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我率先进了屋。
衣服贴在身上,有点冷,我打了个喷嚏。
薛元祐跟在我身后进了屋,但他的床位离门近,听见我打喷嚏,扭过头来看我,道:
“你先去洗澡吧。”
他把游泳包打开,看起来是想先收拾东西。
我点了点头,恹恹地进浴室洗澡了。
把自己洗干净之后,我出了浴室,换薛元祐进去洗澡。
我坐在床头,先将头发梳开,随即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忽然听见高衍喊我名字:“元昭。”
“嗯?”我听到声音,关掉吹风机,道:“怎么了?”
“马上要运动会了,你要报名什么项目?”
高衍握着手机,他是班长,负责统筹报名的事宜:
“你有没有想参加的项目,比如跳高或者跑步什么的。”
“不了吧,我体能很差的。”
我想了想,说:“没办法。但是我可以帮忙搞后勤当志愿者,这个我可以报名。”
“行,那我把志愿者报名的表格发你,你填完以后返还给我。”高衍言罢,就发了一个志愿者的表格给我。
我见状,便把吹风机放在桌上,专心填表。
我填的认真,没意识到发尾的水正顺着衣领缓缓淌进去,直到头顶一重,有人用掌心在我头顶上按了一下,我才回过神来:
“头发也不吹干就玩手机,嗯?”
我仰起头,见薛元祐穿着睡衣睡裤,毛巾搭在后颈上,垂眸看着我:
“有网瘾?”
“.......没。”我说:“高衍说,马上要运动会了,让我填志愿者的表。”
“哦。”薛元祐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吹完头发再填。”
我乖乖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余光里却看着薛元祐自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也湿着头发在玩手机。
“咳。”虽然日常和薛元祐还有一点摩擦和小龃龉,但真到了正事,在涉及班级利益这件事上,高衍还是很拎得清的:
“薛元祐。”
薛元祐看着手机,“嗯”了一声:“你说。”
“我听人说,你除了专业成绩好,体育体能也不错。”
高衍轻咳一声,道:
“跳高和一千米,你可以吗?”
薛元祐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着紧张的高衍,漆黑的眼神湛然若神,干净坦然:
“你求我,我就去。”
“......你!”高衍恼羞成怒,站起身,伸手指着薛元祐,就想发火,
“薛元祐,你他吗什么意思啊!”
我见状,赶紧关掉吹风机,站在薛元祐面前,挡住他,双眼紧紧盯着高衍,道:
“你想干什么?”
高衍瞪着我,双眼发红,“他不想去就不去呗,搞得好像别人要求他似的......不就是家里有点钱吗,拽什么拽啊?”
薛元祐也不说话,转过身来,双臂搭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向后仰,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就看着高衍,不说话,也不辩解。
我后退几步,后背抵着薛元祐的椅子,方便高衍冲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拦住他,不让他伤害薛元祐:
“他要是真的不想去,想拒绝你,早就开口了。”
高衍握紧拳头,看着我,片刻后,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元昭,你特么总是护着薛元祐,什么事都站在他身边......你是他养的狗吗?!”
我心想外面多少人排队求薛元祐,要当他的狗,薛元祐一条都没要,我这就竞争上岗了:
“你不就是想拉人头吗,吵有意思吗?到时候人数报不齐,头疼的不还是你。”
“.........”高衍闻言,不说话了。
我见他不说话,便转过身,看着薛元祐。
薛元祐坐在椅子上,像是用尾巴卷着前肢的小猫,慵懒地眯起眼睛,看着我:
“........”
“你想去吗?”
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问:“你想去的话,我帮你填表。”
薛元祐没说话,只是对我招招手。
他坐着,我不好站着,只能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薛元祐从仰视我到俯视我,片刻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小狗,帮我填表。”
我:“.........”
高衍站在我身边,见状操了一声。
我没理高衍,掏出手机,帮薛元祐填了表,随即仰起头,道:“填好了。”
薛元祐“嗯”了一声,道:
“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身,回到了我的座位上,继续吹头发。
高衍扭过头来,看着我,看了看薛元祐,视线在我们俩之间来回一动,最后又操了一声。
洗完澡,我爬上床,开始数自己的存款。
正想着要不要用存款请薛元祐吃一顿饭,编辑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是聊卖版权的事情。
我放在网上的那些和薛元祐相处的小段子被整理成册,预备售卖成书,我是向来不嫌钱多的,便答应了。
我是小作者,版权费的钱不多,但也聊胜于无。
没多久,运动会如期开展。
天气有些冷了,我将志愿者的牌子挂在脖颈上,左右看了看,见薛元祐站在跳远池边,活动身体。
我握着水,离他隔了三四米远,看见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几秒钟之后,又漠然移开视线。
等到他上场,我看见他起跑,弹跳,随即像是一条姿态柔韧的绸带一般,侧身轻松跳过了高度。
周围爆发出喝彩声,我站在人群外围,也跟着鼓掌。
薛元祐向来就是很优秀的,毋庸置疑——
他一直就是人群里无时无刻在发光的那个。
他不仅是我人生中的光源,同样也是很多人心中的光彩。
我转过头,看了看周围,身边站着很多爱慕他、向往他的人,不仅只有我一个。
我只是其中很普通、很普通的那个。
但是,哪怕是普通的人,也会有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薛元祐。
迈开腿,我走到薛元祐身边,向他递出了苏打水:
“给。”
我说:“补充一下能量。”
薛元祐看了我一眼,没接过水,只是低下头,拧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水瓶。
他还赶着去下一场长跑,没和我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跟着他,走到橡胶操场内圈。
发令枪响,薛元祐直起身体,像是风一样,擦过我的肩头。
我站在人群里,握着逐渐滚烫的水,看着薛元祐的背影,情不自禁地跟着他跑了起来。
太阳底下,他挺拔清俊的背影像是带着些许魔力,促使着我迈动双腿,跟着他的脚步。
我在想,如果人生就像这场跑步就好了,我能和他站在同一起跑线,如果我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够到他的衣角。
可惜人生不是一场简单的赛跑,何况我的体能还没有他好,没一会儿就有些跟不上他,只能喘息着停了下来。
终点处,薛元祐第一个冲过了线。
他慢慢往前跑了几米,才缓缓停下来,沿着跑道慢慢走。
班上的人围了过去,众星捧月一般,给他递水、递毛巾,我挤进去,手里还握着那瓶被捂得发热的水。
我看着薛元祐浸着汗的晶亮额头,他刚跑完步,身上没有很重的汗味,反而有一种很清浅的香气,好像只有我能闻到:
“喝水吗?”
我执着地递水,好像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薛元祐见状,没有说话,只是瞧着我,片刻后他招了招手。
像是逗狗一样。
我见状,拧开瓶盖走过去,将水放到薛元祐唇边。
薛元祐拿起水瓶,仰头喝下,我仰起头,看着水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流经脖颈、喉结,再没入锁骨,晶亮的水划过白皙的脖颈,我甚至有凑过去舔一口的冲动。
薛元祐喝完水,将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示意我带着他往前走几步。
他刚刚跑完步,不能马上坐下,我见状,任由他全身的体重压在我身上,毫无压力地承受了,甚至担心薛元祐不舒服:
“我这样走可以吗?”
“可以。”他刚跑完步,声音还有些哑,但不是那种有气无力的哑,而是穿着粗气的哑,很性感,听的人耳朵一热:
“为什么一直站在跑道旁边不走。”
我一愣,心想薛元祐怎么会知道我一直没走,下意识偏过头看向薛元祐,迟疑几秒,才道:
“因为要做志愿者。”
薛元祐看了我一眼,道:“哦。”
我想了想,又说:“最重要的是......我想一直看着你。”
薛元祐不说话了。
我陪着薛元祐,慢慢走了一会儿,直到他松开我,我才和他一起,坐在操场边的阶梯上。
薛元祐高强度运动过,应该是有点累了,垂着眼睛,不说话。
他不说话时也很性感,尤其是现在,侧脸下颌线利落分明,眼神因为疲劳而显得放空,看起来有些冷,不说话时颀长很沉静,淡的没有什么情绪,我瞧着他,总觉得好似隔着雾,在看一朵花。
我看着他的侧脸,许久,才鼓起勇气,道:
“薛元祐。”
薛元祐仰起头来,看着我,风吹过他的额头,将他汗湿的额发吹开,露出瞳色偏黑的双眸,眼神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但眸中藏着的光却晃的人睁不开眼:
“说。”
“......”我握紧手机,只觉喉咙发紧,动了动唇,许久,才道:
“运动会结束之后,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理由呢。”薛元祐语气平淡,眼尾没有什么波动:
“为什么请我吃饭?”
“因为——”我正想说理由,忽然听见一阵手机铃声。
我下意识低下头,看见薛元祐翻出包,拿出不断震动的手机,随即轻啧一声,叹了一口气,才接起:
“喂........”
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缓缓拧起眉:
“你怎么又哭了.......这次是因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说了些什么,薛元祐露出了那种很无奈又很没有办法的笑:
“行,我知道了,我很快回来。”
言罢,他挂了电话,站起了身。
我见他神情不对,踌躇几秒,犹豫着还要不要把刚才的邀请继续下去:
“那,那你有事的话,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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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次——”
“不用下次。”
薛元祐说:“就今晚吧。我回家处理个事情就跟你出去。”
言罢,他转身就走,我傻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跟着他上前,还是留在学校里等他,直到薛元祐转过身来,看着我,道:
“还不走?”
“噢噢。”我见状,赶紧跟上去。
第一次坐薛元祐的法拉利,我摸着车的内饰和座椅,心想豪车原来是这样的。
和滴滴打车不一样。
薛元祐提醒我系好安全带。
我怕在他面前出丑,老老实实地坐着,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
车看了很久,最后车停在了一个类似于古代园林一样的建筑面前。
薛元祐叫我下车。
我老老实实下了车,抬起头看,头顶写着四个大字——秋水湖庄。
哇靠。
好豪华。
正当我感慨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躬身看向薛元祐,叫:
“少爷。”
薛元祐嗯了一声,把车钥匙丢给他,让他去停好,随即带着我,走进门内。
我们从左侧进,入目是一个巨大的庭院,前方还有一道门,门口是两个石狮子,我走过那道门的时候,仰头一看,头顶还有两个字“静泉”。
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穿过了几个大大小小的花园、庭院、台阶,见了多少亭台楼阁,走得快要断气的时候,抬起头,看见薛元祐的神情变都没变,侧脸依旧冷峻淡然。
我心想难怪薛元祐的体力这么好,天天在这迷宫一样大的家里走来走去,谁能不累。
好不容易看见薛元祐走进一处室内,我跟着走进去,庆幸道:
“终于到了。”
“.......”薛元祐看了我一眼,道:“这是游泳池。”
我:“........”
又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百米,才终于到了客厅。
客厅大的离谱,门口就能看见葱绿的庭院,灯带柔柔的映照着黄色的光泽,落在柔软而有质感的沙发上,我都不敢坐,怕我的穷酸气会影响这个家的财运。
“坐吧。”
薛元祐示意我坐,随即转过身,看向走下来的女人。
我见她四十多岁,打扮的很体面,便下意识道:
“阿姨,你好,我是薛元祐的同学,我叫元,呃,元昭。”
女人微微一愣,随即对着我点了点头:“你好。”
薛元祐坐下,道:“麻烦榨一杯果汁给他,放三块冰下去,不加糖。”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盯着薛元祐,心想怎么能让他妈给我上果汁呢,就说:
“这不用麻烦阿姨了吧。”
“没事。”薛元祐接过女人递过来的果汁,又道:
“吸管。”
女人抱歉地笑了笑,又转身去取吸管。
我握着果汁杯,坐立不安,片刻后站起身,看着薛元祐,鼓起勇气道:
“我还是回去吧,我去门口等你。”
薛元祐靠坐在沙发上,双臂很放松地靠在枕头上,仰头看我,柔软淡红的唇中和了五官的清冷,在灯光的照耀下,微微露出敞开的领口、清棱的喉结和锁骨,神态闲适:
“不是想嫁豪门吗,怎么不多坐会儿再走。”
“嗯......下次吧。”我看着这豪华的装修和扑面而来的富贵气息,局促不已,只觉这里和这里格格不入:
“我觉得我还是门口等你比较好。”
我和门口那个看门的石狮子气质可能比较匹配。
薛元祐看着我,片刻后轻轻笑了笑。
他没有说话,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甚至还有些冷,我看不出他笑里的意思,只能像是个犯人一样,站在他面前,接受审判。
“嫁豪门......”
他低低笑起来,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我不敢问,只能局促的抠脚,很不得能原地遁走。
正在尴尬间,忽然听见一声柔软的呼唤,好听的就像是清脆的铃铛传来声响,分外悦耳:
“阿祐。”
我转过身去,见一个穿着黑色丝绒裙子的人袅袅走了下来。
外面有些冷,但这人却还穿着裙子,身形高挑纤细,肩线平直锐利,锁骨与腕骨精致分明,体态轻盈却不单薄,容貌精致俏丽,柳叶眉、美人眼,黑色裙子衬得其皮肤冷白似雪,脖颈下方的钻石项链闪着星光,如其肌肤匀净软嫩,一双眼睛潋滟生波,似含着眼泪,提起裙摆时,姿态柔缓韵律,像是浸过水的玉,又像是像是一团软绵绵的云,柔软、无害,甚至带着甜香。
这不是........那天在夜市和薛元祐一起逛街的人吗!
我瞬间呆愣在地,面前闪过无数猜测,心想,这人住在薛元祐的家里,难道是——
薛元祐的未婚妻?!
“阿祐,你回来啦。”
那人提起裙摆,欢欢喜喜地跑到薛元祐面前,我感觉一团硕大的光源朝我跑来,我被闪的几乎要睁不开眼睛,更衬的我此刻如同丑小鸭一般,灰头土脸:
“诶,这个是.......”
“这是我同学,元昭。”我听见薛元祐冷声开了口:
“元昭,这是.......我妈妈。”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