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神王的权柄被分离,天空变得分外沉静。
那高悬于上的穹顶收敛了所有锋芒,安分得近乎可疑。
但大地之上的神明们并不在乎。
或许是得到教训后的安分,又或许是更深阴谋的孕育,而这些于盖亚和菲希斯而言都不重要。
她们的家,将要迎来新的成员。
那十二团生命律动在盖亚腹中一天天壮大,如十二颗逐渐明亮的新星。
终于,一日。
世界迎来了新的本源神明。
世界为之欢欣,法则的韵律在虚空中不断翻滚、涌动,期待着一次新的完善与跨越。
黑夜与白昼的交替更加分明,大地的轮廓更加清晰,连那些新生的宁芙和精灵们都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歌声比往日更加欢快。
伴随着一阵阵庄严的宣告,十二道身影依次从盖亚与菲希斯的交融中诞生,向着整个世界宣告她们的到来。
大洋河之神,俄刻阿诺斯。
天体与北方的支柱之神,科俄斯。
南方与星辰之神,克利俄斯。
东方与天界光明之神,许珀里翁。
灵魂与智慧之神,伊阿珀托斯。
璀璨与视力之神,忒亚。
地母神与母性之神,瑞亚。
法律、正义与秩序之神,忒弥斯。
记忆、语言与文字之神,谟涅摩叙涅。
光辉与神谕之神,福柏。
农业与丰收之神,克洛诺斯。
沧海与水源之神,忒堤斯。
十二位本源神明的诞生,为这个世界增添了无数色彩。
原本已趋于完备的世界,在她们的宣告中又一次完成了一次小晋升,跨入新的阶段。
天更高了,地更厚了,海更深了,法则的脉络更加清晰而复杂。
世界真正意义上的基石——六位原始神明,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回馈。
象征深渊的塔尔塔罗斯,感受到乌漆嘛黑的本源之力更加凝实,满意地再次沉入深眠。
象征爱欲的厄洛斯,从封印中恢复了一丝意识,尝试着偷偷向外溜出一缕神力,却在刚碰到封印边缘时又被弹了回去。
象征黑暗的厄瑞玻斯依旧沉默,只是那团永恒的黑暗,似乎更贴近了身旁的黑夜。
象征黑夜的倪克斯,愉悦地借着这股世界晋升的馈赠,从命运长河中探寻着什么。
象征大地的盖亚,感受到神力的充盈与境界的再进一步。那股来自世界本身的馈赠如同暖流涌入她的神格,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柔和的、满足的光芒。她欣喜地张开双臂,想将身边最亲近的人拥入怀中,一同分享喜悦。
象征自然的菲希斯,则是还没来得及为大自然愈发丰饶而欢欣,便在不断涌入的神力冲刷下,唤醒本不该在此刻苏醒的记忆,也由此陷入沉睡。
盖亚本想与爱人分享喜悦,一同欢迎新生的子嗣,让她们之间缠绕的红线更加紧密。
一切的欢愉却在看到菲希斯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菲希斯?”
菲希斯的身子软软地靠在她身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却毫无知觉。她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在那一声呼唤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菲希斯!”
盖亚的声音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恐慌。
“姐姐……”
闭上眼前,菲希斯看到的是盖亚那张骤然苍白、写满恐慌的脸。
她想伸手去触碰,想告诉她“我没事”,但意识已经先一步沉入了黑暗。
盖亚紧紧地、近乎失态地拥抱着昏迷的爱人。
新诞生的十二位神明,见证了自然母神的昏迷,与乌瑞亚和蓬托斯一般选择了以幼年神躯诞生。
心智纯粹的她们满心惶恐,担忧着母神的安危。
乌瑞亚与蓬托斯本开心的等待着妹妹们的到来。
此刻看到小母神的昏迷也慌忙围了上去,迷茫的呼唤着她们的小母神。
一时之间,大地上满是低迷,年幼的神明们无一不为之慌乱,她们都想要去唤醒母神。
但盖亚此刻全然没有心情去管这些孩子的意愿,她只是将菲希斯小心翼翼地抱起,神力弥漫瞬间回到神殿。
每一位神明的神殿位置从来都不是乱选的。
更多意义上算是来自地心的投影,充斥着大地神力。
将菲希斯放在床上,盖亚手指微微颤抖地抚过她的脸颊。
然后,将自己的神力探入菲希斯的体内。
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探查每一缕神力的流动,每一丝神格的波动。
结果是。
菲希斯非常健康。
没有伤痕,没有损耗,甚至比昏迷前还要充盈几分。
和每一位原始神一样。
菲希斯的神格稳稳地运转着,神力平静地流转着,呼吸平稳就好像只是正在做一个安详的梦。
为什么还不醒?
盖亚坐在床边,握着菲希斯微凉的手,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爱人。
即便知晓并非因为神力不足,她还是不断的向菲希斯传输着力量。
手心在微微出汗,盖亚以往的沉稳全部被丢弃。
可不管输送多少,菲希斯依旧没有醒来。她的眼睫安静地垂着,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放松的弧度,仿佛正在经历什么美好的事情。
不,她不能就这么等在这里,输送过多神力,盖亚有些不稳,但也冷静了下来,她想到了掌握命运力量的倪克斯。
她那满心欢愉的妹妹怕是早已看到。
此刻并未寻来或许菲希斯没有什么事。
但事情失去掌控的感受太过令神心慌,恢复了一会,盖亚还是打算前往黑夜的领域。
如果黑夜并未寻来是因为命运也未有踪迹,原始神一同早些唤来卡俄斯的意识也好。
当然冷静下来后,盖亚的直觉告诉她菲希斯此刻是平安的,因此在离开前,她会安排好一切,省得不安好心者暗中对新生神明下手。
等她的菲希斯醒来可不会愿意看到她们的孩子出事。
与此同时,在那片荒芜而虚无的梦境世界里。
菲希斯醒了。
她眨眨眼,有些茫然地坐起身,用视线四处寻找着什么。
但周围空无一物,没有大地神殿的岩壁,没有盖亚温暖的身影,没有乌瑞亚和蓬托斯吵闹的笑声。
只有她,和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她下意识地催动神力,想先将自己包裹起来。
毕竟,只有活着才能见到想见的人,她又不知道这是哪,还是小心为妙。
虽然身为原始神,死亡对她而言太过遥远。
但她很快发现,神力并没有被使用出来。
她愣了愣,犹豫着伸出手,试探性地在自己手臂上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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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
“原来是梦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世界晋升而晕倒,为什么会开始做这种奇怪的梦,但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她从那些记忆碎片里学到的心态。
就是有些担心姐姐她们,但也没有,只希望这次的梦快些结束吧。
菲希斯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那片虚无的“天空”。
没躺一会儿,眼前的景象忽然开始晃荡。
整个世界摇摇欲坠,化作无数碎片。
规则的碎片。
它们不断碎裂,又不断与新的碎片糅合、重组,围绕着她旋转、翻滚。
那些画面变换得越来越快,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飞快地翻动书页。
菲希斯坐起身,那些碎片包裹着她,如同旋转的星河。
周遭画面彻底变化。
一幅幅令她莫名感到熟悉的场景浮现出来。
那些是她曾在记忆碎片中见过的东西。可以与神明一般翱翔于天空的存在,身躯庞大到足以横跨星辰的机械,以及……一种弱小又坚韧的生灵。
她们自称人族。
菲希斯好奇地走在道路。
和以往每一个梦境一样,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林溪?”
一个巴掌拍在她的后背上,陌生而又分外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溪?
是在喊我?
菲希斯犹豫着回头。
她看见一只黑眼睛、黑头发的人。
按照梦境中的知识,应该是人族。
长得还行,但远没有她的姐姐好看。
结合记忆碎片中的知识,不回话不太好。
于是,菲希斯尝试开口打招呼:“你好,人,有什么事情吗?”
室友:“……”
那人张了张嘴,似乎被她的回答噎住了。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目光幽怨地看着菲希斯:“我是你室友俞静。你……又学傻了?”
最终俞静还是没有忍住:“你的脑袋里,除了大自然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吗?”
“自然,很好。”
其它的没听懂但菲希斯听出了这只人似乎对自己喜欢自然不满。
菲希斯觉得不对,直接反驳,可刚说完一句话,忽然发现自己脱离了那具身体。
她飘起来了。
不过神力还是没用。
从地面缓缓升向空中,看着下方那两个人。
一个“林溪”和一个“俞静”。
两人继续交谈,似乎是在争论着什么。
那种感觉很别扭,像是自己明明还在那里,却又不在那里。
周遭画面再次开始变化。
新的碎片涌来,旧的碎片退散。
菲希斯眨巴眨巴眼睛,乖乖飘在空中等待着。
她已经习惯了。
在梦里,她总是这样,看着那些似乎属于但又不完全属于她的记忆无法彻底抓住,醒来也只能记住一部分。
因此,每次她都只好记些有趣的。
只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来。
隐隐察觉到这次梦似乎不对劲,菲希斯回想起在昏迷前感受到那来自姐姐的悲伤、害怕,还是只希望在这不知名的睡梦持续期间,她的爱人可以不要那么担惊受怕。
嗯,还有小崽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