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心里没来由地一抖。</p>
顾九凌捏着洛桃的手，引她抚上自己的脸。</p>
他的指腹粗粝，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擦过她腕间细腻的皮肤，像砂纸磨过温玉。</p>
“摸。”</p>
他低声道，气息拂在她耳廓。</p>
洛桃的指尖触到他下颌，胡茬扎手，再往上，是棱角分明的颧骨，闭合的眼睫浓密，微微颤抖。</p>
她的手指被他带着，滑过脖颈，喉结在她掌心下滚动了一下。</p>
顾九凌另一只手扯开龙袍系带，玄色绸缎滑落肩头。</p>
他引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p>
洛桃指尖一颤。</p>
那下面不是平整的肌肤，而是一道道凸起的疤痕，纵横交错，像被粗暴缝合的地图，最后的一道横亘在锁骨下方，结痂不久，边缘微微隆起。</p>
“这一道，”顾九凌声音很低，“是在漠北，匈奴的弯刀。你死后第三年，我追他们到狼居胥山，雪埋了马腿，我徒步追了三十里。”</p>
洛桃的指尖移到另一道，在肋下，斜斜的，很长。</p>
“这一道，是南诏的毒箭。你死后第五年，我平了滇西十二寨，箭上淬了蛇毒，军医说再偏半寸，就伤到肺。”</p>
她的手指被他带着，一道一道数过去。</p>
腹部的，背上的，肩头的。</p>
每一道他都报得出地名、年月、敌将的名字。</p>
那些地名她大多没听过，像是他这些年独自走过的、她未曾参与的漫长旅途。</p>
“后来中了西域的毒。”</p>
顾九凌忽然停住，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p>
那下面心跳沉稳，却隔着一层不正常的灼热：“每月新月，毒发，痛彻心腑。像有人握着烧红的刀，在里面慢慢绞。”</p>
洛桃抬眼看他。</p>
微微月光中里，他的轮廓比从前更深，眉骨下投着浓重的阴影，像很多年没睡过一个整觉。</p>
“那样反而觉得好受些。”</p>
他说，唇角甚至弯了弯，像是自嘲：“至少疼得真实，和你……那时一样。”</p>
他没有说“比你想死的时候”，但洛桃听懂了。</p>
顾九凌松开她的手，龙袍彻底滑落，堆在腰间。</p>
他上身赤裸，月光将那些疤痕照得像一道道裂开的河床，干涸、狰狞，却奇异地带着某种献祭般的坦诚。</p>
他张开手臂，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p>
“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就一会儿。”</p>
洛桃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那下面心跳如雷，带着毒发后余韵未消的紊乱。</p>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腰侧的衣料。</p>
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p>
是他身上的疤痕，是他话里的死生，还是这个拥抱太用力。</p>
窗外新月如钩，正是毒发的时候。</p>
可他抱着她，一动不动，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怕松手就碎了。</p>
顾九凌将绳索扔给洛桃时，窗外新月刚爬上檐角，像一弯银钩。</p>
“捆住我。”</p>
他额角已经渗出细汗。</p>
洛桃接过麻绳，那绳子粗粝，顾九凌仰面躺在榻上，双臂平伸，主动将手腕递到她面前。</p>
“结实些。”他闭着眼，声音已经开始发紧，“毒发时……我会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