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还是那条路,林弦景戴着耳机走在靠花坛的里侧,秦苜和她隔了一步远的距离。
走到路尽头的红绿灯处,一辆摩托车赶着红灯的尾巴轰鸣而过,林弦景听着耳机里的东西没反应过来,秦苜用力往后拽了她一把。
“小心!”
林弦景被拽得踉跄,脚后跟踩到台阶边,一下子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秦苜反应很快,长胳膊伸展稳稳将她捞了回来。
林弦景心有余悸:“谢谢啊。”
秦苜摇了摇头,侧过半边脸:“在听歌吗?”他问林弦景。
“啊不是,我在听......”林弦景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摘下一只耳机递给秦苜。
耳机线不够长,秦苜弯着腰拿过林弦景掌心的那枚耳机,塞到离她近的那侧耳朵里。
里面不是什么音乐,而是读单词的声音,林弦景自己录的,每念一个单词会停顿五秒,好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想这个单词的含义以及拼写。
“喂,你要听到什么时候?”看秦苜不撒手,林弦景好心提醒。
秦苜略带歉意地将耳机还给她:“这个可以给我一份吗?”
林弦景不解:“你年级第一了,还需要背这些基础单词吗?”
“嗯。”秦苜点头,“需要巩固。”
他的表情很真诚,林弦景没看出来什么端倪。
“好的吧。”林弦景转念一想,“我怎么给你?我们好像还没有联系方式?”
真神奇,林弦景事后回想,居然那么快加上了秦苜的号码,看着躺在联系人列表里纯黑的头像,林弦景有种被宿命打了一巴掌的错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测的话题,秦苜说作为交换,愿意帮林弦景补习数学。
林弦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欣然接受。
走进巷子里时,林弦景莫名觉得光线似乎比平常亮一点。
她看到秦苜瞬间收起了手机,不动声色地往她前面站了一点。
在第一次遇见秦苜的那个拐角处,林弦景看到了三个人影,人影也看到了他们。
“呦,大学霸下课回来了,哥几个就等你一个了。”
打头的那个混混手里拎着家伙事,旁边有个小弟举着强光手电给他打光。
守法好公民林弦景的手已经按在紧急报警键上,下一秒,手腕一凉,秦苜很块握了她一下,确定林弦景没有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后才继续握紧。
“不用怕,跟我走。”秦苜的声音听着依旧很镇定。
林弦景被他牵着走,离人影越来越近,甚至看到打头那人手里的半截白刃露出的寒光,奇怪的是内心居然没有多少惧意。
反倒是那些混混被秦苜这样大胆的举动唬住了,气势虚下去,跟打太极一样,贴着左侧墙根游走,秦苜牵着林弦景从右侧穿过,几个人绕着转了半圈,位置俨然倒过来。
秦苜松开了林弦景的手腕,手底下又下意识帮她把书包的肩带翻正,拿出口袋里的手电筒递给她:“先走,不用管我。”
“可可...他们带刀了。”林弦景的声音怂得厉害。
“没事的,他们不敢真动。”林弦景似乎是看到他笑了下:“不用担心我。”
“走了。”秦苜温声催促。
好不容易哄走林弦景,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口,秦苜的脸色立刻冷下来,从肩上摘下背包,背带捏在手里,做好了,随时都可以甩出去的准备
“哟,大学霸这么快就搞上女朋友了?还以为你是什么乖的呢!”
打头的那个混混不怀好意地狞笑。
秦苜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我警告你,我身边的人要是出一点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这么凶干嘛?我才没闲功夫碰你的人,顶多就是遇见了跟你的漂亮邻居打个招呼。”
说话间将手里的刀背在秦苜肩头拍了拍。
“走吧,以为我大半夜的闲的呀,非得出来招你,老大要见你。”
混混口中的老大名叫重三,麦城这边的地头蛇,在城西那边开着一家娱乐场所,早年带着一帮兄弟下海经商,没几年又回来了,明面上手里攒的点余钱开店,背地里笼络了一帮小弟,干些放贷的勾当。
秦苜他爸秦安磊前前后后借了六万块,大人一走,这债自然就落到了秦苜手中。
秦苜跟着他们上了停在巷口的一辆面包车,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移动挂满霓虹招牌的独栋三层小楼前。
“年轻人,奉劝你一句,见我们老大别摆你那臭架子。”
秦苜拎着手里的书包下了车,一楼的门庭大敞,门前摆有几张折叠桌,三三两两的染着黄毛,纹着纹身的年轻小伙,正坐在桌前吃烤肉、喝啤酒。
秦苜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个大胡子长得跟沙僧似的男人疾步走过来,大手按着他的肩,重重拍了两下,之后扭头对一旁坐在沙发上的人说:“到了,去通知老大。”
那人从沙发上起身,将手里的啤酒搁到茶几上,秦苜看到他往楼上走去。
“秦安磊是你老子?”大胡子男人玩味地盯着秦苜。
“还有什么事,这个月的2000块我已经还上了。”秦苜错了错身,将他的肩膀从男人手底下躲开
男人噗嗤一笑,转头跟大厅沙发里哄哄闹闹的人群示意:“这小弟弟,以为还2000块就没事了,我们是慈善机构吗?”
大厅一顿哄笑。
秦苜手指有些发麻,他做好今天不能善了的准备。
“把人放上来。”一楼的墙边有一个传呼机,秦苜听到声音从那里发出来。
大胡子男人朝楼梯口指了指:“请吧!”
秦苜上到二楼,发现前半部分是个台球厅,后面是一道走廊,往两边全是蜂窝状的小房子,时不时有哭狼嚎般的歌声传来,像是个KTV。
台球厅人不少,秦苜没看到所谓的老大在哪里,他刚准备往里走走。
“三楼!”
身旁传来冷淡的嗓音,靠近楼梯口的那个台球桌边,有个人擦着球杆好心提醒了他一句。
秦苜有一个人上三楼,这里明显感觉安静了很多,一上去两边就有人靠着墙打量他,像是盯梢的人。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带秦苜穿过走廊,最后停在尽头的一道门前,他恭敬地敲了敲门,转动把手把门拉开。
没有与秦苜多交流,继续回到楼道口顶梢的位置上。
秦苜走进去发现屋子里没人,装修像是会客厅的样子,三条沙发围着茶几摆放,金鱼摆件上看不到一点尘埃,地上也铺着暗红的地毯,秦苜就近在沙发上坐下。
翻开书包,将书包夹层里的一柄水果刀藏到袖筒里,等了有十几分钟,楼道传来一阵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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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脚步声,秦苜警觉地看向门口。
门开了。
先进来了四个黑衣服男人,进门后一左一右站在秦苜两边,另外两个站在对面沙发后面。
重三进来的时候秦苜一眼就了出来。
他手里把玩着两只烟卷,棕色皮衣半披,一圈黑乎乎的胡茬,不紧不慢坐到秦苜对面,神色看不出什么喜怒。
坐下后他朝秦苜方向抬了抬下巴,立刻就有人给秦苜端了杯茶。
“恨秦安磊吗?”重三对秦苜说了第一句话。
秦苜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闻言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听说你学习不错?”重三招了招手,背后有人为他递上一份文件,他一边翻看:“第一名啊,还挺厉害。”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前摇拉得太长,秦苜已经失去了耐心。
“这么沉不住气?”重三把文件扔到一旁,直起身来看向秦苜:“也是,你那个便宜奶奶还等你回家。”
“那我就长话短说,跟我来。”
他带着秦苜走到走到另一侧走廊尽头,他敲了敲门,请问听到里面人让他进来。
重三推开门,侧过身站在一旁让秦苜先进,秦苜不知道他耍什么花样,但也没在怕的。
房子里打扮得很温馨,书桌前有个认真埋头学习的男孩。
“以后每周末都过来,给他辅导功课,我没有在和你商量,作为回报,以后可以每个月只还一千块钱。”
话音落重三走到书桌前。
“干爹!”书桌前的男孩察觉到来人后这么叫他。
“阿明,干爹给你找个家教,麦城二中的第一名,你以后有看不懂的书都找他,知道了吗?”
阿明乖巧点头,重三揉了把他的发顶,带着秦苜一起出了门。
重三在走廊点了只烟,烟雾缭绕中,男人的神色有点哀伤。
“我兄弟的遗孤,叫陆明兆,他有点自闭,你要多耐心点,明年也差不多也能高考了,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总得把他送进大学。”
“我会尽力。”秦苜没想过今天会是这样的结果,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重三大手拍了拍他肩膀,一路顺下来摸到他的手腕,轻笑了声:“刀不是这么拿的。”
秦苜被发现,干脆把藏的水果刀从袖筒里拿出来:“我答应你教他,你也要确保你的手下不会伤到我身边的人。”
重三人也挺直率:“你可以放心。”
两人一起下楼,重三出现在大厅时,周围一圈都自觉站了起来,他抬手示意,周围人才慢慢坐回去。
“找个车送他回去。”重三发话。
回程的路只用了十几分钟,走到坡上时,他看到了坐在秋千椅上的林弦景
见到他来,女孩立刻起身跑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终于回来了,没缺胳膊少腿吧?”
秦苜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纸袋子递给她。
“这什么?”林弦景问。
“桃子。”
林弦景捧着纸袋好奇往里面看:“大半夜的哪来的?”
“路过一家水果超市。”
“都给我干嘛?给樊奶奶留点呀!”林弦景说着要分出来一点。
“这个奶奶咬不动。”
林弦景哦了声,特意给她买的吗?
秦苜这个家伙,偶尔也没那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