应该都是跟他一样从事足球行业的人吧,那挨个关注过去总是没错的,于是德瑞克斯就这样勤勤恳恳地点了十几分钟的关注,直到又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依然是库尔图瓦的电话,德瑞克斯点开接听键,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近千公里外传到他耳朵里:“你在干什么??!我只让你关注我没让你关注别人!现在网上都在说是不是有人盗你号了,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取关!听到了没有!”
德瑞克斯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这个时候格策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德瑞,你是不是手滑点错人了,你不像是会关注那些……嗯的人,需要我帮你吗?如果你想关注队友们的话可以看我的关注列表。”
“你旁边的那个人是谁?”库尔图瓦一瞬间语气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但德瑞克斯却没什么感觉,而是直接介绍道:“马里奥·格策,我的队友。”
格策也毫不见外地对着手机那边的人打招呼,虽然他没听到库尔图瓦的声音,但也猜得到他刚刚在问什么,“你好!是德瑞的女朋友吗?放心吧,德瑞在这里简直就是个乖宝宝,从来不去酒吧和夜店,非常洁身自好,就是他最近太受欢迎了,经常会有球迷扑到他身上哈哈哈哈哈哈哈,但他都拒绝了。”
“让你旁边那个人闭嘴,”库尔图瓦磨了磨后牙槽,阴恻恻地开口,“我不需要他来提醒我你在那边的情况。”
但这句话德瑞克斯却没听到,他移开手机,跟格策解释道:“不是女朋友,是蒂博,蒂博是男性。”
“你不用强调最后那句话!”库尔图瓦在电话那边无能狂怒,这边的格策听到他的解释却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再次开口时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意思:“呃……是你之前的队友吗?还是……”
“是的。”德瑞克斯点点头,这句话让电话里外的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是之前的队友,也是朋友。”
格策瞬间松了口气,又笑了起来,“吓我一跳,看来你和你朋友关系很好啊,之前那几次电话也是他打给你的吗?”
“对。”
格策之后怎么嘀咕这个朋友会不会太粘人了暂且不论,当德瑞克斯重新拿起手机准备回复库尔图瓦时却发现已经不在通话界面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挂断的。
库尔图瓦还是维持着之前给他打电话的频率,一周大概一两次,在他到多特蒙德之前库尔图瓦就向他抱怨过租借的事,等他到多特蒙德之后他还继续向他抱怨,不过这次是自己的租借了:“为什么没有德甲俱乐部??你们都去德国了怎么就我去马德里?虽然马德里确实不错,阳光挺好的,比伦敦好太多了……为什么你没有租借到西班牙?”
这样倒打一耙的话也没有让德瑞克斯有太多反应,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翻着手里的的德语教材,但这对他来说确实有点难,不单单是因为这门语言本身,而是德瑞克斯确实没多少语言天分。
完全不像个比利时人嘛。
不管再怎么不像,德瑞克斯的国籍就摆在那里,如果想换的话未来比利时足协可能还要找他拼命,但幸好德瑞克斯长着一张聪明脸,平时也是跟人用简短的英语交流,至今为止没人发现他其实是个语言苦手。
或许只有库尔图瓦隐隐有点察觉吧。
但这不是重点,库尔图瓦继续道:“不过我们都是三年租期,14年就会回切尔西,三年也不算很长,就这样吧……你怎么不问我什么叫都去德国了?”
“什么叫都去德国了?”德瑞克斯又翻过一页教材,“Deutschland?(德国)。”
“发音太烂了,”库尔图瓦吐槽他,“第一个音要重读。”
“Deutschland?。”德瑞克斯又念了一遍,库尔图瓦这才勉勉强强表示还行吧,但还得再练,又说道:“科恩,科恩·卡斯特尔斯转会去霍芬海姆了,你记得离他远点,免得他又把你拐去什么鬼地方。”
“……”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发音太烂了,第一个音要重读,比之前要好一点但也就那样吧,还要再练,科恩,科恩·卡斯特尔斯转会去……”
“停!!你不要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我说的话,我就问你听见了没?离他远点!不要被他带坏了!”
德瑞克斯“嗯”了一声,确实没有主动联系卡斯特尔斯,但在德甲第十九轮对战霍芬海姆之前,卡斯特尔斯却罕见地联系了他:“等比赛完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这里有一家餐厅不错,赏个光试试?”
“啊,好。”
“你不知道我也在德国?”
“知道,”德瑞克斯很诚实,“蒂博之前跟我说过。”
潜台词就是如果库尔图瓦没说他确实就不知道。
卡斯特尔斯也没介意,只是隐隐哼笑了一声,“结束之后等我电话,我来接你。”
但在和霍芬海姆比赛的时候,对面的门将却不是卡斯特尔斯,替补席上也没有他的身影,当他们以3:1的比分战胜霍芬海姆、做完采访收拾好一切之后全队就准备回酒店吃饭了,但德瑞克斯却第一次提出要离队一会儿。
克洛普在赛场纪律上面虽然要求很严格,但从不干涉球员的私生活,只要不触犯底线就可以,况且德瑞克斯也一直都是一个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的人,是所有控制狂教练最喜欢的那种球员(当然,克洛普并不算),所以他没多问就同意了,只让他记得及时回酒店,可队友们却很好奇,胡梅尔斯跟他开玩笑:“怎么这次舍得出去了?千万要小心点,被人围住了我们可救不了你。”
“我会跑,不会被围住的,”说完德瑞克斯又点点头像是在附和自己,“我跑很快的。”
虽然不太懂为什么队友们会笑得那么大声,但德瑞克斯并不在意,没过多久就和卡斯特尔斯汇合了,他穿着棕色卫衣和宽松运动裤,一张脸看起来和两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头发短了一点,他开着车过来的,看见德瑞克斯的样子还微微有点惊讶,“你怎么不戴墨镜?”说完从中央扶手箱里取出墨镜递给他,“戴上,被球迷认出来就没法好好吃饭了,我说你好歹也要对自己的出名程度有点认识吧,出门怎么也不伪装一下。”
卡斯特尔斯这样说了两句,回头看见自己的墨镜松松垮垮地戴在德瑞克斯脸上又不禁觉得滑稽,他笑了一声,把车子启动开向之前预定的餐厅:“踢得很好嘛,完全把我们压着打,我看再过不久里肯斯就要召唤你去国家队了。”
“他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等这赛季踢完肯定会,你是最不用操心这个问题的。”卡斯特尔斯右手掌舵,左手撑着下巴,在等待绿灯的时候偏头瞟了德瑞克斯一眼,他的背总是挺得比一般人要直些,哪怕是坐在座椅上也是这样,眼睛经常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好像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他都会是这个样子,根本想象不到他会变,“你都不奇怪吗?今天在对面没看到我。”
“奇怪。”
“一线队我找不到机会,主动去二队了。”很神奇,对别的什么人他绝对不会这么坦然地说出口,更不会把话题引到这里,如果此刻他对面是库尔图瓦,那他嘴巴一定闭得比蚌壳都还紧,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有些难为情的话他却可以几乎不做考虑地对德瑞克斯说出来,可能是他也知道德瑞克斯不会在意吧。
他总是这样,眼睛里很少看见别人,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也看不见。
卡斯特尔斯感觉到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他会什么都不说的时候,安静的车内却响起了声音:“卡恩二十岁的时候也在地区联赛。”
卡斯特尔斯顿了一下,然后突然笑起来,他伸出手终于揉了揉德瑞克斯的头发,“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不太会安慰人,但这份心我领了。”
他的报答方式或许就是请德瑞克斯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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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东西,可惜卡在第一步,德瑞克斯看了一眼菜单又看着卡斯特尔斯,卡斯特尔斯微微挑眉:“没什么想吃的吗?随便点,这里的烤香肠拼盘、香草煎猪排都挺不错的。”
德瑞克斯微微摇头,“都可以。”
好吧,既然这样就不要太为难他了,卡斯特尔斯选了几个比较符合大众口味,不容易踩雷的菜,又点了两瓶酒精含量较低的啤酒,等侍应生退出包厢之后他又问德瑞克斯:“你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对什么东西很感兴趣,”然后在德瑞克斯张嘴之前补了一句,“除了足球。”
这下德瑞克斯确实说不出来了,他微微皱着眉,“为什么要喜欢?无论我喜欢还是讨厌,那些东西都不会变。”
“你可真难讨好。”卡斯特尔斯叹了口气,很快又咳了咳,“你不要误会,毕竟你现在都是球星了,讨好了你等你之后去国家队还能帮我在教练面前美言两句,最好能把蒂博踢出来,让我当主力。”
德瑞克斯又摇摇头,不知道意思是没有误会还是不要把蒂博踢出去,反正这两种都不是卡斯特尔斯乐意知道的,既然没办法从这里讨好到德瑞克斯,饭后他就帮德瑞克斯倒酒,明亮的浅金色酒液缓缓倒入透明的小直筒杯中,表面只浮着一层极浅的泡沫,在他倒完之后很快就破碎了,最后只留下一杯澄澈的像琥珀一样的液体。
“科隆啤酒,度数不高。”卡斯特尔斯介绍道。
两人干杯之后慢慢浅酌着,最开始卡斯特尔斯还能和德瑞克斯聊两句,但没过多久德瑞克斯的反应就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等卡斯特尔斯发现的时候,德瑞克斯的脸颊已经染上一层薄粉,眼神已经完全放空。
“……不会吧,这酒精含量不到5%啊。”卡斯特尔斯只感觉不可思议,他伸出一根指头对着德瑞克斯,“你还知道这是几吗?”
德瑞克斯慢慢眨了眨眼睛,“一。”
卡斯特尔斯又伸出第二根指头,“这个呢?”
“二。”
“一加二等于几?”
“三。”
“一加二加三呢?”
“六。”
“思维还挺清楚的嘛,”卡斯特尔斯小声吐槽,干脆逗逗他,“一加二加三一直加到一百等于多少?”
“5050。”德瑞克斯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比他清醒时反应还快一点。
卡斯特尔斯偷偷点开手机搜了一下,靠,居然还说对了,他还在那震惊,就听见德瑞克斯继续道:“这是一个等差数列,可以直接用公式,首相加末项乘以项数除以二,也可以首尾进相加,一加一百等于一百零一,二加九十九也是一百零一,一直……”
“好了好了不用再说了,”卡斯特尔斯哭笑不得地打断他,“我相信你确实是醉了,你平时肯定不会这么说话。”
卡斯特尔斯说停,德瑞克斯就真的闭嘴了,他用那双清亮的、湖绿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卡斯特尔斯,竟让他忍不住偏头想躲开他的视线,然后下一秒只听见“嘭——”的一声,卡斯特尔斯吓得马上转回头,只看见德瑞克斯趴在桌子上,一双眼睛终于阖上了。
“……难怪他从来不让你喝酒。”卡斯特尔斯笑着摇摇头,走到德瑞克斯身边准备把他扶起来,现在已经不早了,德瑞克斯明天一早还要返程,现在得把他送回酒店。
但当他真正来到德瑞克斯身边的时候,却莫名停在了那里,半天都没有其他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德瑞克斯半张显出红晕的脸露在外面,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透下一道阴影,殷红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酒液的湿润,原本凌厉的五官在睡着过后居然透露出一股他清醒时绝对看不到的稚嫩和柔软,像一簇刚刚破土的新芽。
他微长的卷发散落在肩膀上,翘起的发丝勾在眼尾,卡斯特尔斯慢慢伸出手,想帮他把那根头发捋下来,在接近他脸颊时却又顿住了。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顿住,就像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伸手。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这里的安静,卡斯特尔斯就像突然从梦中惊醒那样猛得收回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包,反应过来之后又看向德瑞克斯那里。
他把正在响铃的手机从德瑞克斯外套包里掏出来,在这期间德瑞克斯一直都睡得很熟,一点也没被吵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卡斯特尔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人:蒂博
卡斯特尔斯定定地看着那个名字,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又将它放回德瑞克斯的外套包里。
包厢里复古木质吊灯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温暖的光线透过浅金色的酒液折射到德瑞克斯的脸上,竟然糅合成一片仿佛闪着光的金色。
金色的酒液,金色的光斑。
还有金色的闪闪发光的二十岁。
【2011/2012赛季,你获得了德甲冠军和德国杯冠军,成为了德甲赛季最佳球员和最佳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