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昼与黑夜过去，在各方面因素和某神的牵线下菲希斯最终点了头。
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她与盖亚坐了很久。
菲希斯靠在床沿，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节。盖亚站在窗边，背对着晨光，金褐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
菲希斯先开了口，做下了决定
“姐姐，我打算尊重她们的选择。”
“既然她们想要长大，那就让她们试一试。”
听清菲希斯的话语，盖亚心中松气，本来站在窗边就是为了防止自己因为看到菲希斯眼中可能出现的对孩子分离的痛苦而心软改变主意顺着菲希斯心思吹耳旁风。
她转身走到菲希斯面前，伸手将她微微散开的衣领拢好，控制不住的贴在上边：
“那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我亲爱的菲希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长大后的她们可能会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菲希斯抬眼看着眼中也满是忧心的姐姐，以为她和自己一样也舍不得。
“我知道姐姐，但她们总要长大的。”
“就像乌瑞亚和蓬托斯，她们也在长大。只是我们一直没让她们真正迈出那一步而已。”
盖亚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没有收回紧贴的一部分身体，反而放入另一部分以作安抚。
又一个白昼迅速升起，黑夜迫不及待离开。
年幼的神明们早就已经到齐了。
蓬托斯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左看右看，然后伸手悄悄戳了戳乌瑞亚的手背：“姐姐，你觉得大母神小母神她们会真的让我们长成大人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乌瑞亚能听见。
乌瑞亚没有转头，极轻地回了一句：“小母神已经答应了。”
蓬托斯还想说什么，被乌瑞亚轻轻握了一下手，又憋了回去。
菲希斯走进来时，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她在位置坐下，盖亚在她身侧落座，伸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指尖微凉期却带着鼓励。
“你们想长大这件事，我和你们大母神商量过了。”菲希斯开口，声音落进那片安静里，清晰而平稳。
“我们同意。”
孩子们安静了一瞬。最小的忒堤斯凑了上来，单纯的问道：“真的可以吗？”
她仰着小脸，碧色的眼眸里映着期待。
“可以。”菲希斯弯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不过不是一下子就完成的，要慢慢来。”
“那——”
蓬托斯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碧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啊？会和母神一样高吗？”
俄刻阿诺斯在一旁听着，唇角微微弯了弯：“二姐姐，你比小母神还着急。”
作为一群孩子里靠谱度仅次于乌瑞亚的，俄刻阿诺斯的话语权在姐妹里可不低，虽然什么事情本就是互相商量来。
蓬托斯也不恼：“我这不是好奇嘛！”她扭头看向权威的盖亚，“大母神，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啊？”
盖亚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无奈：“等你们自己看到了就知道了。”
“可是我想先知道嘛——”蓬托斯拖长了尾音，被乌瑞亚轻轻扯了一下袖子，才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瑞亚在墙角笑出了声，被克洛诺斯用手肘顶了一下，声音又压了下去。
菲希斯直起身，看向盖亚。盖亚微微颔首，抬起了手。
指尖的金褐色光芒缓缓亮起，那道光芒落在每一个孩子身上，不偏不倚，不多不少。
乌瑞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没有任何变化。蓬托斯也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还是原样。但她俩都知道，那道限制已经松动了。乌瑞亚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蓬托斯则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从上面找到什么变化的痕迹。
这件事的始末，其实只有盖亚和菲希斯知道全貌。
那些孩子诞生之初，确实都是自己选择了幼年形态。
但随着心智的成长和世界的推动，她们之中有些本应自然长大，拥有一副成年神明该有的神躯。
之所以没有，是因为盖亚曾经动过手脚。那时乌拉诺斯刚降世不久，落地便是成年体，却对着她和菲希斯露出了不该有的心思。那道目光落在菲希斯身上的那一刻，盖亚心底某根弦就绷紧了。
她可不想再来几个觊觎菲希斯的存在，于是将那道选择悄悄放在了每一个孩子诞生之初，用一份温和的“祝福”引导她们走向相同的方向。
菲希斯知道这件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成了同谋。
菲希斯：孩子和妻子我还是知道选的。
乌瑞亚和蓬托斯也被问过意见，两个小家伙当时年纪尚幼，却已经见过那位令人不快的怪大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表示了对长大抗拒。
这道祝福是有前提的，心灵的纯洁。
孩子降临时最干净，就想一张刚铺开的纸任人在上面随意落笔。
后来十二位新生子嗣降生时，菲希斯还在沉睡。盖亚独自照顾着那些孩子，也在与她们相处的过程中，温和地将那道选择放在了她们面前。
晨光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将殿内的地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浅金色。那些悬在孩子们身上的无形的光芒正在缓缓散落，像退潮时最后一线被沙滩吸收的浪迹。
几个姐妹们各自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人拉了拉肩头的衣料，有人沉默着站在原地，像是要让身体自己去感受那份细微的变化。
“诶！”蓬托斯忽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我好像……变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又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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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像是想确认那不是错觉。
乌瑞亚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掌心确实比刚才宽了一些，指节也更加分明了。
她没有像蓬托斯那么急着高兴，只是把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身侧，口嫌体正直。
等小家伙们收拾好一切本来还想拉着小母神一起玩，但眼尖的乌瑞亚瞧见了大母神的眼神，拉着蓬托斯找了个出去练练身体的理由就跑了出去。
其余的妹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默契的和母神们告别，陆续跟上姐姐们的步伐。
瑞亚快走出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挥了挥手：“大母神小母神，等我们变成大人了，第一个来给母神你们看看。”
克洛诺斯跟在她身后，小声说了句“你又不一定是第一个”，被瑞亚回头瞪了一眼后果断静声。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菲希斯和盖亚还在原地。
菲希斯站了一会儿，望着孩子们离开的方向。
那些背影或许在不远的未来会一天一天地变得陌生。她们会长大，会变化，会走向她无法预知的方向。
幼年阶段的神明再怎么调皮，在限制下都不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可现在，那些限制被收回了。她们会走向哪里？
她说不清楚，但那份悬在心底的担忧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加重。
想着想着菲希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些发愁。
但很快，一只温软的手覆了上来，指腹轻轻抚过她眉间的褶皱，将它一点一点地抚平。
盖亚站在她身侧，将另一只手手落在她肩侧，然后轻轻一带，将她揽入怀中。
菲希斯的后脑靠进肩窝，盖亚温热的呼吸落在耳侧，带着一种安抚的、缓慢的节奏。
“她们是不会变成那样的。”
如以往菲希斯每一次心情低落时一般，盖亚温柔的安抚着她养大的妹妹她永恒相伴的爱人。
“我亲爱的菲希斯，别忘了她们是我们亲手养大的孩子，从诞生那一刻起，就选择了与我们同路，而不是与天空走在同一侧。所以不必担心。”
“我知道。”菲希斯的声音有些闷，“但……还是会想。”
盖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环着她安安静静的感受着彼此。
远处的院子里传来隐约的说笑声，那些声音隔着几道墙传进来，被殿内的安静包裹着。
菲希斯靠在那道温暖的怀抱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说不出那种感觉究竟是对是错，但至少此刻，那道担忧确实没有之前那么重了。她想，也许姐姐说的没错，她可以等一等，等孩子们自己走完这一段路，再回头看看。
反正大地永远在这里，神殿也永远在这里，她也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