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希腊]自然归于大地 > 1. 序章 初生
    “我是谁?”

    混沌中两道交谈声传来

    “你是我的孩子,是自然的法则。”

    “你是谁?”

    “卡俄斯”

    ——————卡俄斯世界——————

    第一日,大地醒来,承载无垠寂静。

    第二日,深渊睁眼,定义存在边境。

    第三日,爱欲弥漫,万物开始低语。

    第四日,黑暗温柔,包裹未诞之梦。

    第五日,黑夜织纱,为星预留坐标。

    ——而后长夜漫漫,世界完美如墓园。

    直至第六日,

    一道来自异世的灵魂被捕捉,

    混沌惊呼:“找到了!让静止燃烧的…最后法则。”

    于是那纯粹的灵魂成为自然法则化身,而自然,成为万物情不自禁的初因。

    未知庭院中,众神正在沉寂。

    盖亚坐在中央巨岩上,闭目维系着大地的脉动。塔尔塔罗斯在深渊边缘低语,倪克斯的裙摆流淌着静谧星光,厄洛斯的光晕温和弥漫,而厄瑞玻斯,他即是庭院本身,是均匀涂抹在每个角落的、未被观测的黑暗基态。

    这是一个完美、静止、永恒的世界模型。

    直到破空声撕裂寂静。

    她坠落了。

    一道由未定义色彩构成的飓风。

    她的长发是疯长的虚影藤蔓,眼眸是碎裂的万花筒,赤足之下,空气在无意识地绽放又凋零着花瓣幻象。

    她处于绝对的混沌态。

    前世的记忆被碾成粉末,只剩下最底层的本能:

    对“生长”的渴望

    对“变化”的冲动

    以及对“坚实存在”的疯狂渴求。

    厄瑞玻斯那弥漫的意识被动凝聚。

    那团混乱的生命力太浓烈,让“未被定义的背景”被迫在她周围勾勒出轮廓。

    塔尔塔罗斯停止低语。

    深渊的意志升起纯粹的贪婪——想吞噬这团极致的“生之混乱”。

    倪克斯展开星纱。

    黑夜认出了能让自身“被看见”的光。

    厄洛斯的光芒炽烈如旭日。

    爱欲本身在欢呼终极吸引客体的降临。

    众神的目光皆投于身

    而她——

    谁也没看。

    那双破碎万花筒般的眼睛,在落地的瞬间就死死锁定了庭院中央那片最庞大、最沉静、最“实”的存在。

    盖亚睁开金褐色的眼眸。

    四目相对。

    盖亚眼中是亿万年沉淀的稳重与疑问,还有深藏的渴望......

    “要......”

    她喉咙里挤出第一个破碎的音节,不是神语,是灵魂震颤。

    然后她动了。

    赤足踩过庭院。

    左脚落,青苔蔓延;

    右脚起,野花绽裂;

    跌跌撞撞的奔跑路上,微型生态系统在疯狂地出生、竞争、衰亡。

    她像一颗失控的生命炸弹,奔向唯一能容纳她的防爆舱。

    经过的黑暗被染上色彩余温。

    深渊触须被生命力场弹开。

    星纱被奔跑气流吹散。

    厄洛斯发现她的轨迹早已注定。

    盖亚依然坐着,没有动。

    但她能感觉到:

    大地的本体在呼应对方的每一步。

    神格中沉睡的“孕育”模块,正被强行激活。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悸动”的震颤,从神核深处传来。

    大地尚未反应,自然已然靠近。

    她用尽所有力气撞进盖亚怀里,双手死死抓住对方衣襟,脸颊埋进那片散发着土壤与矿石气息的温暖中。

    混乱的生命力瞬间找到宣泄口。

    “轰——”

    生态爆发炸开:

    大地上,巨岩缝隙里,植物疯狂钻出、开花、结果、凋谢,几个呼吸完成数十代演化。

    空气中弥漫雨后森林、腐烂果实、新生嫩芽的浓烈气息。

    连模拟星光都开始不规律明暗闪烁。

    而她只是颤抖着蜷缩,混乱色彩渐渐沉淀,碎片眼眸开始聚焦。

    “......实......的......”

    她含糊地说,手指用力攥紧盖亚的衣料。

    又一个碎片化的词。

    最后她抬头,那双终于凝聚成雨后湖泊般浅绿色的眼睛,倒映着盖亚沉静的面容。

    用额头抵着盖亚的下颌,声音轻如初生叶片的颤动:

    “找......到......地方了。”

    万籁俱寂。

    所有原始神注视着这一幕。

    塔尔塔罗斯的阴影在愤怒蠕动。

    倪克斯轻轻叹息,收回星纱。

    厄洛斯的光芒温柔笼罩两人。

    厄瑞玻斯那片黑暗,几不可察地向相拥的两人微微收拢了半分。

    盖亚缓缓抬起手。

    悬在半空微微停顿。

    然后落下。

    轻轻覆在怀中那团混乱生命的后脑勺上。

    掌心接触发丝的瞬间,盖亚清晰感觉到。

    自己神体对应部位的微观结构,发生了永久性的、不可逆的适应性调整,只为更好贴合对方的温度与轮廓。

    她垂下眼眸,看向怀中那双逐渐清澈却依旧懵懂依赖的绿眼睛。

    自诞生而起的孤寂,在此刻被填满一道道裂缝。

    “嗯。”

    盖亚的声音低沉如地心共鸣,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你找到地方了。”

    盖亚尾音刚落。

    怀中人忽然动了。

    她抬起脸,那双蒙着水雾的绿眸里,透出不属于迷茫的光。

    冷静、古老、如同深渊本身在回望。

    她没有说话。

    庭院里的光开始倾斜。

    倪克斯的星纱黯淡了一瞬,厄洛斯的金芒微微偏转,连塔尔塔罗斯边缘的阴影都向她聚拢。

    所有原始神的神格都在本能地回应同一个频率。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刻进存在本源的宣告:

    “我即变化。”

    “我即生长。”

    “我即自然化身。”

    “我即菲希斯”

    说完,眼中的神性光辉便褪去了,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黑发垂落,重新安静地披散在肩头。

    她身子一软,整个人倒回盖亚怀里,额头抵着对方的锁骨,小声嘟囔:

    “......好困。”

    呼吸立刻变得绵长。

    她睡着了。

    庭院陷入奇异的寂静。

    盖亚低头看着怀中人。

    光落在那头墨发上,却照不亮半分,反而像被吸收了。

    可当她伸手触碰,指尖传来的不是冰冷,是温润的、带着生命律动的暖意。

    她轻轻梳理那些黑发,发现发丝间藏着极细微的彩色光粒。

    “法则......难怪......”

    盖亚低声自语,指尖在某缕发丝上停留。

    她将人拥得更紧些,低头吻了吻那墨色的发顶。

    ——————————————

    自从为自己选择了未来监护人,象征着自然的原始神菲希斯就这么住在了大地上。

    她将赤足埋进盖亚掌心温热的土壤,仰脸问:“这里就是家吗?”

    盖亚的金褐色长发垂落在她肩头,声音比山脉的呼吸更沉:“只要你愿意,可以永远是。”

    于是菲希斯住下了。

    最初的日子,她像刚破壳的雏鸟,用本能探索一切。

    她趴在盖亚膝头午睡时,墨黑的长发会无意识生长。

    发梢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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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泥土,次日便在那片土地催生出从未有过的蓝紫色花朵。

    她赤足走过的地方,青草自动弯曲成舒适的弧度,仿佛大地在小心呵护她的每一步。

    盖亚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自己沉寂的神躯,开始因一个人的停留而苏醒陌生的感知。

    当菲希斯蜷在她怀中沉睡,盖亚能听见自己岩层深处传来细微的萌动声,那是矿物在重组晶体结构,只为更贴合对方的体温。

    当菲希斯的手指无意识划过她的手臂皮肤,那些被触碰的地方会短暂浮现叶脉状的淡金色纹路,像大地在模仿生命的形态。

    “姐姐会发光。”

    某天菲希斯忽然说,指尖轻点盖亚小臂上一处还未消退的金色纹路。

    盖亚握住那只手:“是因为你碰过。”

    菲希斯歪头,墨发从肩头滑落:“那多碰碰,是不是会更亮?”

    她没有等回答,就把整个手掌贴在盖亚心口。

    瞬间。

    以掌心为圆心,盖亚胸前的衣料上绽放出真实的藤蔓刺绣,金线勾勒的枝叶迅速蔓延至肩颈,最终在她锁骨处结出一朵微小的、却栩栩如生的金色玫瑰。

    菲希斯惊喜地睁大眼睛:“开花了!”

    盖亚低头看着那朵凭空出现的金玫瑰,感受到自己神核深处有什么东西永久性地改变了。

    那不是被施加的装饰,是她自身的物质在回应对方的存在时,自发选择的新形态。

    她抬手轻抚菲希斯的脸颊:“嗯,开花了。”

    其他原始神偶尔来访。

    倪克斯总在黄昏时出现,星纱披风上还沾着未褪的暮色。

    她沉默地坐在庭院边缘,看菲希斯赤脚在草地上追逐发光的萤火虫。

    那些萤火虫本是夜女神裙摆的装饰,如今却甘心为一个笑容而脱离本体,在凡间多停留几个时辰。

    “你太纵容她。”某次,倪克斯轻声说。

    盖亚正在用神力为菲希斯编织一个不会散的蒲公英球,闻言抬眼:“她有被纵容的资格。”

    “因为她是自然?”

    “不,因为她选择落在我怀里。”

    倪克斯不再说话。

    爱欲之神厄洛斯来得更勤。

    但他从不靠近,只远远站在庭院外的光晕里,金色翅膀收敛。

    他的弓箭始终低垂。

    不对菲希斯举起,也不对盖亚举起,只是静默地见证某种超出他权能范畴的联结。

    “你在记录什么?”某日盖亚问。

    厄洛斯的声音如蜂蜜流淌:“记录爱最初的模样,当它还未被命名为‘爱’时。”

    “那是什么模样?”

    “一个存在,愿意为另一个存在重新定义自己的全部法则。”

    说完他就消散在光里。

    而庭院中,菲希斯正趴在盖亚膝头熟睡,墨黑长发铺满草地。

    菲希斯开始做梦。

    梦里是碎片:白色的房间、纸页上的图表、玻璃瓶里绿得惊人的植物。

    她醒来后茫然地问盖亚:“‘实验室’是什么?”

    盖亚梳理她汗湿的黑发:“不知道。”

    “我想不起来。”

    “不需要想起来。”盖亚将她拥入怀中,掌心轻抚她的后背,“你现在在这里。这里有我就够了。”

    这话说出的瞬间,盖亚自己怔了怔。

    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如此不容置疑的话语。

    这不该是大地该有的声音。

    大地本该包容万物,不该宣称独占。

    但菲希斯在她怀里蹭了蹭,含糊应声:“嗯,有姐姐就够了。”

    盖亚收紧了手臂。

    法则可以重新书写。

    如果自然选择只停留于一片土地,那么这片土地,就有权宣称自己就是全世界。

    就这样,象征自然的原始神住在了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