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徐烈不提昨晚的事,于山栖也默契地假装忘却。

    于山栖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关你事。”徐烈有些反常,硬邦邦丢回去一句,头也不抬。

    于山栖眯了眯眼,声音有点干涩:

    “你也熬了。”

    “习惯了。”徐烈低下头搅着碗里的粥,“你把粥喝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于山栖在心底冷笑。

    两人课表长得一模一样,徐烈今天有没有课他能不知道?拿着有事的借口,其实就是想躲开自己吧?

    想到这里,于山栖微微一顿。

    徐烈躲他作什么?

    看到徐烈准备起身的动作,于山栖下意识开口喊:“等下!”

    没想到,徐烈还真停下了,回身垂眸注视着他:“怎么了?”

    想也没想,于山栖脱口而出:

    “我生病了,你难道不应该照顾我吗?”

    迎着徐烈漆黑的眸子,于山栖声音越来越小:

    “于阿姨都说了……”

    徐烈忽然丢下手上空荡荡的包,大步走来,伸出手背靠在于山栖额头上。

    那瞬间,好像世界都安静了,于山栖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感觉到额间那只手的骨节分明,裹挟着凉意。

    我应该把他的手甩开,再把他连人带包一起扔出去的。

    于山栖干巴巴地想着,眼神无处安放,只能直直盯着被徐烈丢在地上的包。

    那个包是空的。

    但是谁会背着空包出门啊?

    于山栖突然为自己贸然喊住徐烈感到后悔了。

    太丢脸了。

    片刻后,徐烈收回手背,得出结论:“你发烧了。”

    还没等于山栖反应过来,徐烈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将于山栖按在餐桌边,去厨房盛了碗温热的粥,放在于山栖面前。然后开始打电话找克罗拉三人分配剩余的工作。

    于山栖想说不用,他还能做一些。但对上徐烈打电话时晦暗不明的眼神,他张张嘴,最终还是咽回去了。

    徐烈煮的青菜粥很好喝。粥熬得很细,入口即化,青菜的甘甜丰富了味道。喝下去之后,那种熬到虚脱后的浑身乏力都好了些。

    徐烈打完了电话,就坐在于山栖面前,看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喝完粥。

    于山栖放下勺子,主动开口道:

    “我今天不去图书馆了。”

    徐烈抬头看他。

    于山栖有些心虚,面上却不显:

    “我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合稿和矫正可以等我病好了再慢慢来——”

    “难为你还知道休息。”徐烈说这话,脸上却没有嘲讽之色,反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于山栖扭过头,假装看一旁的绿植:“我也是人,总不可能真连轴转。”

    “你在宿舍躺着,我出去一趟。”徐烈说着,又要起身离开。

    一股巨大的恐慌忽然向于山栖席卷而来,就好像要从他身上剥离什么部分一样又痛又害怕,空落落的。

    他下意识想要追上去,结果刚站起身就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面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徐烈眼疾手快,一手揽住于山栖的腰,将人拉进自己怀里,不至于跌倒在地。于山栖整个人像没骨头了似的,几乎是半趴在徐烈身上的。

    被那种温暖有力的感觉重新包裹起来,于山栖才再次感觉能够喘息。

    “你——”徐烈有些惊诧,低头看着怀里人,“怎么了?”

    于山栖拉不下脸说“舍不得”,只能硬邦邦蹦出来一句:

    “不准走。”

    徐烈盯着于山栖看了一会儿,慢慢将人扶着坐在沙发上,蹲下身平视他,缓声道:

    “我只是出去买菜,你不能再不吃饭了,也不能再熬夜了。”

    “那我也要去。”于山栖近乎是有些急切地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跟去,只知道自己现在并不想和徐烈分开。就好像要割去自己的一部分,剜心般的痛。

    徐烈拧眉犹豫了一下,转身从自己衣柜里翻出一件外套给于山栖穿上,又翻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买的口罩,亲手给于山栖戴上。

    打量着被包成了粽子的于山栖,徐烈终于点了头。

    ……

    走在去往华人超市的路上,徐烈一直快于山栖半步,将深秋的凉风全部挡住。

    于山栖低着头看着脚尖,半晌,忽然闷闷道:

    “昨晚……抱我回来干什么?”

    这不是于山栖第一次挑灯夜战。

    高中时两人也是室友。徐烈秉持着“傻子才打题海战”的想法,到点就睡。于山栖则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好让他每分每秒都在学习。

    那时,徐烈坐在宿舍的床上,隔着蚊帐看对面埋头苦学的于山栖,只会嗤笑一声,问他:

    “大学霸还学呢,不怕瞎了?”

    换作其他人说这话,于山栖连个眼神都懒得分。

    但换成徐烈就不同了。

    这时,于山栖往往会“啪”一声将笔拍在桌子上,转身抬头怒瞪徐烈一眼,随手将衣架上挂着的外套砸过去。

    外套往往会被蚊帐反弹回来,扑于山栖一脸,把他惹得更生气。

    徐烈就会在此刻从蚊帐中探出身,笑嘻嘻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颗糖,精准弹在对面桌的开关上,把于山栖的台灯关上了,再添上一句:

    “糖送你了,不用谢~”

    实在讨厌得紧。

    这不是于山栖第一次挑灯夜战,却是徐烈第一次直接拦住他,强行把他抱回去休息。

    于山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这件事。他的各种知识再丰富,也难以理解徐烈这些行为。

    我读不懂他,于山栖想。

    徐烈听见于山栖的问题,愣了一瞬,忽然笑了起来:

    “这不得为你的人身安全考虑?换室友挺麻烦的,我不想换,所以你且活着吧。”

    于山栖不说话了。

    这人总这样不正经,明明什么都听懂了,就是要绕开问题逗你玩。

    实在讨厌得紧!

    深秋的风从易北河那边吹来,裹着潮湿的凉意。于山栖紧了紧身上那件外套——徐烈的,领口能闻到浅淡的洗衣粉味。

    于山栖把半张脸都埋进外套领口里,没说话。

    两人走到华人超市门口,徐烈先一步掀开帘子等他进去。于山栖低头走进去时,徐烈在后面伸手虚挡了一下门帘。

    超市人不多,货架上摆着熟悉的调料和食材。冷冻食品的气味和酱油生抽食醋混在一起,闻着安心又踏实。

    徐烈推着一辆购物车,于山栖走在他旁边,两人沉默地逛着。

    于山栖拿起一盒速冻水饺,看了两眼,顺手放进车里。

    “不是不爱吃速冻的吗?”徐烈看他。

    于山栖耸耸肩:“你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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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于阿姨亲手包的是吃完了,只能委屈你凑合一下。”

    徐烈一愣,把那盒水饺从车里拿了出来:“……我不吃,你买你爱吃的就行。”

    于山栖的目光顺着被放回去的水饺看去,没再反驳。他走到蔬菜区,挑了一把小青菜,又转身拿了一盒豆腐。

    徐烈就跟在他身后,于山栖拿一样他接一样。

    拿着一把挂面,于山栖回头看着眼前的景象,脑海里忽然浮现小时候常看的广告:

    总是一家三口,父母一个挑拣要买的东西,一个推着购物车,购物车里还要坐着一个咯咯笑的孩子。

    于山栖盯着徐烈推着的购物车看了几秒,抿抿唇,试图强迫自己将那段几秒钟的广告画面从脑中驱赶出去。

    自己到底在乱想些什么啊……

    于山栖在心底默念:

    于山栖,你要冷静,快说些什么,让自己把这些都忘了吧。

    “你……中午要做牛肉面吗?”

    于山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徐烈一愣,看着他手上快要捏断了的挂面,有些忍俊不禁。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不过……面条断了就做不了了的。”

    于山栖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松开手,将挂面丢进购物车里。

    “我说了你就做?”

    徐烈挑眉:“你生病了,你说的算。”

    于山栖没接话,默默往车里放了一盒鸡蛋一块牛肉。

    结账的时候,徐烈抢先把东西都掏出来放在收银台上,于山栖想掏手机,被徐烈一把按住了手。

    于山栖有些无语,徐烈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总不能让你又做饭又买菜,我付吧。”于山栖试图推开徐烈,结果发现这人沉得超乎想象,而且于山栖还在生病,怎么推徐烈都纹丝不动。

    “很公平啊,你请我吃面,我请客买菜,扯平了。”

    “我什么时候请你吃面——”

    “刚才啊,”徐烈一脸理直气壮,“要不是你说吃牛肉面,我是不可能做来吃的。多亏了你我才能吃上牛肉面呢。”

    于山栖张嘴想说他这是胡搅蛮缠,但看到徐烈已经付了钱开始装袋,那话就又咽了回去。

    大不了……和上次的曲奇一样,以后再还他。

    ……

    回宿舍后,徐烈直接进了厨房。于山栖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搭在沙发扶手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徐烈忙碌的背影。

    徐烈系着围裙按着案板切牛肉,手起刀落,很稳很快。

    于山栖不禁出神,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徐烈做饭,第一次发现徐烈做饭的时候手这样稳。

    他以前见这双手打篮球,翻书,转笔……每件事都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懒散。但切菜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转手腕的花哨,每刀都干脆利落,显得沉稳实在了许多。

    “站着不累吗?”

    徐烈开口的时候没有回头,手上还切着葱花。

    于山栖:“……不累。”

    “不累也去坐着。”

    于山栖没动,靠着门框又站了一会儿,开口问:“你就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他总觉得干坐着等吃饭,实在太尴尬了,就好像彻彻底底依赖徐烈这个人,离不开了似的。

    “有。”

    “什么?”于山栖精神一振。

    “去沙发上坐着,把毯子盖上,等着吃饭。”

    于山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