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面对着学校前辈，她忽然又涌起了那种整个胃袋都被灼烧得生疼的渴望，好饿，真的好饿。
失灵的嗅觉在一堆人群之中诡异地闻到了一丝甜品刚出炉时的烘烤香味，带着海风的味道，湿润绵密，如果轻轻抿一下就能丝滑化开，牛乳和海盐的配比恰到好处，轻盈爽口。
为什么前辈闻上去会这么好吃……
好想，好想……
牙齿开始隐隐发痒，甚至因为长时间的味同嚼蜡，面对这难得的美味发作得愈发厉害，连牙龈都在闷闷地胀痛着，很像小时候恒牙顶开乳牙时的酸疼。
源源不断分泌的唾液迫使她不得不频繁地吞咽，可喉咙空空地蠕动着，便越加不肯罢休，千鸟快速喘息了两下，试图平复身体的躁动。
好死不死，从左前方又飘来了一股香味，这一次是热气腾腾的枫糖烤饼，那种微焦的淡淡麦香和着清润的回甘，简直在千鸟摇摇欲坠的神经上重重揉捻了一把。
“及川，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地招新！”岩泉一重重地拍了一把竹马的后背，很是看不惯他这花孔雀一般的行径。
及川不满岩泉对他辛勤工作的污蔑，说着小岩这是对他超高人气的嫉妒，大家手里不都好好拿着宣传单吗！……之类的话。
岩泉更生气了，及川确实是发了招新传单，可问题是这边都是女孩子啊！
而青叶城西的男排部并没有经理一职。
曾经是有的。
及川彻来了以后就没有了。
岩泉觉得头疼，这家伙根本不靠谱啊，可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人群外围的一个女生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露出的小半张脸白得吓人。
根本来不及管倒霉竹马，岩泉连忙伸手拨开人群，走到那个女生身边：“同学，你还好吧？”
天野莉子回过头，吓了一跳：“白川同学？千鸟？你没事吧？？”
她连忙搀着千鸟的手臂扶着她往外走，然后她和站在一边的岩泉就看见千鸟手心里抓出来的血痕。
两个人的心同时往下一坠，天野莉子慌了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对不起千鸟，我不该带着你凑热闹的，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只冰冷无力的手覆盖上了她的手：“……我没事。”
说这么一句话，千鸟便喘了两道：“只是，低血糖而已。”
及川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那个女孩子的情况，和岩泉对视一眼。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低血糖吧。
周边的人群已经散开了，还有人拿小扇子塞给天野莉子的：“是不是空气不流通，一下子闷到了，再加上低血糖，所以喘不过气？”
“谁带了糖？谁带了糖?"
几乎是立刻，被扶着在花圃石阶上坐下的千鸟，手里就被塞了几块各色的糖果。
及川彻把手中的传单塞给岩泉，半蹲在千鸟面前，十分的和蔼可亲：“同学，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是二年6组的及川彻，也是男子排球部的队员，你不用害怕，我带你去校医室休息一下好不好？”
随着他的靠近，千鸟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觉得对方再不走开，她很难说会不会像国中那样直接扑上去。
她伸出手想推开及川彻，为了对方的安全着想。
可她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手刚刚碰到及川的队服，推的动作就变成了牢牢抓住。
及川一直在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女生出了很多冷汗，刘海都被汗湿了，嘴唇唯一的血色是因为受到了牙齿挤压，看得他痛痛的，望过来的眼睛红彤彤的，包满了泪水，抓着他胸口衣服的手也用力到泛白。
如果真的是低血糖，那情况也很严重了。
及川当机立断，掏出千鸟手中的糖果剥了糖纸塞到她口中，随后双手抄过她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小岩，打校医室的紧急电话，以免过去了人不在，这位同学有惊厥、意识模糊的先兆，可能需要注射葡萄糖。”
“好。”岩泉立马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及川一边往校医室走的时候，还抽空安抚了一下周围惴惴不安的女孩子们：“没事的，我们青叶城西的医疗配备还是很到位的哦。”
其他人连连点头，天野莉子则快步跟上及川，被及川制止了：“这位同学，你们如果是一起的新生，那么我需要你帮我通知你们班主任，请老师尽快来一趟校医室，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联系对方的家长。”
天野莉子一连说了两个好：“那千鸟，千鸟就拜托你了，前辈。”
“当然，放心吧。”
及川发宣传单的地方离校医室不算远，穿过一栋教学楼就到了，他人又高，步子迈得大，路上并没有耽搁太多时间，很快就把人送到了校医室，校医早就等候在内。
及川把人轻轻放在病床上后，直起身时，摸了摸自己脖颈处，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退到一边，靠在柜子上看着校医进行检查。
还好，人并没有失去意识。
只是心率过高，浑身惊颤，并不像单纯的低血糖。
千鸟大脑嗡嗡的，从刚刚开始，她不止是幻嗅，还出现了幻听，什么系统加载中。
在这种混乱时刻，偏偏校医好像又一直在问她什么问题，她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包，被对方拿过来后，从药盒里倒出几粒药，就着水杯里的水咽了下去。
随后把药盒上的标注递给校医。
努力喘了一口气，说道:
“其实没什么事，吃了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校医看了一眼，是抗抑郁和镇痛的药，果然不是简单的低血糖，但他能够理解千鸟隐瞒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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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把药盒盖上，交还给千鸟：“先观察，如果服药后情况没有好转，则需要通知你的家长。”
千鸟点点头。
恰好这时千鸟的班主任来了，像这种特殊学生，校医觉得有必要好好同班主任谈谈。
及川原本都想要离开了，结果被老师一连声感谢后又按住了：“及川，今天多亏有你，送千鸟同学来校医室，我一定汇报给主任，回头大会的时候全校公开表扬！”
“还要麻烦你在这里照看一下千鸟同学，老师和校医聊聊，很快过来。”
两人到了里间，听不太清在说什么。
而被留下和及川单独一室的千鸟，只感到了新一轮折磨，她只能不断扣着自己掌心的伤口，让自己不要再像刚刚那样，去舔前辈。
是的。
刚刚被前辈抱着的时候，因为太香了，一块香喷喷的海盐蛋糕摆在她的嘴边，她真的拼尽了全力才只是舔了一口，而不是狠狠咬下去。
就是……不知道前辈有没有发现。
及川，当然是发现了的，好端端的脖子上忽然一热，他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但他倒是没有觉得学妹是在故意骚扰，只以为是她刚刚病情发作时不小心碰到的。
他才不会和一个虚弱的病人计较这些，谁生病的时候还能保证自己姿态好看啊。
所以他只是想了想，就去倒了杯水递给学妹，可他刚一靠近，学妹就往里缩了缩。
她看上去好像很紧张。
及川脑海里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在意识到女孩子不想让他靠近后，他便从善如流地把纸杯摆在了她手边能够到的地方，随后退到了门口。
果然，对方明显松了口气。
她看上去还是很难受，不过依然抬起头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又垂下眼帘，这下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看她这个样子，掌心里全是自己扣出来的痕迹，小脸煞白，明明自己都很不舒服，还要担心是不是给别人添麻烦了。
好惨啊，学妹。
“又不是你想这样的，放心吧，我们青叶城西是非常友爱团结的学校，所以不用担心。”
千鸟抬起头，就看见前辈露出了非常帅气俊朗的笑容：“你没有麻烦到我们。”
很快，班主任就和校医谈完出来了，及川彻任务结束，和千鸟打过招呼，让她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
而老师则再三确定过千鸟没有事后，才赶回去继续处理工作，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可是非常忙碌的呢。
因为及川的离开，校医再次为千鸟测量心率的时候，发现她的心律渐渐回归到了一个较为平稳的均值，才拉上帘子，让她好好休息。
千鸟则终于有时间抽空去搞明白，她脑子里的那个幻听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