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二楼空间不大,门口堆了几箱杂物,家具没几件,往里走靠墙摆放着一张折叠木桌,旁边几个塑料小板凳摞在一起,一张大床旁边紧挨着写字桌,带个小阳台,被玻璃的抽拉门隔开。
阳台被改成了厨房,燃气灶、案板、锅碗瓢盆集中在几平方的狭小空间里,两个人站在里头都有点错不过身。
“我就说你的春天要到了,死不承认。”
庄以恒蹲在阳台上的垃圾桶旁边,手里剥一颗蒜:“速度挺快啊你俩?”
“和那没关系。”秦苜在案板前择菜,闻言淡淡回道。
庄以恒一副什么都看透的表情,不想与他多争辩:“行行行,你说什么关系就什么关系。”
“枣枣还挺喜欢她的。”庄以恒隔着玻璃往屋里看一眼,难得语气正经了很多:“也挺好,欸秦苜,你说她们女孩,怎么会那么容易就熟悉起来呢?”
秦苜不接他的茬:“油都要热了,你蒜呢?”
“切,”庄以恒捻着兰花指,把剥好的蒜递给他:“不解风情的臭男人,自己炒着吧,我要去加入她们了。”
林弦景和路枣一人坐一个塑料矮凳,围在折叠桌旁边,将准备下火锅的菌菇和蔬菜挑拣后往沥水篮里放,庄以恒从旁边捞了个塑料凳挤到她们俩中间,兴致勃勃地准备加入话题。
“庄哥,你怎么出来了?”路枣问。
“你苜哥真是能把天聊死,你们都没感受到过吗?”
何止感受到,林弦景闻言看向阳台,秦苜在案板前忙碌的背影被厨房湿热的水汽蒸得有些发虚。
路枣轻笑:“别这么说他。”
庄以恒不服气:“我都没说什么呢就护上了,小路枣,亏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路枣眼睛倏然变亮:“庄哥最好了。”
庄以恒无奈笑笑:“是个小夜灯,托人从槐北市带回来的,晚上你就放床头。”庄以恒朝床那边指了指,“插电款的,不怕电量耗尽,亮度可以调,你要是觉得亮就开到最低。”
“谢谢庄哥,庄哥万岁!”路枣举着胳膊欢呼。
林弦景将手里的一捆金针菇分成小撮,站起身将满当当的两只沥水篮拿走:“我去阳台洗了。”
“林姐姐别累着你。”路枣关心道。
林弦景将两个沥水篮往上举了举,像是在举哑铃那样,意思是“我有劲着呢!”
庄以恒继续神秘兮兮地凑到路枣脑袋前跟她讲那小夜灯的妙用。
林弦景走到阳台门前,发现没手开门,她侧过身体贴在阳台门上,试图通过身体的蠕动把门打开。
秦苜注意到了动静,回身帮了她一把。
“水龙头在那。”秦苜朝自己的右手边指了指。
“嗷!”林弦景点头。
“秦苜!”
林弦景手底下洗着菜,水流声哗哗响,她叫了声“秦苜”被水流声盖过,她又重新喊了一声。
秦苜的底料刚炒好,他将枣枣准备的鸡汤倒里边,又添了点水,盖上锅盖等它烧开。
“嗯?”秦苜答道。
语调有一丝轻巧的上扬,惹得林弦景额外看了他一眼。
对方围着件花格围裙,系带松松散散绕在身后,卫衣的袖子被挽上了半截,露出的小臂劲瘦纤长,腕骨漂亮地凸起,在锅具间忙碌的动作熟练丝滑。
林弦景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三个字:人夫感。
“你对枣枣很好。”林弦景发誓只是真情实意地陈述。
”她是妹妹。”秦苜驴头不对马嘴地来了句。
“枣枣是有心理方面的问题吗?”林弦景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也做好了不被回答的准备。
“嗯,今年好多了,也愿意跟人说话了。”等了会儿秦苜又补充了一句:“她很喜欢你。”
“啊,我也喜欢她呀,不过秦苜,枣枣不读书了吗?”
其实从刚刚进来林弦景就在想,女孩如果不读书,像她前世一样,不去接触外界的资源,很可能被裹挟在这方破旧的小田地里赔上一辈子。
秦苜沉默了好一会。
“她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不管她上不上得成,以后有我在,她饿不着。”
这回换到林弦景沉默。
她清楚地记得她跟秦苜被迫绑在一起的那五年,秦苜一次也没有提到过有个妹妹,以秦苜的性格,绝对不会对枣枣放弃不管,那枣枣为什么一次也没有来过家里?
林弦景突然有点后怕,枣枣她真的到了秦苜口中的以后了吗?
林弦景想到枣枣刚才的那番话,还有她吃的药,以及前世林弦景自伤进医院那些日子,秦苜当时的反应,现在想想,就像是应激一样。
“秦苜,以后我要多来陪枣枣玩,我喜欢和她说话。”林弦景语气笃定。
秦苜没有多说什么,简单点了下头:“嗯。”
正好锅里水开了,两人将备好的食材全都下进去,等煮得差不多了,秦苜把电饭锅的插座拔掉,连锅一起端到屋内的折叠桌上。
庄以恒从旁边拉过来一个插板,将电饭锅的电线接到新找的插板上,锅里又开始咕噜咕噜地冒泡。
四个人围着折叠桌坐,林弦景帮大家调好了料碗,她记得秦苜前世花生酱过敏,于是只给他留了油碟。
四个料碗,林弦景来回端了两趟,挨个放到大家面前,最后将油碟递给秦苜时,庄以恒突然朝一旁的路枣挤眉弄眼。
“怎么了?”林弦景觉得莫名其妙,于是问庄以恒。
庄以恒捞了一筷子肥牛,狠狠蘸了一圈辣油,刚塞到嘴里就听到林弦景的话,往下吞咽的时候辣油呛到了气管,下一秒,庄以恒在旁边咳得惊天动地。
路枣都被吓到了,连忙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
庄以恒咳得满脸通红:“我去,这死辣椒,光往我嗓子眼里蹿。”
秦苜拿起路枣的碗和筷子,帮她捞了些肉卷:“别管他。”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庄以恒闻言脸呛得更红,伸出手指气冲冲朝秦苜道:“罚你今天晚上把英语周报的答案发我。”
“你记得改错两个,别全抄。”秦苜无奈道。
这也行?林弦景瞪大眼睛,拿筷子屁股戳了戳秦苜胳膊:“我也想要……”
秦苜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写。”
“为什么?”林弦景大声抗议。
其实她早就做了,英语老师交代了下周一要讲,林弦景今天一大早先抽了一个半小时,做了个七七八八。
“他是没得救了,怎么样都行,你还有救。”
好吧,也算是某种侧面上的承认吧,林弦景捞起碗里的毛肚大口嚼起来。
庄以恒在一旁要气成开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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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勾搭上路枣的肩:“看到没,妹妹,这就叫狗眼看人低。”
秦苜挑眉:“你也可以学到让我高看。”
庄以恒一噎,摸了摸鼻子,怎么感觉像激将法?
下一秒张以恒展现出了自己平生最大的优点:好哄。
又开始美滋滋地吃起火锅来。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秦苜低声道。
“哦。”林弦景想起了老林的话:“需要我嘴甜一点吗?”
秦苜急促地咳一声,拿起桌边的水大口喝了半杯。
林弦景见他反应那么大,使劲憋笑,五官都扭曲起来:“你在想什么?我家老林说有求于人要嘴甜一点。”
“随你。”秦苜丢下两个字,又开始闷头吃饭。
“啊!”庄以恒突然跟杀鸡一样尖叫:“都住口,都住口,饮料和啤酒还在楼下冰柜里,我去拿。”
他扔下筷子往楼下走,小卖部的玻璃门从里面反锁了,庄以恒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个男人在门口盘旋敲门。
他走过去把锁打开:“要买什么?”
男人看着挺着急,“电池,5号的,要四对。”
庄以恒凭借记忆回到柜台里头倒腾了会,翻出来几堆电池,他拿给男人看:“是这个不?”
男人一喜:“是是是,多少钱?”
“嘶,你等会,”庄以恒记性还没有好到每一件商品都记得价格,虽然大部分都是他跟秦苜假期一起进来的货:“我问问我家小老板。”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了几步,站在一二楼交界处:“枣,五号电池一对多少钱?”
“五块!”
男人结完帐走之后,庄以恒又把门从里面反锁,拿了两听啤酒,两罐橙汁上了楼。
上去之后找了半天又找不到酒瓶起子,庄以恒猴急地拿牙去咬,还真让他给咬开了,他将打开的那瓶递给秦苜,秦苜没接,转而拿走桌上那瓶没开的。
“臭讲究,嫌弃我啊!”庄以恒举着自己用牙咬开的啤酒猛灌了一口。
路枣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每周末看两个哥哥斗嘴,或者说是看庄哥单方面的输出已经成了她的固定节目。
秦苜拿起桌上的一把铁勺子,用勺柄一点点撬开了瓶盖,将酒液倒在桌上的一次性纸杯里,倒完准备把酒瓶放到地上宽敞处时,满杯的啤酒被林弦景偷偷拿走。
“我要一点。”
林弦景脸色被锅里的热气蒸得红扑扑,夺酒的动作幅度有点大,中途还撒了点,笑得有点傻里傻气,一口没喝倒像是先醉了。
秦苜盯着看了她一会,林弦景也全然没察觉。
“给你带了橙汁,这个少喝点。”秦苜温声道。
庄以恒坐在对面,看了好一会儿戏,他撅着嘴学秦苜道:“这~个~少~喝~点~”
秦苜:“……”
智商不详的二百五。
林弦景好久没经历过这样热闹的氛围,整个人都被感染到,也学着庄以恒的样子看向路枣:“这~个~少~喝~点~”
路枣睁着大眼睛萌萌道:“姐姐我没喝,哥哥不让我喝。”
秦苜:“……”
他有点头疼地看了眼咋咋呼呼的庄以恒,还有同样傻里傻气的林弦景,先是叹了口气,又没忍住笑了笑。
幸福或许本来就该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