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裴纪川摘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闭上眼按了按眉心，“知道了。”
到了医院，病房外守着的吴助理远远瞧见他就迎了过来，“裴总。”
“医生怎么说？”
吴助理面带纠结，“医生说没什么大碍，除了有点轻微的脑震荡之外，都是些外伤，并不严重。”
话音落，裴纪川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
深邃的目光落在病床上有些忐忑不安的女人身上，短暂的停顿了片刻。
女人生了副好样貌，白净的脸蛋，水汪汪的杏眼，一天一夜的昏迷让她看上去有些脆弱，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布满警惕的朝他看过来，随后定住，缓缓瞪大眼睛。
裴纪川没急着开口，想看看这个女人要说些什么。
然而女人的表情忽然变得委屈起来，苍白的唇轻轻抿着，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老公。”
“这，这，这……”吴助理冷汗险些滴下来。
虽然失忆了，但刚刚他进来时这人也没乱喊啊。
门口的人始终没出声。
林秋婵有些慌张，难道这个男人不是自己丈夫？
可她实在想不起丈夫的模样，甚至说，她脑子里仅剩的记忆，只有丈夫有些模糊的轮廓。
以及心头那点细微的念头——找到丈夫。
不过即便是模糊的轮廓也能看出来，丈夫个子很高，模样似乎也很英俊。
她和丈夫应该很恩爱，否则此时此刻不会想到他就觉得委屈，需要安慰。
林秋婵试图寻找出其余有关丈夫的信息。
然而一切都像是蒙了层细细薄薄的雾，看不真切。
只偶尔有些碎片样的记忆飘出来，不等她捕捉便迅速散开来。
门口的男人望向自己的眼神只有漠然，林秋婵有些不安。
直觉告诉她，丈夫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表情渐渐变得僵硬，望向男人的视线也多了些警惕。
丢失的记忆，陌生的环境，一切都让林秋婵感到慌张。
她只能垂下眼睫默默伸手拽紧被子。
医生很快过来重新给她做了检查，但答案和先前一样。
至于失忆，尽管裴纪川并不太相信，但医生表示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先前医院里也曾有过这样的案例。
吴助理适时问道：“那她什么时候能恢复？”
“这还真不好说，可能很快就想起来，也有些人永远记不起来。”
医生走后，吴助理瞧了眼自家老板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干笑两声，“她的手机已经拿去修了，等修好后我会立刻联系她的家人。”
这种事情原本轮不到裴纪川过问，不过如今裴家那些人不太安分，背地里各种小动作不断，自是需要防备。
视线从门上的玻璃窗口落在里头满脸写着不安的女人身上，裴纪川嗤笑一声，“裴明璋的手段，当真是越来越上不了台面了。”
各种手段用尽发现斗不过他，眼下就破罐子破摔的用起美人计了是吗？
为了研究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估计费了不少功夫吧。
吴助理：“……”
他没敢接话，但莫名觉得这事跟二少应该没什么关系。
许是认准了这是裴明璋的美人计，裴纪川难得多了些耐心，没急着走，反倒是在病房里坐了下来。
林秋婵仍在偷偷看他。
久未进食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裴纪川看了她一眼，让助理去买饭。
等林秋婵吃饭的功夫，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椅子扶手轻轻敲击着，裴纪川冷不丁地开口，“裴明璋给了你多少钱？”
显然他仍未相信所谓的失忆。
她看上去年龄并不大，身上的衣服洗的有些发白，身形纤瘦，水盈盈的眸子抬起看向他时又迅速移开。
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四个字。
——误入歧途。
林秋婵没接话，她不知道这人口中的裴明璋是谁，甚至也不能确定他是谁。
拧着眉头仔仔细细地思索了会儿，连自己的丈夫叫什么名字都记不起来。
她只能默默地装作听不见。
林秋婵的手机修好后，助理拿着交给裴纪川。
老款的手机型号，甚至有些卡顿，好在还能通过指纹解锁。
裴纪川迈着长腿走到病床前，在她惊慌抬眼的瞬间，拎着她的指头在手机上按了下，随后毫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坐在病房里就查看了起来。
几十条未接来电明晃晃的在屏幕上挂着。
备注为老公的号码让裴纪川眼眸微眯。
当真有个老公？
裴纪川神色莫名。
点进微信，置顶的联系人连着发了几十条消息。
【老婆，你在哪里？】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
【我给花婶打电话了，她说你来a市找我了】
这句话之后，对面的人明显慌了神。
接连不断的电话和消息，裴纪川划都划不完。
【别吓我秋婵，求你，回个消息】
聊天背景图上，是这个女人和她丈夫的合照。
男人熟悉的面容让裴纪川挑了下眉。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甚至是否和裴明璋有关都已经不重要了。
盯着女人和丈夫的照片看了片刻，裴纪川缓缓收起了手机。
真可怜。
他这么想着。
被卑劣的私生子哄骗的可怜女人。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丈夫的真实身份吧。
屏幕上陌生号码亮了起来，裴纪川直接接通，实在可惜，对面并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宾馆的前台。
林秋婵只订了一天的房，显然已经超出了退房时间，她的行李如今还在宾馆，前台询问她是否还要取回。
吴助理去取她的行李了。
病房里只剩下林秋婵和裴纪川。
低敛着的眉目遮掩了里头的情绪，林秋婵安安静静的坐在床头，偶尔盯着他看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想到一进门时她喊的那声老公，裴纪川眼眸轻轻一垂，并未经过太多犹豫，将她带到了郊外的别墅里。
这栋别墅安保森严且不在他的名下，迟旭一时半会儿翻破天也找不到这里来。
裴纪川大言不惭地给自己安了个名头。
救人于水火。
取了行李回来的吴助理压根不知道自家老板打算做什么，进门就瞧见两人坐在客厅，林秋婵局促地攥着衣角缩在沙发角落，而自家老板拿着电脑正在处理工作。
见他进来，裴纪川的视线落在他手里拎着的小布包上。
伸手接过来打开。
一个小包里装着的是林秋婵的换洗衣物，他只翻了翻，修长的指尖探到贴身衣物时，面无表情的收回手，好在很快在夹层的一角找到了林秋婵的身份证。
捏着身份证看了两眼。
落在女人的姓名和照片上。
上面的照片尤为稚嫩，应该是她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办了的，面容看着有些青涩。
而另一个包里装着的则是林秋婵给迟旭做的牛肉条和小瓶子装着的酸黄瓜。
酸黄瓜已经坏了，但牛肉条保存的还好。
装牛肉条的包装被他拎出来翻着看了两眼。
一旁始终盯着他的林秋婵觉得头似乎抽痛了下，有些破碎的片段又要浮现出来。
高大的男人将她抱起转了一圈，捧着她的脸蛋胡乱亲着，“老婆，老婆你真好，就是下次能别做这么辣吗？每次我吃完你都不让我亲。”
恍惚片刻，她张了张嘴，“他……爱吃。”
他？
动作微微一顿，裴纪川看她一眼，打开袋子拿了一块放在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着。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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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艺不错，鲜辣的味道充斥着口腔，裴纪川平日里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基本没有其余的口腹之欲。
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指尖，他忽然改了主意，抬眸朝林秋婵问道：“哪来的他？”
林秋婵愣住，一旁的吴助理也愣住。
裴纪川继续，“一个人来a市却不告诉我，我难道不该生气？”
吴助理：“……”
这是什么戏码？
老板的脑回路他属实有些跟不上。
但失了忆的女人接的上，林秋婵的眼眸微微亮起，却又不敢确定。
他的意思是说，他是自己的老公？
裴纪川三两句话解释了他冷漠的原因。
林秋婵来a市没有告诉他，他担心。
林秋婵遇到车祸受伤，他生气。
林秋婵因为受伤导致失忆了，他自责。
听到最后，林秋婵甚至和他道起歉来，“对不起。”
吴助理：“……”
-
盛辉集团，总裁办公室。
吴助理一整天都在欲言又止。
看着自家老板那张没什么情绪的冷漠俊脸，到了嘴边的话几次咽回去。
但这拙劣的注视实在是明显，裴纪川抬头，淡淡道：“滚出去。”
吴助理欲言又止着滚了。
不多时，一个年轻男人拿着文件袋进来。
裴纪川冷眼扫过屏幕上的监控，空荡荡的别墅里林秋婵坐在沙发上正在规规矩矩地看电视。
这确实是个骨子里写满了规矩和老实的女人，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听话好拿捏几个字。
一整天的时间，她甚至不敢在别墅里随意走动，几次想要和路过的佣人说话却又犹犹豫豫的闭上嘴。
难怪这么小的年纪就被迟旭哄着结了婚。
裴纪川收回视线，将文件袋打开。
两页薄薄的纸，将林秋婵的二十一年尽数概括。
内容不多，其实没什么可看的。
裴纪川粗略地扫了眼她与迟旭的相识相恋，以及闪婚的过程，认为林秋婵不只是好骗，八成还是个只看脸的。
否则以迟旭那一穷二白结了婚甚至需要住在她家里的假身份，她图什么？
但这和他无关，裴纪川近乎冷漠的想着。
他只是有些期待迟旭看到自己心爱的妻子出现在他身边时的场景。
多有意思，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思及此，裴纪川心情颇好地问道：“迟旭现在在干什么？”
下属答道：“找人，但被迟遥拦住了，并未敢声张。”
他当然不敢声张，一个假死脱身离开了迟家那滩浑水的私生子，如今又跑了回来，那些人绝不可能再给他一次假死的机会。
他甚至不敢光明正大的寻找林秋婵，如此便意味着将他的软肋赤裸裸的暴露出来。
裴纪川冷笑，事实上迟旭应该感谢他才对，就他如今那羽翼未丰的能力，显然护不住林秋婵。
别说她来了a市，就算是待在秋水镇，怕也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迟家那些人找出来。
下班，夜色已经深了，在司机按照往常的路线前往霖府时，裴纪川处理着工作头也没抬，“去文山。”
文山别墅，林秋婵还没吃晚饭。
这里有两个佣人，但并不怎么开口聊天。
即便是和她说话，也大多是询问她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
再多的话就不肯说了。
看了一天的电视，林秋婵显得有些沉默。
她以为丈夫今晚不会回来了。
但外头车灯亮起，佣人迎出去。
林秋婵便也跟着站起身来，犹豫着是否要去门口的工夫，裴纪川已经走了进来。
西装外套被佣人接过去，和昨日的冷漠状态截然不同，他似乎心情很好，“怎么没吃饭？”
熟络的好似两人当真已经做了很久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