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掰着手指头，揣测苏家那点家底究竟还能撑多久，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噼啪响。</p>
更有人开始盘算自家库房银钱，能不能抢的过其他家，额角隐隐见汗。</p>
而这场争论的中心——钱昊，却只是静静地听着。</p>
背脊微微后靠，倚着黄花梨椅背，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手则端着那只细腻的白瓷酒杯，好整以暇地、极慢地啜饮着其中琥珀色的液体。</p>
眼帘半垂，似在观酒，又似神游。</p>
任由那激烈的言辞在耳边交锋，任由那份关乎所有人利益的悬念如钩子般吊着每个人的胃口，在他刻意的沉默中发酵、膨胀。</p>
就在争论声浪达到某个高峰时，众人目光或明或暗都开始频频投向坐在上位的钱昊和赵轩。</p>
他们讨论再多，最终能拍板做决定的是他们二人。</p>
这二人背后代表的是钱家、赵家。</p>
半晌过后，见众人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钱昊终于有了动作。</p>
放下了酒杯，杯底触及紫檀桌面，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却奇异地让周遭一静的轻响。</p>
随后，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了赵轩的身上。</p>
“赵兄，此事……你怎么看？”</p>
那里，赵轩依旧安静地坐着。</p>
席间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如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系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回答。</p>
赵轩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并未直接迎向钱昊，而是先落在了自己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上。</p>
思虑片刻，这才抬眸，看向钱昊。</p>
“钱兄心中，想必已有定论。”</p>
钱昊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快的光。</p>
他并不意外，反而像是期待已久。</p>
“哦？”</p>
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沿，做出十足倾听的姿态，并没有否认。</p>
“但我还是想听一听赵兄的想法。”</p>
在来赴宴之前，他已在家中与父亲有过一番深谈。</p>
不光是他，就连赵轩也是一样。</p>
陈世远世家出身，自然不是蠢人。</p>
明知事不可为，还要硬着头皮往绝路上走。</p>
毕竟，这价格若是再往下压，届时他想要抽身自保，到时需要付出代价，伤筋动骨的，可不只是一家两家。</p>
“高见谈不上。”</p>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依旧沉静。</p>
“压价，是刀刃舔血；</p>
囤货，是稳坐钓鱼台，两种说法，各有道理。”</p>
他略一停顿，目光似乎扫过席间众人，却又好像谁都没看，只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p>
“只是……”</p>
他话锋一转，语速依旧不疾不徐。</p>
“诸位算苏家的家底，算自家的流水，算来算去……可曾算过，这对面之人，此刻到底在想什么？”</p>
这个问题抛出来，在场众人神色各异。</p>
刚刚还热切于“乘胜追击”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p>
钱昊静静听着，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桌面上，极轻地、有节奏地叩击了两下。</p>
嗒，嗒，声音极轻。</p>
这赵轩的想法与他想到一处。</p>
“赵兄思虑，果然周全。”</p>
他颔首，笑容里终于掺入一丝锐意。</p>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贸然深入，确实危险。”</p>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向全场，那股掌控全局的气势重新升腾起来：</p>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再等等。”</p>
“等？”</p>
有人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p>
眼看胜券在握，大好时机，为何要等？</p>
但这话是从钱昊嘴里说出来的，而且他与赵轩显然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某种默契。</p>
他们的态度，几乎就代表了两家最终的决定。</p>
有人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多言。</p>
钱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算计。</p>
“对，等。</p>
不光要等，我们还要放出风声去，就说……我们后续还有‘新货’、到时会大量要放，只是需要些时日筹备。”</p>
他环视众人惊疑不定的脸，缓缓道：</p>
“苏家若真有余力，或有外援，听了这消息，必不敢松懈，反而要持续投入，硬撑场面，消耗只会更大。</p>
苏家若是强弩之末，或外援有变，则会被这‘风声’拖住，不敢轻易撤出，陷入两难。”</p>
席间一时陷入寂静，众人都在细细咀嚼钱昊话中的意味。</p>
方才主张激进压价的人，面色由不甘转为思索。</p>
他们意识到，钱家和赵家考虑的一样，并非一时一地的得失，而是要将苏家彻底拖入泥潭，消耗其根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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