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联盟长官叛逃中 > 6. 异端
    付涔给的营养剂的品质虽然比不上军方,但在这种边缘行星,也属于难得的稀罕物。

    高浓度营养剂不单单可以代替食物简单粗暴地填上身体缺失的养分,同样也在调动所有的身体机能加速活跃。

    修复速度在明显加快,短短几个小时,郁柏歆领口下那块剜肉见骨的伤口已经只剩下表面一层创口,和擦伤差不太多。

    等到开始天色逐渐步入深灰,街上三三两两的人也都意犹未尽地散去。

    那个老太太待到了最后,也不知道她到底听清了几个字。拖着蹒跚的步伐离开时,倒是险些和郁柏歆撞上。

    她的年纪确实很大了,破烂头巾下的眼睛苍老而浑浊。她没说多余的话,朝扶住自己手臂的年轻人点头示意后,便拄着拐杖继续朝前走去。

    邻居眉开眼笑地在窗口剥了个橘子,把另一个远远扔给回头过的郁柏歆:“尝尝稀罕货,那个老太太居然还有钱买这种东西,啧啧,不简单啊。”

    郁柏歆伸手接过但没开,只随意握着。

    “不过这么些人路过,居然真没人去问你这个当事人。”被酸得龇牙咧嘴邻居也没舍得吐,含糊道:“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眼神迫人的郁长官随口回答:“可能他们还有一些道德残留。”

    邻居啧啧称奇。

    三两口把橘子塞进嘴里,邻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我刚刚听到广播说……”

    郁柏歆靠在树边,仰头看着阴沉下来的天色。

    渐渐掀起的风在湿冷的空气中吹起他的衣摆,甚至让邻居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今晚最好锁紧门窗。”

    邻居愣了下:“啊?”

    “应该要下雨了。”郁柏歆收回目光,看着掌心:“今晚风声可能会有点大,不如早点睡。”

    [紧急通知——今晚锈铁星大规模降雨,并伴随强风,请各居民关好门窗]

    [第二次重复,紧急通知——]

    最原始的喇叭在这片集中区域的天空回荡。

    郁柏歆将手里一张卡片拆卸,把剩下的芯片放进口袋。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席卷的风将身后那棵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一并带走,只留下光溜溜的枝干晃动着艰难维持。

    离暴雨应该还有些时间,极端的天气就已经先一步做出警告。

    邻居家的灯已经关上,零零散散能看到的几间屋子也同样陷入漆黑的死寂,就好像一种约定俗成的默契,让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黑暗真正融为一体。

    只有一束光还亮着。

    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不在意,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和屋檐下那一角依旧突兀地留在那。

    窗口的窗帘没拉,屋里看不到主人的身影,不知道去哪了。

    空气湿度超过80%,耳边只剩了风声。

    没人喜欢极端天气,首都星更是用一层防护将整个星球笼罩,人工测算最舒适的四季。这些几乎被联盟遗忘的边缘行星更是如此。

    至于原因——

    簌簌,簌簌,簌簌……

    类似于树叶被吹动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呼啸的风声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郁柏歆保持着垂眸的动作,却无声注视身侧那条小路。

    呼——呼——

    从无数杂音中捕捉到一丝类似于压缩装置漏气的声音,郁柏歆缓缓眯起眼睛,直到模糊放大的阴影从树干遮挡后缓缓显露。

    哒。

    声音停止了,还有前进的影子。

    一瞬间的静默,仿佛所有声音都从耳边消失。

    然后,一人粗的树干毫无预兆地被猛然穿透!

    郁柏歆早有准备,他在迸溅的木渣中侧头,瞬间看清了那段轻易到像穿透豆腐的东西——那是一把拐杖。

    普通铁棍打磨出的东西,由于时间太久,漆面大面积掉落的地方覆盖上厚厚一层棕褐色的铁锈。

    普通人很难想象这种东西可以轻而易举地击穿一棵树的树干,可如果问题不是出在这块废铁上,那就是背后的……东西了。

    一击不中,对方似乎感到意外。

    但很快,嵌进树里的拐杖就猛地向右横扫,几乎贴着郁柏歆的鼻骨划过。

    轻啧一声,郁柏歆在这棵树支撑不住断裂的瞬间借着死角后退,一把金属质感的细长东西悄无声息地落入手中。

    “轰隆!”

    树干砸下溅起大片呛人的飞灰。

    这个响动在夜晚无比突兀,足够让所有从睡梦中的人惊醒。

    可平息之后,依旧是一片死寂。

    这些白天还热衷看热闹的人好像忽然间全聋了,连个探头的都没有。

    是习以为常了,还是?

    “啊,年轻人。真是有活力的年轻人。”苍老的声音打断了郁柏歆的思绪。

    拐杖敲击地面,那张布满沟壑的脸被夜色笼罩大半,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

    “锈铁星多久没出现像你这么有活力的年轻人了?”苍老嘶哑的声音滞涩拖长,依旧披着那身破烂外袍的老人死死盯着眼前漠然看着她的年轻人,步步逼近:

    “真好啊,真好……”

    她的发音有种诡异的停滞感,好像说每个字之前都在思考。

    而在她外袍遮挡下露出的一小节皮肤,郁柏歆看到了一处明显是用线粗鲁缝合后留下的增生。

    “空皮症。”郁柏歆有了判断:“你是基因病患者?”

    老人动作一顿。

    “你知道?”她的眼神忽然变了,浑浊的双眼好像要把郁柏歆穿透:“你还知道什么?”

    “天生基因病患者的寿命很短,活不到你现在这个岁数。”郁柏歆无声按住了手中金属棒的开关位置,冷冷开口:

    “寄生在你身上的异端是哪一种?”

    话音落下,老人苍老的身躯忽然爆发出了难以忽视的爆发力。

    早上还蹒跚的双腿此时活像装了弹簧,步伐矫健地举起拐杖朝郁柏歆冲来。

    反应时间不足一秒,哪怕是再劣质的金属也是金属,一旦击中,郁柏歆毫不怀疑自己的头会像刚刚那棵树一样爆开。

    常年的战场经验让他果断后撤的同时按下手中开关。

    “嗡——”

    压缩后的高饱和光纤激光在黑暗中骤然拉成细线。郁柏歆计算着角度,激光向后触碰到障碍物时反射,二次落点在又一次扑过来的老人那只乌白的左眼。

    同一时间,脏污尖利的指甲在视线中极速放大,只差一点就能挖出他的眼珠。

    可郁柏歆只冷眼看着这一幕,握住激光的手一丝颤动都没有。

    激光第二次收束,热效应提升至临界点。

    一切发生在零点几秒之内,光点停留的位置,浑浊的眼球像颗被捏爆的葡萄骤然炸开,腥臭的血从被灼穿的眼眶中喷溅而出。

    “啊!!!”

    老人捂住血淋淋的半张脸发出痛苦哀嚎,那声音尖利,可细听又好像有另一道声音重叠在后方。

    郁柏歆发现了,但他没去花时间辨认。

    形势逆转,他毫不犹豫地逼近,捡起掉落在地的拐杖,直接朝最脆弱的脖子砸去。

    这一下的目的很明确,杀死宿体暴露出内部的异端,是郁柏歆在瞬时判断下成功率最高的最优解。

    可就在下一刻,意外突生。

    从一侧袭来的软骨挡在两人之间,硬生生拦住了这致命一击。

    因碰撞变形的拐杖被卷住,郁柏歆猛然回头,同时另一道破空声从身后逼近。

    细软的软骨外包着一层布满褶皱的皮肤,像极了一条被抽出后拉宽的大肠,多看一眼都属于胃部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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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伴生体?

    郁柏歆皱起眉头,果断抽手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短时间内郁柏歆没能迅速拉开距离,可第三段触手已经从斜侧方逼近,将退路封死。

    现场还有别的“中枢”。

    郁柏歆终于有点意外了,可现在来不及想这些。

    对方没准备给他反应时间,一旦瞬时判断失误,他就会成为这玩意的宵夜。

    但好在,他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实在过于丰富。

    激光再次亮起,精准计算下,尾端接触落点多次反射,最终在郁柏歆面前交错,形成一张危险的网。

    他手中的激光武器不足以杀死异端,那甚至不太能称之为武器,顶多算根加强版的激光笔,属于实在没辙后,后备能源中的后备能源。

    短短几分钟,郁柏歆已经发挥了它的极限。如果是普通人拿着,别说爆掉异端的眼球,这会儿工夫估计已经入肚了。

    但它依旧具备一定的杀伤力,至少会让这些东西感到痛。

    滋啦——

    柔软的皮肤猝不及防被“烫”到,皮肉烧灼的声音让人牙酸,哪怕是脑子有限的异端也本能瑟缩,可痛楚又很快让它变得更加愤怒,不顾地冲了上来。

    郁柏歆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一直使用外部骨骼攻击,它隐藏起的本体大概孱弱。

    而现在,愤怒让它露出了破绽。

    一根胡乱扫过的软骨将倒在地上的树拍飞出去,剩余的骨骼朝着郁柏歆的位置狠狠砸下。

    同一时间,终于从痛苦中回神的老人捂住血淋淋的眼睛艰难站起,仅剩的那只眼睛怨毒地死死盯着那个朝隐藏地冲过去的男人。

    郁柏歆察觉到背后的动静,但他没有回头。

    疯狂舞动的软骨每一下都可能让他直接变成一滩肉泥,越接近本体,它的反应就越强烈。

    飞溅的石块擦出血痕,郁柏歆随手抹去。

    然后垂眸看到……它了。

    它藏在地下,只隔着泥土露出一只细长的触丝,触丝上分布着无数视觉神经,如果用放大镜近距离观察,你会发现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

    意识到不妙,骨骼全部拉回朝闯入者的背影袭去,而它本身则飞快地往土层深处钻。

    但郁柏歆比它更快。

    钥匙刀探出到狠狠刺下,那团软肉只发出一声如受惊婴儿似的尖锐啼哭。

    足够刺穿人类身体的软骨堪堪停在了离郁柏歆后颈仅仅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随后无力垂下,发出沉闷响动。

    手腕发力,郁柏歆硬生生用手中这个并不具备多少杀伤力的武器搅烂了异端柔软的身体。

    直到——危险的响动逼近身后。

    郁柏歆侧过头,瞳孔映出那根正从老人的眼眶伸出的尖刺。被惊动的蠕虫在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上攀爬,而眼眶中的那东西挣脱而出,像打开压缩盒子后骤然跳出的长条气球。

    唯一的区别是,眼前这个东西更像几节脊椎骨,最前方的尖刺则是它控制人类并就此共生的器官。

    它在老人的尖叫中涌动,然后朝着眼前似乎被吓傻而毫无动作的人类俯冲而下。

    可还未等骨刺没入咽喉,中间一截骨头便在“砰!”的一声中,炸成碎片。

    “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几乎要刺穿耳膜,可郁柏歆仅仅垂眸看了眼地上抽搐几下后彻底不动的“脊椎”,便侧头朝枪响的位置看过去。

    付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口。

    他背对着客厅依旧亮着的暖灯,注意到某个倒霉玩意冷静的一点不像吓得做不出反应的淡漠眼神后,终于啧了一声,服了。

    “进来。”他没好气地把枪拍在窗台上:

    “还站在那是等我过去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