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调戏南唐美女的事,别人尤可,赵普出了一身汗。
回到住处,赵普屏退左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前说:“汴京来信,说李璟上表,请求传位太子李弘翼。我们到江宁这些天,城里已经听到了有关太子李弘翼不少传闻。如果真的让他登位,我大周怕是有心腹大患。”
赵二点点头,说:“太子的能力确实要比他父亲强很多。不过他们现在父子正在互相猜忌,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离间他们父子。最好他们自相残杀,到时候我大周就可以长驱直入,甚至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南唐!”
赵普心里暗笑这个年轻人好高骛远,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委婉提醒说:“且不要说这了,眼下我们身在江宁城,能不被当成奸细抓起来,最后活着回家,就已经很好了。我们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切记招摇啊!”
赵二笑了,知道他是为了刚才的事来点自己,说:“普哥放心,我不是那色令智昏的人。刚才我不过和那小美人开个玩笑,无论如何也不会耽误我们的大事的。”
赵普点点头。其实他只要能向赵大交代就好。这次南下,是为了征南唐做准备,这小少爷主动请缨自己来当坐探,赵大让自己陪同,只要最后这少爷平安回去了,自己就能交代了。赵普其实并不打算他们此行能做出多大的事业。
赵二道:“哥派人在南唐安插坐探好几年,都没有很大的成果,只在外围打转,普哥你联系联系,我们明天去看到底怎么回事。”
赵普答应着吩咐下去,心想肯上进总归是好事。
第二天,赵普和赵二起了个大早,就往城外山上去。
赵二本来打算被带往南唐宫中,就特意早起打扮了一番,免得引人怀疑。谁知赵普领着他往城外山上走,心中就开始有些疑惑。不过一路走来山区峰峦叠翠,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山间的空气散发着野花野草的清香,让他心旷神怡。赵二便没问,心想大不了就当做是郊游了。
大概爬山爬了不知多久,赵二以为他们要去鸡鸣寺拜访哪位高人,谁知中途在一个山坡一拐,往一条小岔路去了。
这条路比较崎岖,走的人少,便很不好走。中间要穿过几丛茂密的草丛,走得赵二很不耐烦。正当赵二打算开口问在哪里的时候,赵普停下了。
前面是一座小山坡,坡上比较平坦,盖着一座小小的茅屋。一个和尚正架着一堆柴火,叉着一只鸡在那里烤,老远就飘出烤鸡的香气。
赵二心道不妙,正要开口,果然那和尚见到他们,就给他们行了一个礼,然后赵普带着他就上前去。
赵二颇不悦地说:“既然是出家人,怎么还不守戒律,吃起荤腥来了?”
和尚一手叉着烤鸡,尴尬地说:“小人其实不是真的出家人,不过在在这里装成和尚避风头而已。”
赵普赶紧介绍说这是我们大周花了大力气安插在江宁的坐探,已经好几年了。
赵二震惊地说:“我哥花了那么多钱,就在这荒郊野岭的山上安插了坐探?探听山里的情况吗?”
假和尚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差点被杀才逃到这里的,原来不是在山里的,原来我在东宫当差。”
赵二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说:“既然如此,你对那南唐宫里的情况,应该很了解了?”
假和尚摸着光头,低下来看地说:“这个小人确实不知道……”
赵二怒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这么多年到江宁,干嘛来了?”
假和尚无奈地说:“我们本来是跟着这里国主的弟弟李景遂的,那个时候他都已经是皇太弟了,只等国主一死就接位,然后我们打算进一步劝说他给陛下上表投降。谁承想去年被太子一把毒死,跟着李景遂的我师傅们全部遭了难。只有我,那天恰好被我师傅派到外面去办事,耽搁了没能赶回江宁,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出了这个事情。自那以后,我也不敢在江宁待着了,就跑到城外这座庙里来出家。”
赵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赵普问到:“你跟了李景遂这么多年,起码总该知道点什么。”
和尚答:“跟李景遂很多年的是我师傅。我其实前年才被派到江宁来。我师傅一死,我知道的,在信里都说了,您说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本来我是宫里的侍卫,可能还能为陛下出点力,现在我也不能回江宁城,想出力也不能了。”说完一脸不好意思。
赵二很生气,心里说你还知道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些年给南唐花了那么多钱,都被这种人糟蹋了。
“眼下怎么办?”赵二问赵普。
赵普答道:“攻克南唐不是一日之功,要天时地利人和的。眼下时机未到,也只好静待佳期了。我们这次主要是来查探一番,并不是非要有什么作为的。”心想,行了,早点回去吧!千万别被李弘翼抓住了!少爷你若是在南唐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赵大那厮非劈了我不可。
赵二却说:“不行!眼下我哥哥正在升官之际,若是我能替我哥在征讨南唐上立下军功,我看那张永德还敢和我哥争?!我就是拼死也要帮我哥争到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普劝道:“高处不胜寒。其实现在他这样,大家平平安安也很好,何必非要争这口气呢?万一功高震主,被陛下猜忌,岂不是得不偿失?!”
赵二却从鼻子里笑了出来:“陛下猜忌谁也不会猜忌我哥啊?!我哥对陛下掏心掏肺,这么多年给他当狗,到现在还给他值夜,连马桶有时候都是我哥给倒的。就这样还要猜忌的话,他还有心肝吗?!他不是那样的人。何况恐怕陛下也想让我哥更进一步,盖过张永德和李重进呢!他们一个是先帝的女婿,一个是先帝的外甥,只有我哥,是陛下的亲兵。想更进一步,非立下大功不可!”
赵普笑道:“你哥当他帐下亲兵多年,他最信你哥,他御驾亲征在外行军打仗,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哥还给他守着是尽责,你也别计较了。毕竟是陛下。”
赵二转头对和尚怒道:“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把宝都押在李景遂身上?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只是皇太弟!只要李璟有儿子,那他就不能坐稳这个位置。你们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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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还把人全都弄到他身边?我哥几年心血,就这样统统付诸流水?”
和尚刚想开口辩解一番,就被赵普咳嗽声截住了话头。
赵普尴尬地说:“这是我和你哥商量之后决定的。当初李氏几兄弟,在南唐先主李昪的灵前立过誓,说要兄终弟及,那个时候李璟的儿子还很小,没看出有什么能耐。李景遂性格温和,是个君子,不像李璟那样好大喜功,四处开战,还四处战败。我和你哥商量之后上报给陛下,全力扶植李景遂。将来等他接位,劝他以天下生灵为念,降我大周,很可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南唐。这才把探子都安插在他身边。谁知李璟的儿子长大成人之后,不但颇有手腕,而且心狠手辣,一下就把叔父给鸩杀了,而且四处搜捕余党……我们这才暂时撤离江宁。如今更进一步,是难上加难……”
赵二见这里面还有自己哥哥的事,就按下不表了,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很憋屈。
他看了看和尚,恨铁不成钢地问道:“既然你在宫里当差一年多,东宫起码有认识的人吧?”
和尚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有是有……但是不太熟,而且听说他虽然调去了东宫,但是连东宫的门都进不去,只是负责打水……”
赵二眼睛一亮:“打水也好啊!可以在太子喝的水里下毒!”
和尚唯唯诺诺地说:“不是给太子喝的水……只是给太子洗手洗脚的水……而且也轮不到他送进去,他最多在门外给水……”
赵二听了,恨不得跳起来狠狠弹他一个脑瓜崩!顾及身份,硬生生忍住了:“为什么你认识的都是些没用的人?!”
和尚居然觉得自己冤枉,微微抬头回嘴道:“小人本来是皇太弟那边的人,关系好的都是叔王的人。和东宫算是仇家,当然不可能走得太近了!”见赵二瞪他,只好把头低回去,“而且!那个人人品很不好!喜欢赌钱,输了就到处借钱!不给就欺负新来的,强行问他们借钱!这种人,我才不搭理呢!”扭过头去忿忿地说。
赵二不说话了。
赵二一肚子气,跟随赵普走下了山。赵普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就跟着赵二一径走。
赵二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又到了玄武湖。他在湖边一角走来走去,非要进湖里看看。
放在平时,赵普是一定要阻拦的。因为玄武湖是皇家园林,中心部分被严厉看管,他们最多就只能在边缘乘船游览一番,而且要趁着早上渔民捕鱼的时候,混在老百姓当中。湖上时不时有达官贵人经过,他们去湖里游玩,倘若被人看到问起来,搞不好有性命危险。可是今天赵普不敢惹赵二,只好派手下去找船。
不多时,手下找来船,手下会划船的撑着,赵二坐在船尾,晃晃悠悠,十分惬意,心情逐渐好了一点。
正值春天,两岸都是鲜绿的水草,芦苇丛随着春风摆动,背后的竹林也跟着沙沙作响。赵二心旷神怡。
正在他享受这美景的时候,忽然发现湖岸边隐蔽处有一个人。
赵二眼尖,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小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