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希斯小心地控制着身上长裙的边沿,不让它碰到地面。裙摆在她脚踝上方几寸处悬着,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正赤着脚走在半空中,不过其实也就离地几十厘米左右。
脚底距离草叶尖端的距离刚好够她感受到那道从土壤深处升腾起来的热意,又不会真的踩上去。
她能感觉到草叶在下方微微晃动,风穿过时带起的动静沿着她脚底边缘掠过。
离得远了不好接触大地的气息。
现在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正在从地面升起来的热意,从泥土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她脚踝的边缘缓缓漫过,感觉舒服就像在热敷,带着一种持续而稳定的温度。
离得近了容易被浓郁的大地气息捕捉。
她太清楚姐姐的能力了,从前几乎每一次她踏足大地的瞬间,姐姐察觉到她的位置,下意识的金褐色光芒会沿着地面扩散过来,在她脚下缓慢地汇聚、凝结,在她还没有完全站稳之前就已经将她围住。
以前菲希斯倒是喜欢,那说明姐姐一直在身边,说明自己刚刚落地就已经被注意到了,说明那道目光从来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而现在情况不同,喜欢倒还是喜欢的。菲希斯一向遵从内心。
但以她对姐姐能力的了解,如果她真的踩实了地面,那些锁链会在她踏足大地的一瞬间重新缠绕上来,下一刻她就可以出现在地底下去,回到那待过的黑暗中。
就是,其实……
地底下那些天,虽然黑了点,她过得还是挺舒服的。
毕竟,菲希斯清楚自己有那么一点点黏姐姐,那里又四周都是大地的气息,每一寸岩壁都带着大地本体的温度,当时她靠着岩壁休息都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正在缓慢流动的暖意。
而且在那里的日子很悠闲,不需要想太多,不需要感知太多,只需要待着就好。很适合偶尔(?)不喜欢动的她。
姐姐也一直陪在身边,就是比平时还要沉默了点。喊姐姐都没用,一定要喊名字才回话。
也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有的奇怪习惯。
实际上,被喊全名而非亲昵的姐姐称呼而分外警觉加伤心的盖亚:我的菲希斯果然讨厌我了……
不能让菲希斯离开!
姐姐不信自己,居然还敢默认!菲希斯想到这里脚步停下,狠狠的看向大地神殿那边。
如果不是姐姐那么不信自己,她本来也可以待得久一点的。
可姐姐就是觉得她会离开。
明明真要出去玩,她也会带上姐姐的好吧!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姐姐会这样也是之前的没开窍的自己太木头。
那时候她还不懂得那些注视的意义,不懂得盖亚每次沉默前那道目光的含义。她只是觉得姐姐会一直在那里,觉得那道温暖不会离开。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直等待一个人的回应本身也是一件很消耗的事情。
再加上身为象征自然的本源神,她确实有点太吸引其祂神了啊灵啊之类的。
魅力太高,又不能改,谁让那也算得上是本源特性。
自然太过包容。
她所代表的本身就是一种向所有方向敞开的质地。
所以姐姐安全感不足这很正常。
大地的占有欲和不安感从来都不是没有来由的。
“那姐姐现在应该很伤心吧。”
她低头看着下方那片正微微晃动的草地,自然神力驱使着风将草叶压弯又松开,边缘处有几片被压断的叶片在风中打着旋,沿着地面的坡度缓慢地向前滚了一段距离,开始自言自语:“看来我要快点回去才是。”
无法感受大地、享受大地神力的包裹,菲希斯本就被动摇的怒火在日复一日的自我疏解和源自本源的依赖下慢慢消解。
她需要再次感受到那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需要重新站在那片能够让她安心的温暖里,需要那道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的气息重新将自己包围。
菲希斯深吸了一口气,风带着大地的温度从她的下方升起似乎在催促。
离家出走·已玩够·准备收心·菲希斯做好决定就此上线。
就在菲希斯脚尖即将触到那片草叶的瞬间,周遭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那种变化来得太快,快到自然之神还没有来得及落在她忠实的大地伤,就已经感觉到了那道正在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的力量。
气流在她的身侧停住了。
原本正从她脚底下方那片草地上升起的、带着泥土和草叶气息的暖风,忽然断了。
风没有退去,但也不再流动停在了她身侧几寸处。
草叶也不再晃动,边缘还保持着被风吹拂时的倾斜角度,被无形的边界固定在了原地。
菲希斯的脚尖悬在距离草叶尖端不到一寸的位置,看了一眼那道正在她身侧缓慢成形、边缘处还在继续扩散的边界,发现自己正在被封锁在空间里。
那股怒意从她心口向四周蔓延开来。
谁在恶作剧啊!
刚打算回家和盖亚团聚的菲希斯现在十分愤怒,并打算给罪魁祸首来一个印象深刻的惩罚,虽然她还没想好。
顺着力量的来源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那道正在合拢的空气边界看向远处那片被云层覆盖的天空。
那道正在从高处落下来的力量带着星光的气息,正在缓慢地、一层一层地覆盖在她周围的空间上。
她认出了那道气息。
哦(¬_¬)是她和姐姐那作恶多端、畜生不如的……
不,这种家伙根本没资格当她们的孩子。 ̄へ ̄
想起乌拉诺斯刚诞生时对姐姐的冒犯,后来对姐姐和她的觊觎,前不久对瑞亚的强迫。
她偏过头看向那片正在缓慢压低的云层。
明明把牠锁住,姐姐她们怎么没给惩罚,现在都敢来对她搞事情了!
“乌拉诺斯。”
自然之神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不解。
云层边缘出现了一道星光。乌拉诺斯的身影出现在那道光芒后方。
牠停在半空中,俯视差点踏上大地的菲希斯,目光从她悬在半空的洁白脚尖掠过,沿着她裙摆边缘的弧线,最终落在她的脸上。
“我尊贵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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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神。”
“作为你最初的血脉,我找了你很久。”
菲希斯皱眉,这家伙又在发什么颠?
找就找呗,想找她报仇啊,就这?
但接下来乌拉诺斯的目光变得不对劲起来。
那道视线在她身上缓慢地移动,从她悬在半空的脚尖向上延伸,沿着裙摆边缘的弧度,在她腰侧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上。
自然神力在菲希斯身侧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将那道视线挡在了外面,但乌拉诺斯脸上露出的那种难以理解的笑仍然让菲希斯感觉像是有什么黏腻的东西正在靠近她的皮肤。
菲希斯:呕,呕,呕
“您也在期待是吗?这么久都没有落地。你一定也在期待着天空的怀抱,对吗。”
菲希斯没有回答,只是将悬在半空的脚收回来,不知何时那上面多了一条细锁链。她盯着那道锁链看了两息,认出那链条上有自然的气息。
胆子大到抽取作为根基的本源。
她和姐姐作为牠的创造者孕育者,留下在乌拉诺斯本源内的神性可不仅是血脉的证明,那也是唯一性的证明。
原来这货已经疯了吗?
心里浮起这个念头,本该在空间封锁下禁止运动的裙摆在脚踝上方悄悄微微晃动了一下,又重新恢复了静止。
看着乌拉诺斯的表演,菲希斯的目光在牠手上属于自然气息但混杂了神王之力的细链源头停了一瞬。
“你封锁了我周围的空间,你用了天空、神王的权柄,还有我和姐姐的神性,一边阻止姐姐发现情况一边瞒住我的感知用这东西想要锁住我。”
真是阴沟里翻船,一心想要防姐姐忘记防其它。
不过谁会防自己啊!
可恶!
乌拉诺斯没有否认,上扬的嘴角彰显牠的洋洋得意。“自然母神,你已经离开大地很久了。你的力量正在减弱,而我已经找到了能够触及你的方法。”
牠抬起手星光沿着牠的指尖向她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距离,“你不必再回去了。”
啊?
我吗?
离开大地,力量减弱?
这哪来的谣言。
菲希斯看着乌拉诺斯,那道荒谬感在她心里又漫上来了一层。
说真的,菲希斯本来打算直接走就是了。
她给姐姐锁一下那叫妻妻情趣。
乌拉诺斯算什么?
可,乌拉诺斯这一番无知自大的发言暂时停住了菲希斯的行动。
限制住一位原始神,嗯,厉害。
就卡壳了这么一下,菲希斯就发现乌拉诺斯似乎是觉得她放弃抵抗要带她去天空。
犹豫了一下。
怎么办?
她真的有点好奇,想知道乌拉诺斯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那道锁链在她脚踝上松松地挂着,只要她想,随时都能将它震开。让这道荒谬的戏码再演下去看看好像也不是不行
晚点回去应该没事吧……
成功被乌拉诺斯的诡异行为勾起好奇心,压下升起的思恋,菲希斯选择顺着跟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