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久了总要起床。
几个白昼与黑夜轮班过去，沉迷秘事已久的大地与自然终于从那片温暖而凌乱的床榻中苏醒。
盖亚是第一个睁开眼的。
白昼的光芒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裸露的肩头，带着一种慵懒的、近乎餍足的暖意。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菲希斯，那张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垂着，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软下心来，盖亚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安静的菲希斯。那些在黑暗中翻涌的不安，在欢愉中被一遍遍确认的占有欲，此刻都如同退潮后的海面，暂时归于平静。
于快乐中获得了安全感的盖亚，主动选择了休战，将一切矛盾不安暂时甩到后头。
她轻轻抽出手臂，坐起身来。
指尖的金褐色光芒与菲希斯身上自然逸散的碧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温柔地为对方编织出最合身的衣物。那光芒掠过肩头，覆过腰际，在肌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如同晨露般的触感。
盖亚刻意为自己留下了一些痕迹。细碎的、淡红的印记藏在衣襟边缘，若隐若现。
菲希斯醒来时，碧色的眼眸还有些迷蒙，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盖亚身上。
她看见了那些痕迹，明晃晃的展现在她面前，生怕她发现不了。颈侧、锁骨、衣襟边缘的缝隙里，星星点点地散落着。她直直地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好一会儿，耳根慢慢泛上红晕。
“……姐姐。”
“嗯？”盖亚面不改色地整理着衣襟，仿佛没有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
菲希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放弃了。她只是垂下眼，将衣襟拢了拢，耳尖红得可以看到水蒸气，却还是纵容地没有强行为盖亚和自己遮掩。
是的，自己。
菲希斯身上也被留下不少，但总不能让姐姐一个人丢脸（炫耀）。
盖亚的唇角弯了一下。愉悦的转过身，假装去够衣架上的一件外袍，好让菲希斯看不见她那点藏不住的餍足。
但菲希斯已经看到了，眼里漾起一层水光般的笑意，她没有戳穿，只是安静地站起身，从背后环住盖亚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侧。
“姐姐高兴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刚苏醒的沙哑和纵容。
盖亚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没有回头，享受着温热的怀抱。
“嗯。”她应了一声，直白的予以爱人回应。
“高兴。”
“我很高兴，我的菲希斯”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几分，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温柔地镀上一层光。
这时候两神终于想起，自己还有孩子。
盖亚抬手，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穿过殿宇，落在孩子们所在的房间。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四道身影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乌瑞亚和蓬托斯，后面跟着十二个高矮不一、神态各异的小家伙。
蓬托斯进门时深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碧蓝色的眼眸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影，却还是努力挺着胸脯。
乌瑞亚更明显些，那张一向沉稳的小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精神萎靡。
带着十二个妹妹外加一个蓬托斯生活了几个昼夜的世界即便是大地之女的化身也有些吃不消了。
但当她们看见两位母神站在殿中等候时，那些疲惫还是瞬间被欢喜冲散。
“大母神！小母神！”蓬托斯第一个扑了过去就想在菲希斯怀里撒娇。
大母神盖亚果断抬手，轻轻按住了她蓝茸茸的脑袋：“慢点。”
蓬托斯乖乖停住，但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光，就开始向盖亚和菲希斯告状：“大母神、小母神你们终于醒啦！妹妹们都快把整个大地神殿翻过来了！”
乌瑞亚跟在她身后，金褐色的眼眸里也漾着一丝松了口气的柔软。
她没有像蓬托斯那样扑过去，只是站定，安静地唤了一声后面对蓬托斯对妹妹们打报告一事倒是没有否认：“大母神，小母神。妹妹们刚出生却实会有些顽皮，但还是很可爱的。”
乌瑞亚身后的十二个新神也纷纷跟着走，学得有模有样喊着大母神小母神。
菲希斯看着这一幕，愧疚涌了上来。
恢复记忆后，她来自现代的灵魂深处，那些关于责任、关于陪伴的认知格外清晰，作为母神，她沉睡了那么久，醒来后又只顾着与爱人缠绵，将这些孩子抛在脑后这么久。
这种亏欠感在记忆融合后变得更加具体。
盖亚自然察觉，她侧过身握了握菲希斯的手目光柔和而笃定：“不是你的错。”
菲希斯抿了抿唇，没有反驳，但也没有释然。
盖亚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然后她转向孩子们，弯下腰，张开了手臂。那些属于大地的阴暗面在爱人与孩子们的注视中悄然隐去，属于地母神的温柔一面展现开来。
“来。”她的声音柔和而低沉，呼唤着她与菲希斯的孩子们。
十二个小家伙犹豫了一瞬。像一群初生的雏鸟，她们扑进了两位母神的怀抱。
年幼的几个扎进盖亚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另外几个蹭到菲希斯身边，把脸颊贴在她手背上还有几个挤在中间，被姐姐们裹挟着，发出细碎的、满足的笑声。
盖亚挨个抱过每一个孩子，拍了拍她们的后背，揉了揉她们的发顶。
菲希斯一一亲吻她们的额头，用自神力为她们拂去这些日子的不安与疲惫。在孩子的毫无芥蒂的亲近下，她的亏欠感略有平复。
“母神，你们以后还会不见吗？”最小的瑞亚窝在盖亚怀里，仰着小脸问，声音带着不安。
盖亚低头看着她，手指拂过那柔软的发丝，顿了一下：“不会了。”
或许。
小家伙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把脸重新埋了回去。
等情绪平复一些，盖亚直起身，目光扫过十二个孩子：“来，向你们的小母神介绍一下自己。”
十二位新生神明排成一排，开始一一向她们沉睡已久的母亲介绍自己。
“我是俄刻阿诺斯，”第一个开口的嗓音沉稳，带着流水般的律动，“大洋河的化身。”
“我是科俄斯，”第二个声音厚重如山，“北方天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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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柱。”
“我是克利俄斯，”第三个指尖流转着星尘般的光芒，语气带着灵动的跃跃欲试。
随后的许珀里翁、忒亚、瑞亚、忒弥斯、谟涅摩叙涅、福柏、克洛诺斯、忒堤斯每一位孩子都带着自己独特的气息向菲希斯诉说着自己的名与职。
菲希斯认真地听着，一一扫过每一张面孔，默默记下每一个孩子的模样与性格。有的沉稳如水，有的炽烈如焰，有的沉静内敛，有的明朗外放。
可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熟悉。这些孩子的名字、神职、甚至某些细微的性格特质，似乎都藏在她记忆中那些古老的故事里。
那是一种模糊的、如同隔着一层薄雾的呼应，让她隐隐觉得有什么线索正在串联。
是命运的气息。
菲希斯扭头与姐姐对视，眼中的担忧毫不遮掩。
盖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心思读了个八九不离十。
对已经看过菲希斯全部记忆且分外了解自己爱人性子的盖亚而言，只需略一联系，便什么都清清楚楚。但她也没有点破，只是轻轻握了握菲希斯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蹭了蹭。
“既然已经醒了，”盖亚开口，将话题引开，“该去黑夜的领域报个平安了。倪克斯也在等着你醒来。”
菲希斯回过神来，明白了姐姐的意思果断点了点头，对姐姐的决策无比赞同。她也正想去问倪克斯一些事。关于那些记忆，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那些隐约的重合。
一旁的蓬托斯听到“黑夜领域”四个字，立刻竖起了耳朵：“要去倪克斯姨姨那里吗？”
盖亚瞥了她一眼：“你不想去？”
“想！”蓬托斯连犹豫都没有，“我还想找埃忒尔姐姐玩！”
乌瑞亚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渴望的目光直直望着小母神。
菲希斯注意到，并毫不吝啬的对乌瑞亚展示母爱的笑容，“我们的乌瑞亚也想倪克斯姨姨了对吧？”
乌瑞亚垂下眼，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有些不好意思 ，她也想和赫墨拉姐姐她们好好玩。
十二个小家伙也纷纷露出向往的神情。她们早就听姐姐们描述过黑夜领域，说那里有永恒的星空，有会唱歌的夜色，有温柔的白昼与光明的埃忒尔。对她们而言，那是一个从未踏足过的、充满新奇与神秘的远方。
“那走吧。”菲希斯弯了弯唇角，朝着孩子们伸出手，“一起去。”
于是，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盖亚牵着菲希斯的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乌瑞亚与蓬托斯，再后面是十二个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家伙。
“姐姐，那边的树为什么是紫色的？”最小的瑞亚好奇心旺盛，她指着一棵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光的植物。
“那是黑夜域的特产，”乌瑞亚弯下腰给她解释，“倪克斯姨姨用星光浇灌的。”
“哇——”
菲希斯听着身后传来的细碎对话，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盖亚。盖亚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收紧了手指。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很开心。”
夜色在她们面前缓缓分开，为这一家十六口让出通往黑夜神殿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