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门关闭前，沈绵回到了寺里。</p>
晚课结束后，智能带着沈绵往法楼的方向去了。</p>
“师兄，师叔真要见我？”她又确认了一下。</p>
智能点了一下头。</p>
沈绵斟酌了会儿，问道，“师兄，你见过师叔吗？”</p>
智能回道：“师叔的斋饭是由我送过去的。”</p>
沈绵点了点头，又斟酌了会儿，问道，“那师叔跟师兄你说过他以前的事吗？”</p>
智能不语。</p>
沈绵就知道这个问题问得冒犯了，也不再提问了。</p>
又走了会儿就看到了法楼后面的小院，智能领着沈绵进去后，走到左边禅房门外，禀告了一声，然后轻推开门，跟沈绵道，“进去吧。”</p>
沈绵进去时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同时观察了一下里面的情况，视线特别留意了一下墙上映着的僧影。</p>
桌上一盏油灯，一尊香炉，人背对房门而坐，和她上次从门缝里瞄见的一样。</p>
智能将房门轻带上告退，沈绵走了两步后停住脚步，双手合十作礼，“师叔，您找我？”</p>
背对着她的人点了一下头，道了一声，“坐。”</p>
沈绵慢慢走过去，怀揣着好奇心，终于要看到这位神秘师叔的真容了，同时她又暗中留意着墙上的僧影。</p>
僧影没有变化，被烛光静静照映在墙上。</p>
当她走到小桌旁时，视线往香炉上瞄了一下，炉中飘出一缕白色的香烟，视线又往那串佛珠上瞄了一下。</p>
那只手握着佛珠，但没有捻动。</p>
当她走到对面的蒲团那儿，视线往那张闭着眼睛的脸上瞄了一下，乍一眼看过去平平无奇，五官并无突出的特点，但和方丈的慈祥平和不同，那张脸上呈现出一种岁月消磨下的疲惫。</p>
沈绵坐下后，无人说话。</p>
只有香烟袅袅上升的无声。</p>
既然是受邀而来，她觉得还是等对方先开口为好，自己就不揣测了。</p>
她观察着香烟上升的形态，心想若是用品香会的评判标准来评的话，算几品香？</p>
品香主要看香的外观，气味和形态，那种极致之香赏的便是意境了。佛前供奉的香大概是不看这些的，心诚则灵，这应该便是每位在佛祖面前许愿之人的评判标准吧。</p>
沈绵看了会儿香烟，转头看了看墙上的僧影，当她转过头时，听到了声音。</p>
“你可想听一个故事？”慧空闭眼问道。</p>
沈绵点头回道：“师叔请讲。”</p>
慧空便讲起了一个故事。</p>
一日，一伙强盗打劫了一辆马车，将随行之人赶尽杀绝，只留一名女郎，贼首欲欺辱女郎，女郎不从，反抗之中被贼首活活掐死。</p>
讲到此，故事便讲完了。</p>
慧空闭目不语。</p>
沈绵心里咯噔一下，这贼首该不会就坐在自己对面吧！</p>
“师叔，那贼首后来有投案自首吗？”她试探问道。</p>
慧空摇了一下头。</p>
“那有被抓起来吗？”她又问了一下。</p>
慧空点了一下头。</p>
那就不是贼首了。</p>
沈绵默默松了一口气。</p>
“师叔，您跟我讲这个故事，是想问我什么吗？”她主动请教道。</p>
慧空问道，“若有一人见女郎呼救，该当如何？”</p>
“自然该过去帮忙。”沈绵不假思索地回道。</p>
慧空道：“若是那人贪生怕死，见强盗人多势众，过去也是枉送一条性命，又该如何？”</p>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过去是顺从自己的良心，不过去是顺从自己的求生本能，就看对那人来说，两者孰轻孰重。”沈绵道。</p>
慧空默然不语。</p>
“师叔，你觉得呢？”沈绵反问一句。</p>
慧空依旧不语。</p>
沈绵忽然感觉到什么，转头往墙上看去，那僧影变得面目狰狞起来，宛若修罗夜叉一样，张开血盆大口，朝对面的影子吞过去。</p>
而对面那道影子便是她的！</p>
沈绵一惊，那张血盆大口像是被一道屏障阻挡住了，不能靠近过去。她若有所感地看向手上戴的手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p>
之前小白跟她说过，这手镯能辟邪。</p>
当她再看向对面时，发现一团香烟遮挡住了那张脸，那团香烟逐渐扩大，将那道身影完全笼罩。</p>
“师叔？”她喊了一声。</p>
对面没有反应。</p>
她想熄灭桌上的香炉，低头发现桌子也隐藏在了香烟中，然后她看到那团香烟中逐渐凝聚出一道人形，似女子形态，面上无目，飘忽不定。</p>
当女子和她对视时，沈绵壮着胆子问道：“你是谁？”</p>
女子不语。</p>
沈绵忽然想到什么，“你是，那位女郎吗？”</p>
女子转身飘忽而去。</p>
沈绵连忙追了上去。</p>
当她追到禅房附近时，看到那道白影飘进院中。</p>
下一刻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有人大喊着“着火了！”</p>
紧接着众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神色惊恐，慌忙往前方的大殿跑去。</p>
一人回头一看，看到那道白影飘了过来，吓得失声大叫着“女鬼！”，其他人一回头也看到了，跑得更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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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绵没有看到一尘出来，从跑出来的僧人当中挤进去，看到禅房都着火了，她一边喊着一尘一边往他住的那间禅房赶去，当她赶到门外发现房门还关着，立刻冲过去把房门使劲撞开，然后发现里面没着火，一声“一尘！”咽了回去。</p>
一尘听见撞门的声音就醒了，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沈绵连忙跑过来道，“快走，走水了！”一尘一惊，下一刻被沈绵拉着往外跑。</p>
跑到门口时一尘一慌，神色窘迫，“我鞋子还没穿！”</p>
沈绵又折返回去把摆在床边的那双小小的僧鞋给他拿过来，见一尘呆呆地站在门口，还以为他被吓傻了，等自己看过去时，也愣了一下，发现禅房里的火都灭了。</p>
但人都跑得没影了，就剩她和一尘站在门口看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