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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大佬的流浪猫时期》

    文/梨在

    2026.7.1晋江文学城

    早一点相遇吧,好好长大,谁也不用吞噬谁。

    —

    秦苜去世的消息,林弦景还是通过律师才知道的。

    以秦科技的首席律师是个高挑飒爽的女人,此刻正穿着一身利落的西服,从皮包里掏出件黑皮笔记本,递到林弦景面前:“秦总嘱咐,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听到秦苜的名字,林弦景下意识伸手去接,伸到一半又停住,问律师:“他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

    “哦。”

    林弦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拿起手机点开和秦苜的聊天框,上面显示最后一条消息也来自三天前,提醒她槐北市这几天要降温了,上飞机前多带件外套。

    林弦景在一家初创小公司当业务员,工作又累又繁琐,林弦景却乐在其中。

    薪水虽然微薄,可能连秦苜家里几只杯具都买不起,但工作带给她微弱的安全感和灵魂的满足感,是无可比拟的。

    为了逃避和秦苜见面,她接受了公司的一个外派项目,在天青海阔的南方待了三个月,

    收到消息时她正在忙收尾工作,结束后就得回来,她以为秦苜突如其来的消息是催促的信号,故意不去回复。

    谁知道现在居然成了最后一条消息。

    林弦景费劲地扯了扯嘴角,面部肌肉僵硬:“怎么没的?”

    律师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女人,想到公司里那个传言,说老板其实一直有个喜欢的人,两人因为一些原因同居很久,但对方似乎不是很中意老板,所以一直拖着没结婚。

    老板很多数时候是个极其低调的人,私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谣言怎么产生的,谁都不知道,但现在看来,并不算完全假。

    她沉默了一瞬,认真整理措辞:“遗传的心肌病,再加上过度劳累,长期睡眠不足……秦总的工作量……”

    林弦景无所谓地点点头,秦苜那个疯子,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不是在开会就是在看文件,可怜的休息时间还要分出来一点可劲折腾她。

    难得有点空闲,秦苜会一整天待在家里,一般这种时候,林弦景就会发现,自己身边的朋友突然“忙”了起来,公司也突然找了个莫名的由头放她几天假,整个过程都看似没什么问题,林弦景想发火也找不到由头,只得陪他待在家里。

    和秦苜在一个空间,林弦景会很不自在,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发呆,总会有一道视线毫不避讳地投在她身上,视线的主人秦苜像一个吝啬的守财奴,时刻都要盯着自己的物品有没有破损缺角。

    林弦景也反抗过,吃饭的时候,他摔了餐桌上的一个碗,碎片溅开在两人脚下,想象中的怒气没有到来,秦苜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蹲下身将她脚边的一圈碎片捡走,手上被划破了细小的口子,即便开始渗血,他也不在意。

    依旧坐到餐桌对面,耐心等林弦景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用一种求知若渴的语气问她:

    “怎么会想着把好好的东西打碎?如果你喜欢碎片的话,我可以找些不常用的给你摔,这个碗用了挺久,用来盛汤刚好合适,碎了有点可惜。”

    林弦景一拳打在棉花上,被气得没脾气。

    如果那时候上天能给林弦景一本死亡笔记,她一定毫不犹豫在上面写满秦苜的名字。

    “您节哀,公司那边还需要人,我先走了。”

    律师拎起手边的皮包,脚步轻轻的,临走前安静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林弦景一个人,她仰面往沙发上一趟,整个人结结实实砸在柔软的巨型沙发里,脚上的拖鞋一只被踢飞,不知道落在哪里,发出一声闷重的“邦”。

    另一只半挂在脚上,林弦景一收腿,拖鞋底擦过米白的沙发面,她还报复性地蹭了蹭。

    反正秦苜没了,不会再有人说她。

    林弦景枕着手臂惬意地想,节什么哀,没就没了,她乐得清静。

    躺久了有点无聊,林弦景像骤然脱离笼子的鸟,扇了扇翅膀,发现本能的飞行技能没有丢失,但不知道该飞去哪,她没滋没味地盯着天花板。

    水晶吊灯龟缩在天花板正中间,周围都是白晃晃的石膏板,看着空得厉害。

    林弦景忍不住心里诽谤秦苜的审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大平层,他倒好,安安分分延续了样板间的装修风格。

    全世界第一尊重地产公司设计师的人。

    林弦景胡乱想着,慢慢陷入浅眠,最后是窗缝里忽然窜来的风将她惊醒,天还亮着,太阳被挡在云层底下。

    耳廓里凉凉的,林弦景一摸,湿的。

    像湖泊一样,积了不少的眼泪。

    凉风一吹,能清晰感知到眼泪在脸侧爬过的痕迹,林弦景从沙发上爬起来,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呼吸之间,像有东西正从她身体里慢慢抽离。

    她匆忙冲进浴室,把浴头开到最大,湿淋淋地像置身下雨天,慢慢蒸腾的暖意和淅淅沥沥的水声,让这间大房子短暂有了生气。

    洗完出来后林弦景换上新买的睡衣,拉开还立在玄关处的行李箱,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归入衣柜,最后接了杯水一口喝尽。

    “秦苜?”

    “秦苜?”

    林弦景也不知那根弦搭错了,想起对着空旷的客厅喊了两声,没人应。

    她踩着拖鞋在客厅游荡了一圈,右手边的冰箱门拉开后,一股闷闷的味道传来。

    秦苜都不知道收拾的吗?

    林弦景哀怨地在心里又将他骂了一遍。

    秦苜是一个极其注重空间私密感的人,不喜欢家里有别人,因此从来没有请过阿姨,他擅长烹饪,只不过仅限于简单的家常菜,这方面林弦景就比他要强一点。

    但秦苜似乎很喜欢在厨房的感觉,下班有时间就要下厨,也不知是什么毛病,家里深色围裙多的是,他非得穿林弦景买的那件粉围裙,也不说话,就自己闷头做。

    家里的开放式厨房连着客厅,林弦景为了烦他,在网上买了根笛子,每次秦苜在厨房做菜,林弦景总要对着狗屁不通的五线谱一顿乱吹。

    好不容易吹到秦苜皱眉,等到他开口却是提醒林弦景的脑供血问题。

    其实林弦景好多次怀疑秦苜人类的身份,毕竟仿生机器人这么发达。

    哪有人会这么无趣?

    把冰箱的东西清空,里里外外擦过一遍,花了半个多小时,结束后林弦景揉着手腕继续坐回沙发里。

    视线扫过一圈空荡荡的房子,不经意间和桌上的黑皮笔记本对上。

    差点忘了这个麻烦!

    林弦景慢吞吞走到跟前,其实从律师离去开始,她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阻拦她翻开这个本子。

    林弦景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把那本子捞起来,慢慢翻动。

    入目是熟悉的字迹,铁画银钩,一笔一笔很用力,在纸上留下难以抹去的痕迹。

    第一页画着只丑丑的老虎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竖得老高,林弦景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属虎。

    画得丑死了。

    老虎头后面是一段话,开头的序言遵循了某种老土的告别仪式:阿寅,当你看到这里时,我应该已经走了。

    阿寅是林弦景的小名,她爸林有金是个粗人,没什么大学问,常听老人说“寅为虎,寅为虎,”虎年生的女儿,索性就取名阿寅。

    林弦景本来要叫林娴静的,偏远镇子里的女娃儿要娴静温柔些,才好嫁得出去,至于为什么后来叫成了林弦景,听林有金说,是她那个读过几年书的妈妈叫上户口的人给改的。

    真假未知,毕竟林弦景活了二十八年,从她记事起,身边就没有任何可以让她喊妈妈的人,算起来,泡在羊水里共享生命的那段懵懂日子,是她这辈子和妈妈离得最近的时候。

    镇子里的人都说她妈跟有钱人跑了,有同情的,但看笑话的居多,唯有一件事大家都默契地统一口径,那就是她妈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

    妈妈走了,爸爸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好久都没有人叫过她“阿寅”这个名字了。

    林弦景啪地合上本子,拿起手机给律师打电话,对面接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会……”怎么知道自己会死呢?林弦景语气很急。

    “秦先生半年前做了个体检,情况不太好,他没告诉您吗?”

    “没有。”林弦景捏紧手里的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

    “林小姐,我想秦先生瞒着您……应该也是不想让您担心,除了几处房产和车子,他给您额外留了一份信托资金,具体的告知函我会按照秦先生的意思于七天后……”

    秘书后面说了什么,林弦景没怎么听进去,她的意识好像突然进化出了一种坚硬的外壳,外界的各种声音像打在玻璃罩上,林弦景只听到了嗡嗡声。

    她不记得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等反应过来时,林弦景发现它躺在不远处的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碎得跟蜘蛛网一样。

    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不停颤抖的身体,她手里抱着那个笔记本,继续往下读:

    这五年,我知道你过得很不开心,对不起。

    就当我是个奇怪的人吧,我从小到大,心里只有一件事是笃定的,天分给不了我的东西,那就用足够的努力赚回来,学生时代的成绩,再到后来创业,都在反复印证,你例外。

    人生里能有一件由不得自己做主的事,也挺好的。

    我很想和你多交流,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有人会因为听到你叽叽喳喳的废话而感到幸福,每次你跟你朋友吐槽,抱怨,说笑,或者是骂我,跳跃的文字背后,我都能隔着屏幕远远感受你的鲜活。

    一直私自在看你的聊天记录,我很抱歉,对你不愿向我开放的那半世界,我太好奇了。

    我曾经以为,至少在快餐店的那段时间,你是有点喜欢我的,不然为什么跟我一起住你答应的那么快。

    也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我把我们的关系搞得那么糟。

    我在想,你想要的正常的恋爱,和我们真的差很远吗?

    一不小心话说多了,就到这里吧。

    我这个病拖太久,早就治不了了,不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你见证我的死亡,南方很好,你要是喜欢,就留在那里吧。

    或者天南海北,任你来去,我给你留了足够的钱,不要不舍得花。

    这本笔记我写了三个月,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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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续,可能前言不搭后语,你不要笑话,可以慢慢看,但不要丢掉它。

    里面有我们过去的回忆,还有一些我能想到的给你的建议,关于你的后半生,从29岁到100岁,生活、工作、恋爱、结婚等等,希望能帮到你。

    我明白你心软,但不用因为我这篇临别前带着诸多感性所写的巧言令色影响到你,产生什么类似愧疚的情绪,我从不需要你这样。

    你要好好活,活得久一点。

    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秦苜

    密密麻麻的小字,赤裸裸布满整张纸页,看得林弦景手脚冰凉。

    她烦躁地一次性扯了五六张纸巾,摁在单薄的纸页上,试图擦干上面新添的水珠,但怎么也擦不干净,墨迹被晕开,留下一坨黑漆漆的斑。

    林弦景有点着急,手底下力没收好,咔嚓一声,纸页上多了一条口子。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跟她作对。

    林弦景丢下本子躲去卧室,霸占了秦苜的枕头,缩在被子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中午才醒来,一睁眼,她发现卧室里一片狼藉,属于秦苜的那半扇衣柜门大敞,衬衫外套领带内裤撒了一地。

    如果不是卧室门依旧关得好好的,她都要以为遭贼了。

    林弦景光着脚下床,没走几步就踩到了秦苜的枕头,她拾起来象征性拍拍土,掷了个抛物线丢到床上。

    噗的一声,然后就不动了。

    林弦景觉得奇怪,她站在一堆乱糟糟的衣服里,保持了有十分钟左右,才感觉周围有点诡异的安静。

    她像起床后找不到妈妈的孩子,扯着嗓子大喊:

    “秦苜,你家房子好像死了。”

    “真的,不骗你,你自己来看看。”

    没人回她。

    耐心耗尽的林弦慢吞吞收拾好秦苜的衣服,把被她踩到的几件扔到洗衣机,找了个坐垫,盘腿坐在上面,一眼不眨地盯着洗衣机转桶。

    秦苜的秘书找到她时,林弦景才从垫子上起来。

    林弦景和秦苜那些年轻的女秘书见过几面,印象里对方是个很漂亮大气的女人,脸上总是噙着礼貌的笑意,今天也不例外。

    “算过了,明天日子挺好,葬礼定在明天,您觉得怎么样?”

    林弦景睡了一晚的大脑依旧混沌,看着对面人不断张合的嘴,她运行缓慢的语言系统才开始工作,识别出对方说了什么后,林弦景点了下头。

    秦苜没有别的家人,下葬那天,说实话有点冷清。

    流程都是秘书还有他公司那帮亲信一手操办,林弦景安静地躲在最后地位置,全程跟着人流移来移去。

    火化出来后,林弦景得到了一个机会,她短暂地抱了秦苜一会,不是很沉,但有些咯手。

    从前钝得像鹅暖石一样的秦苜,好像还是第一次对她露出棱角。

    灵车驶出殡仪馆那会,天还是漆黑的,两道车灯大打,惨白的光束摇摇晃晃,一路往盘山大道上开。

    墓园座落在静谧的半山腰,属于秦苜的那块地方还挺宽敞,墓盖被人揭开,大仙对着那个四四方方的水泥坑念了些什么,林弦景听不懂,站在人群里等了半个小时。

    等念完后,大仙指挥林弦景将秦苜抱到左边那个坑,放下后右边空了一大块,总不能是留给她的吧?

    她看着那方小小的浅坑,听秘书说这点地儿花了五十多万。

    死贵死贵的,够在她老家买套房了。

    真是败家……

    林弦景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想的什么东西,秦苜再败也败的是他自己的钱,再说了,他俩哪门子的家。

    结束后秦苜公司那群曾经一起创业的哥们,一个个眼睛肿得像刚打完群架,对着林弦景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蹦不出来一个字。

    林弦景真想问问他们是不是欠秦苜钱了,不然怎么这副表情,不还那不行啊,虽然秦苜走了,亲兄弟都明算账呢,欠的钱还是要还,有她在还能替秦苜收着。

    最终她还是没说出口,潜意识和理智总在打架,虽然和秦苜的五年不怎么愉快,但林弦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确实占据了彼此很多空缺,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日久天长,这种说不清的关系竟然让林弦景产生了该死的归属感。

    她尽量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一一和他们道了别。

    临走时,其中哭得最凶的那个站出来,说话跟蒸开的水壶一样漏气:“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哥几个,我们……能帮的一定帮,别……别千万别客气。”

    其他的纷纷附和,阵势搞得跟托孤现场一样。

    她脸上的笑意挂不下去了,恨不得把秦苜从地底下捞出来,质问他什么意思。

    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走出墓园,秦苜的秘书坚持要送她回家,林弦景坚持拒绝了。

    她在墓园门口打了辆车,往城南方向走了三十多公里,车子停在一家快餐店前。

    快餐店的玻璃橱窗正对着马路边,招牌有点晒掉色,隐约能看出是“田间快餐店”字样。

    林弦景有些恍惚,她人生中的最好的20岁到23岁,有百分之五十的时间在这里被磋磨掉。

    他和秦苜这辈子第一次产生交际,也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