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壁灯的光线暖黄,沈泠却觉得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视线在触到霍砚深的那一刻才终于有了焦点。
沈泠跑进霍砚深怀里,搂住他的腰:“你去哪里了……”
霍砚深被撞得往后挪了半步,他低头看怀里的人,沈泠那件白色睡袍的袖子滑下去,露出的手腕细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此刻正死死抱着他,贴的密不透风。
昨天那件事之后,沈泠就是这个样子。
游艇上的每一寸空气都像泡着孙宇和刘贤的脸,那些逼近的面孔从记忆里漫出来,浮在墙壁上和天花板上。
沈泠闭上眼睛就看见那间逼仄的器具间,日光灯惨白,空气里混着烟味和汗腥气。
只有贴着霍砚深的时候,那些东西才会退开一点点。
沈泠把脸埋得更深。
忽然顿了一下。
他鼻尖蹭了蹭霍砚深的衬衫前襟,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气。
是血腥味!
沈泠瞳孔骤缩:“你又受伤了?”
霍砚深语气平平:“没有。”
“可是我闻到了,”沈泠的声音急切起来,“你身上有血的味道…你别骗我,你让我看看……”
“刚刚有个船员受了点伤,”霍砚深伸手按住沈泠乱扒拉的手指,侧头朝走廊另一边瞥了一眼,“闻沛也在,你问他。”
沈泠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这才注意到走廊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闻沛是他们家的私人医生,他方才一直安静得像不存在,此刻被点了名才说话:“对,那个船员伤的可不轻,甲板那边有段栏杆年久失修,天黑风大的,一脚踩空就翻下去了。”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不过我们霍总是真的热心肠,刚才救人那叫一个积极,拦都拦不住……”
“行了。”霍砚深打断他。
闻沛识趣的闭上嘴巴。
沈泠的眼眶微微睁大。
他就知道。
霍砚深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肠最好了。
对他是这样,对陌生人也不会见死不救。看到船员落水,霍砚深一定冲在最前面。
可沈泠还是不安。
万一霍砚深也受了伤,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所以不说,沈泠咬了咬下唇,忽然伸手去摸霍砚深的手臂,从肩膀一路往下捏,仔细的检查过去。
那只手抖抖索索的在霍砚深身上游走,明明怕得要命,偏要硬撑着。
霍砚深把那双手从自己身上轻轻摘了下来。
“宝宝。”
“等我回去洗个澡,”霍砚深低头看着沈泠,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了蹭,“再给你抱,好不好?”
沈泠确认霍砚深身上没有伤口后,手终于不再抖了,温热的体温从霍砚深的掌心渡过来。
他乖乖的点了点头。
霍砚深牵着他往回走,沈泠踉跄着跟上,睡袍的下摆扫过走廊的地毯,被领走了。
闻沛目送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啧啧啧,活久见啊。”
*
舱门合上,外面的世界被隔绝在外。
沈泠坐在床边,两条腿悬在床沿,霍砚深在洗澡。
他听着那水声,脑子里还是很乱。
他不敢去想那些人还在不在船上,昨天他看到了孙宇,刘贤是不是也在船上?
沈泠把膝盖蜷起来,手臂环住自己的小腿,这个姿势让他觉得安全一点。他的视线落在浴室门上,雾面玻璃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水声停了。
门推开,霍砚深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睡袍,头发还滴着水,他拿毛巾随意擦了两把,抬眼就撞上了沈泠的视线。
沈泠坐在床上,脑袋随着他转过来。
霍砚深往左走了两步去拿桌上的矿泉水,沈泠的目光跟到左边,他往右走到衣柜旁,沈泠的视线又跟到右边。
像一朵向日葵。
霍砚深走到哪儿,沈泠的脸就朝向哪儿,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霍砚深放下水瓶,朝他走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沈泠就松开了环住膝盖的手臂,攥住霍砚深衣服的下摆。
“老公,我想回家。”
昨天出事之后,沈泠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缩在霍砚深怀里,浑身发抖,连呼吸都要靠他来引导。
而现在睡了一觉醒来,沈泠终于能开口了,能把自己想要的说出来了。
原来是想要回家。
别说回家,沈泠现在就算说想去月球,霍砚深都能连夜弄一艘飞船来。
霍砚深把沈泠攥着自己睡袍的那只手拢进掌心。
“好,我们回家。”
……
直升机的旋翼搅动着海面上方潮湿的空气,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稳稳降落在游艇尾部的停机坪上。
霍砚深把沈泠裹进一件自己的冲锋衣里。衣服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把沈泠的手指笼得只露出几根泛粉的指尖,下摆堪堪盖到大腿根。
霍砚深弯下腰,手臂穿过沈泠的膝弯,把人打横抱起来。
直升机舱门关上,游艇的灯光在舷窗外逐渐缩小,最后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光点。
直升机穿过云层,往城市的灯火飞去。
*
直升机降落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沈泠一路上都把脸埋在霍砚深颈窝里,阖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霍砚深却知道他没有,因为那只攥着自己衬衫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每隔一会儿就会痉挛似的收紧一下。
沈泠洗完澡后,霍砚深关了灯,把沈泠捞进自己怀里,沈泠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腿挨着腿,霍砚深的手掌覆在沈泠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拍。
这是沈泠平时最喜欢的姿势,每次被这样圈着,用不了多久就会睡着了。
但今晚,沈泠睁着眼睛,能听见霍砚深的心跳,脑海里却翻涌着另外的画面。
刘贤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得道貌岸然;孙宇站在旁边,嘴角挂着一层油腻的弧度;还有沈国良,喝醉了酒,挥舞着皮带,嘴里骂着他听不清的话……
那些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本来以为回家就好了。
但是现在他被霍砚深抱着,抱得这么紧,那些画面还是缠着他,像一层黏腻的毒液裹在皮肤上,撕不掉也挣不脱。
不够,还是不够。
沈泠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无底洞,霍砚深往里面填了那么多东西,却就是填不满。
“霍砚深。”他的声音从霍砚深胸口传出来。
霍砚深应的很快:“嗯,怎么了。”
沈泠沉默了几秒,问:“你会离开我吗。”
黑暗里,霍砚深把他往怀里又压了压,“不会。”
沈泠抿了抿嘴唇:“如果我之前做过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霍砚深平静道:“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就像他之前说过的无数话一样,不容置疑,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沈泠就是不敢信。
霍砚深现在在这里,抱着他,说不会离开他。但一年婚约到了之后呢?当初霍砚深提出这场契约婚姻,只是为了稳住舆论。
沈泠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霍砚深也重生过来会怎样。
他劫后余生般庆幸霍砚深没有前世的记忆。
否则这笔账怎么算?霍砚深在谷底疼到咽气的时候,他在哪里?如果霍砚深真的带着那些记忆醒过来,他连被这样抱着的资格都没有。
正因为他没有重生,自己才能继续骗下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装作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份好。
万一哪天霍砚深睁开眼睛,眼神变了,万一那些记忆突然涌进来……
沈泠脑子里那些念头像一群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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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的苍蝇,嗡嗡嗡的乱撞,撞的他太阳穴突突的跳。
沈泠的身体开始不自觉的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里的空气怎么吸都吸不够。
他需要一个能把他从这种状态里拽出去的,能碾碎一切胡思乱想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在游艇上的那个夜晚,他喝醉了酒,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被稀释在濒临*的失控里。那时候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霍砚深,就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短暂的浮上水面,吸到了一口空气。
他像一个隐君子,尝过一次之后就对此上了瘾。
“忘不掉。”沈泠忽然开口。
霍砚深低头看他,“什么?”
“还是忘不掉怎么办。”
沈泠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他眼眶红的厉害,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我闭上眼睛就看见他们,怎么都忘不掉。”
霍砚深手掌覆上他的后脑,“明天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不想看医生。”沈泠摇头。
他前世只看过两次心理医生,都是笑着进去哭着出来。
沈泠更害怕了,他只能仰起脸看向霍砚深,以求得一些安全感。
月光把霍砚深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黑眸正低头看着他,深邃又沉静的。
沈泠就这么仰着脸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凑上去,把自己的嘴唇贴上了霍砚深的。
他张开了嘴,舌尖探进霍砚深的唇缝,的手指从霍砚深的胸口往上滑,攀住他的后颈,又沿着颈侧往下,指尖划过霍砚深的喉结,钻进睡衣领口,一路往下探。
从霍砚深的视角看下去,沈泠正仰着脸亲他。
那张脸瓷白得近乎透明,月光在上面铺了薄薄一层,眼尾烧着一抹湿红,嘴唇因为刚才的啃咬泛起不正常的嫣红,覆着一层水光。
漂亮的让人心口发闷。
像一只被人摔碎又勉强拼起来的瓷瓶,从裂缝里漏出光。
霍砚深让沈泠亲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沈泠的肩头按住,把人从自己身上轻轻推开了几厘米。
他垂着眼,表情严肃,“不可以。”
沈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霍砚深:“你现在状态不好,你需要休息,不是这个。”
沈泠愣愣的看着他,嘴唇还微微张着,上面沾着的不知道是谁的唾液,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他眨了眨眼,忽然轻声说:“我知道的……我知道……”
他说了两遍,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
“沈泠。”霍砚深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泠没有挣开,只是抬起眼睛看他,“我总觉得你会消失。”
霍砚深的手指节微微一僵。
沈泠趁着霍砚深愣神的那一瞬间,手指已经*。
沈泠的手掌太小了,指节犯出粉红。
沈泠的脸埋在霍砚深颈窝,呼吸越来越急,嘴里吐出半截舌头,舌尖红润润的翘着,沾着刚刚从喉结上舔下的濡湿,拉出一道细丝断在嘴角,眼睛半阖,睫毛湿漉漉的垂下来,看起来既狼狈又漂亮。
霍砚深的瞳孔在那张脸上停了几秒,瞳色骤然暗了下去,像深不见底的海水被人搅翻了底,翻涌出浓稠的暗色。
他盯着沈泠:“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平静了,压得很低,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雷声响动。
掌心里的热度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全身,烫得沈泠后腰发麻。
床单皱成一团,上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氵显痕,在月光底下泛着隐秘的光。
沈泠听见霍砚深问他了。
他把脸仰起来,月光落在脸上,照出鼻尖上沁出的细汗,像一只终于找到奶的幼猫,明明连叼都叼不住,偏要含着不松口。
沈泠眯了眯眼,舌尖还吐在外面,声音含含糊糊,瞳孔涣散的望向霍砚深:
“我知道……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