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身子一抖，像有冰水从脊背浇下，指尖骤然冰凉。</p>
顾九凌抬起头，黑眸定定“看”向她，那双眼眸空茫茫的，却精准地捕捉到她气息的紊乱：</p>
“你怎么了？”</p>
洛桃摇头，唇角扯出一丝笑，却比哭还难看：“没事，陛下。”</p>
可她知道不是。</p>
就在方才那一瞬，脑中有什么东西裂开了——</p>
这个裂缝中的世界，里面的人全是分裂的。</p>
她忽然明白了。</p>
眼前的顾九凌，不是完整的他。</p>
他是无数碎片中被挑拣出来的一片——承载了顾九凌所有的悲伤、痛苦和绝望。</p>
那些温柔、那些明亮、那些她曾在他眼底见过的星光，全被剥离了，像果肉被剜去，只剩一具苦涩的核。</p>
他要怎么才能和这样的顾九凌相爱？</p>
然后生下一个孩子？</p>
再在生下孩子后，完成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p>
洛桃望着他，指尖轻轻抚上他的面颊。</p>
那麦色皮肤，额角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p>
“陛下，臣妾只是有些害怕。”</p>
顾九凌眉峰微蹙，指尖抬起，以指腹轻轻描摹她眉眼，像在确认一件易碎的瓷器是否完好：</p>
“怕什么？”</p>
“怕……”</p>
她顿了顿：“怕您不信臣妾。”</p>
顾九凌指尖一顿。</p>
良久，他缓缓笑了，眼底却是一片荒芜：</p>
“朕眼盲多年，早不信眼睛看到的。朕只信这里，它说你是，你便是。”</p>
洛桃望着他空茫茫的黑眸，忽然一阵心酸。</p>
这颗心，承载的全是悲伤痛苦和绝望，却仍在为她跳动，像一盏将枯的油灯，灯芯烧到最后，还要为她亮一瞬。</p>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从他面颊滑至他后颈，将他轻轻揽入怀中：</p>
“陛下，您要相信臣妾，臣妾为您生下一个孩子。”</p>
洛桃尽量让自己放松，手指攥紧了锦被上的流苏。</p>
可当顾九凌俯身时，她眼前骤然炸开一片血红——</p>
尸横遍野。</p>
骷髅堆叠如山。</p>
无数张狰狞的脸从血泊中浮起，张着嘴，无声地嘶喊。</p>
她浑身颤抖，像被扔进冰窟，牙齿咯咯作响，她想推开顾九凌的胸膛，指尖却使不出半分劲，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四肢。</p>
顾九凌的喘息越来越粗，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却骤然停了。</p>
他僵住。</p>
良久，他缓缓直起身，黑眸定定“望”向她——</p>
那双眼眸空茫茫的，井底燃着幽冷的火。</p>
“你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