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江檀准时出现在病房。

    许是怕打扰到住院部里的人休息,她难得穿了平底鞋。

    江檀在病床旁的沙发上坐下,吐槽:“让我来医院看你,结果连病房号也不告诉我,害我好找。”

    靳辞钰冲她笑了笑,“你这不是找到了吗?”

    “那是因为来多了。”江檀靠在沙发上,顺过桌上的橘子就开始剥皮,“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靳辞钰这人,和谁都报喜不报忧,出了什么事也喜欢自己硬扛。

    这次把她叫来病房,估计是想借病卖惨,有事情求她帮忙呢。

    果不其然,靳辞钰问她:“你还记得那天,我说如果你愿意帮我,我有五成的把握说服傅迟安和靳氏合作吗?”

    “嗯。”江檀道,“不过先说好,太难帮的忙我可帮不了。”

    靳辞钰:“放心,这个忙你百分百能帮。”

    “那行。”江檀往嘴里塞了瓣橘子,“什么忙啊?”

    “跳槽。”

    闻言,靠在沙发上的人一瞬间坐直。

    江檀快速将嘴里的橘子咽下去,她眯了眯眼:“你想让我跳槽去哪?”

    “C.I。”

    “...”江檀算明白靳辞钰打算怎么说服傅迟安了。

    她沉默片刻,拒绝:“你知道,那份合约在,我不可能跳槽。”

    江檀家境贫寒,在读大学期间,唯一的亲人病重,她不得不休学打工。一个偶然的机会,江檀遇到了芯微的前总裁,对方欣赏她的能力,提出资助她读书,并帮她支付她亲人治病的医药费。

    作为交换,江檀得毕业后进入芯微工作,且她不得主动提离职,否则要支付数额为她劳动所得三倍的违约金。

    江檀自嘲:“赚一块钱我得还他们三块钱,我可还不起。哪敢跳槽?”

    靳辞钰:“是我在替C.I挖你,违约金的钱不用你出。”

    “你的意思是你要替我出?”江檀笑出了声,“得了吧,我可不想再欠人人情。”

    其实芯微和她签的合同里有很多无效条款,如果去打官司,最后法院判决的违约金的数额不会很大。

    但毕竟芯微前总裁资助了她,等她进入芯微后又手把手培养她,工作待遇各方面也不差。江檀念及前总裁的恩情,一直狠不下心去打官司。

    前总裁人很好,江檀不希望他死后还因这场官司被人指责“逼员工签霸王条款”。

    “都是年少无知欠下的债啊。”江檀感叹。说着,她似想到什么,突然看向病床上的人,“靳辞钰,怎么说我也比你大十来岁,听我一句劝。”

    “千万别欠人人情,尤其是感情。”

    “感情债这种东西,最难还了。”

    闻言,靳辞钰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傅迟安。

    他视线不自觉望向床沿,那日傅迟安趴过的位置。

    回想起那日和傅迟安的对话,靳辞钰一时有些恍惚。

    江檀说晚了。

    他早就欠了傅迟安人情,不止一个。

    ......

    见靳辞钰的表情逐渐变得沉重,江檀以为他被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了。

    于是她重新靠回沙发上,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新总裁防着我,几乎不给我安排工作。我每天在公司玩几个小时手机,还能拿到高额的工资。这种工作,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靳辞钰回过神,笑着问她:“我一直以为凭你的事业心,不会甘心在公司里混日子。现在想开了?”

    “不想开有什么用呢?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何必和自己过不去。”江檀叹了口气,反问靳辞钰,“你不也一样?当初你姑姑病重,紧急把你叫回来接手公司时,你百般不愿,现在倒好,一天到晚泡在总裁办公室。”

    靳辞钰没错过在提及他姑姑时江檀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

    “说起来,这间病房还是当年姑姑住的那间。”靳辞钰将话题引到他姑姑身上。

    江檀抬头,环顾四周打量着病房:“是,东西基本没变,就是角落多了一把折叠椅。”

    她眸底多出几分怀念,补充:“连桌上放的水果,还是她最喜欢的橘子。”

    靳辞钰盯着某个角落看了片刻,道:“其实这房间里还有一个地方有变化。”

    他示意江檀看阳台。

    但那里被窗帘挡着,什么也看不清。江檀拉开窗帘,一眼见到了放在凳子上晒的木盒。

    她将木盒拿进屋,问靳辞钰:“这是什么?”

    “姑姑留给你的东西。”靳辞钰道,“在南城放久了,有点霉味,我让蒋寻放在阳台晒晒。”

    江檀将信将疑地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放着几张银行卡,还有几盒首饰。

    她不解地望向靳辞钰。

    后者解释:“姑姑你知道你重情,不会和芯微打官司。这些钱,是她怕芯微前总裁去世后新总裁为难你留给你的后路。”

    “她说,如果哪天你在芯微过得不好,就把这个盒子拿给你,里面的钱,足够你付违约金。”

    “那如果我在芯微过得不错呢?”江檀问。

    靳辞钰:“那我就把这盒子留着,不要告诉你。她怕你知道后会有心理负担。”

    江檀盯着盒子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姨。”靳辞钰换了对江檀的称呼。

    听见这个称呼,江檀缓缓抬头。

    靳辞钰对上江檀那双有些湿润的眼睛,知道计划已经成功大半。

    但他没继续劝江檀跳槽到C.I,而是聊天般和江檀道:“我记得靳氏对外售卖的第一款手机,就是姑姑推出。当时还是星忆X1,现在已经到星忆X9了。也不知道星忆X11有没有上市机会。”

    今年靳氏找芯微定制的,就是星忆X11的SOC芯片。

    江檀和多少人打过交道,自然能听出靳辞钰的暗示。

    “你这是自己和我卖惨没用,就搬出你姑姑?”她问。

    靳辞钰:“姑姑在星忆系列上花了很多心血,我不希望它的结局如此潦草,甚至...有点可笑。”

    “江姨,姑姑和我说过,你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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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有野心的人。”靳辞钰望向江檀,“后半辈子困在芯微,你真的甘心吗?”

    “我不甘心。”江檀几乎没思考就给出靳辞钰答案。

    她调整好情绪,“但继续留在芯微还是跳槽到C.I,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江檀已经松口,靳辞钰也不敢把人逼得太紧,“好,我等你答复。”

    “嗯。”江檀抱起盒子,“走了。”

    靳辞钰看着江檀的背影,在心中思索,如果江檀24小时内没给自己回复,他该怎么委婉地催促江檀。

    毕竟他离他承诺让江檀去C.I报到的时间只剩两天。

    谁料江檀拉开门后,忽然回头朝房间内喊了一句:“记得让C.I工资给我开高点。”

    靳辞钰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江檀是同意跳槽了。

    “放心,薪水方面不会亏待你。”靳辞钰打趣,“你考虑地还挺认真。”

    江檀:“没办法,谁让我欠你姑姑人情呢。你把她搬出来,我哪能不同意?”

    ......

    江檀抱着木盒出门,迎面撞上了傅迟安。

    傅迟安手里拿着份文件,带着耳机,似在和谁通话。

    江檀松了口气。

    看样子傅迟安应当是没听见她在门口说的那些话。

    “江总。”傅迟安注意到她,摘下耳机,问:“你也来看辞钰?”

    江檀的注意力在傅迟安说的“也”字上,反到忽视了他对靳辞钰的称呼。

    “是,老朋友了,来看看。”江檀答。

    江檀有些诧异傅迟安会知道靳辞钰住院的消息,“看来傅总和靳总挺聊得来的。”

    傅迟安:“江总怎么看出来的?”

    江檀:“靳辞钰他生病喜欢瞒着人,他愿意告诉你,说明你们关系不错。”

    “是么?”傅迟安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傅迟安没和江檀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靳辞钰住院的。他又和江檀聊了几句,从江檀那套了不少信息。

    比如——

    靳辞钰那日在云顶吃了两粒“保健品”,也就是特效药,却没在住院期间和蒋悦交代。

    ......

    江檀离开后,傅迟安将手里的蓝牙耳机收好。

    他望着紧闭的病房门,并未推门而入。

    刚刚病房的门没关,江檀和靳辞钰的对话傅迟安听得一清二楚。彼时他已走到了病房附近,来不及回避。

    所幸他口袋里放着蓝牙耳机,没让事情变得尴尬。

    傅迟安抬手,看了眼手表。

    下午三点半。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点他会在公司处理工作。

    只不过今天新版方案出来,傅迟安想送过来给靳辞钰看看,才提前来医院,听见江檀和靳辞钰的对话,得知靳辞钰那天找他谈判时,根本没和江檀谈好跳槽的事。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怪不得要约江檀在这个时间点见面,专门避着他。

    傅迟安无奈地笑了声,在走廊上寻了个位置坐下,打算等晚些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