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于山栖都沉浸在“他怎么会跟我同一个宿舍”的震惊迷茫中,翻来覆去怎么也合不上眼,第二天早上就像粘在床上一般,怎么也起不来。
等于山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瞪瞪拿起手机一看——
8:24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晚徐烈告诉他今天迎新会开始时间是8:50。
再看隔壁房间,徐烈这个讨厌鬼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溜出去了,摆明了是没打算叫醒他。
“……啧。”
时间再赶也要保持形象,等于山栖收拾好赶到会场,迎新会正好开始。
看着乌泱泱坐满了人的会场,于山栖一边硬着头皮道歉,一边试图挤到材料科学专业所在的区域。
“嘿,这里!”
于山栖猛一回头,他刚才好像听到哪个讨厌鬼的声音了?
不对不对,于山栖摇头,肯定是错觉。
“没听错,回头,这里给你留了位置。”
于山栖见了鬼似的一扭头,正好对上徐烈那双仿佛永远笑意盈盈的眸子。
迎新会已经开始,校长正在台上说着些什么,但于山栖只觉得头昏脑涨,什么也听不清楚。
身后的学生皱眉示意于山栖赶紧坐下,以免遮挡视线,于山栖又是一阵语速飞快的“Entschuldigung”(对不起),只觉得自己小半辈子的脸都在这里丢光了。
他猫着腰小步跑到徐烈身边的空位坐下,咬牙低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与昨天宿舍里的对峙一样,徐烈无辜地一摊手:“我申请了,我通过了,所以我来了。你的记忆只能维持十二小时吗?”
于山栖只觉得额角一跳一跳的,好想一拳揍在徐烈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上。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也会是材料科学专业?”
当初高考填报志愿前夕,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为了离对方远一点,报了截然相反的专业和大学。谁承想,还会有在遥远的海外碰面的一天?
于山栖满脸怀疑:“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也是材料科学的?总不能又是你神机妙算一猜就中?”
徐烈几次试图打断于山栖,都又默默闭上了嘴。直到听到最后一句,眼前一亮,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
“对啊对啊就是我猜的。”
“……闭嘴吧。”谁信谁傻子。
迎新会上德国学生占比极高,即使申请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预料到语言关可能很难过。但真正面对校长快到飞起的语速,还是让一众留学生抓耳挠腮。
徐烈左看看右看看,看到大家都一脸茫然,于是放心大胆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偏头看向于山栖。
“?!”
于山栖认真得如同小学一年级刚入学的孩子,听两句便微微一点头,时不时还要低头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笔记本上速记两笔。
徐烈环顾四周,确认周围只有于山栖一个这么干的奇葩。于是悄悄向于山栖的方向挪动了几公分,试图看清他在写什么。
随着迎新会一分一秒进行,徐烈越挪越近越挪越近,等于山栖抬头时,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任谁一抬头发现身边本来隔了半个身位的人已经贴到自己耳畔,都会吓得不轻的吧!
于山栖抄起笔记本按在徐烈胸口,一把将人推了回去。
徐烈也不恼,笑眯眯地又凑上来:“别急啊,我就是想看看你都记了些什么嘛。”
“怎么?你听不懂?”于山栖一扬眉,心道:那八个月的德语班怕是上到狗肚子里去了。
徐烈眨眨眼:“听得懂,但是……你字好看啊。”
“……”于山栖眯起眼睛。
这绝对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徐烈一定是在嘲笑他的字!
思及此处,于山栖反手便将笔记本扣在了徐烈脸上。
“……滚!”
恰好,迎新会在此刻结束了。于山栖在掌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围一些听得懂中文的学生看着两人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却见徐烈一点儿不恼,反倒掀起脸上的笔记本,捧在手里细细品读起来。
全校级别的迎新会结束后,便是各专业内部的会议。同为材料科学专业的研究生,两人自然不可避免地在会议上撞见。
不过这次于山栖早有准备,早早找了一个离徐烈最远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好大一个教室,完全看不见徐烈那双讨厌的眼睛和笑脸。
真好。
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站在台上,眯着眼睛对着名单,磕磕绊绊地公布学习小组的分组安排。
“yü……sankuyi?”老教授将名单拿远了看看,又凑近了看看,最后自信满满地念道:“yüsankuyi!”
“……”
教室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半晌,于山栖才犹犹豫豫站起身:“Bin ich das?”(是我吗?)
老教授点点头,并认真地请教于山栖应该如何正确读出这个神奇的东方名字。
于山栖努力字正腔圆地教,奈何两种语言的发音实在是大相径庭,老教授越读越变味儿,却仍坚持自己有义务正确读出学生的姓名。第一堂课险些变成中文姓名朗读课。
好不容易松一口气,可以坐下来躲开全教室人的目光。结果下一秒,那个名字一出,于山栖就要跳起来了。
“ikesu……leyi!”
有于山栖的例子在先,有、听到这串乱码似的名字,两人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徐烈”。
不过,名字喊成什么样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两人将被分到同一组,在未来至少一个月内白天一起学习,晚上住在一起……
于山栖两眼一黑,开始搜索转专业相关流程。
散会后,徐烈满面春风走出教室,一转头,看见于山栖沉着脸,阴恻恻盯着自己看。
“啊吓死我了,你看上去会吃小孩诶。”徐烈围着于山栖转了个圈。那眼神,不知是不是于山栖的错觉,侵略性极强,看得于山栖如芒刺在背,“再好心提醒你一下,德工大转专业也非常非常非常麻烦哦。”
这一幕似曾相识,于山栖看着徐烈轻快离去的背影,暗暗握紧拳头。
不就是跟这讨厌鬼在一起学习一个月吗?
他才不会害怕。
……
一直到晚饭后,于山栖才勉强消化了徐烈将要在接下来的至少一个月内和自己形影不离这个事实。
“叮铃铃——”
被反扣在床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于山栖半张脸埋在松软被子里,将电话接通。
“喂?小栖?”
听见电话那段熟悉的声音,于山栖立马清醒了,坐起身来。
“怎么样啊儿子?宿舍环境好不好?要是宿舍不好我们就搬出去租房子,千万别委屈自己。”
林又芳絮絮叨叨着,于山栖听得鼻子一酸,就仿佛还在家里一样。
“室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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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啊?要和室友好好相处,不要吵架。记得要按时吃饭,妈妈听说你们那里都天天啃那个好难吃的面包啊?”
一提到室友,于山栖脸都黑了。
“妈,你怎么……”
他本想告诉林又芳,自己倒了八辈子霉,逃到德国来还能和徐烈做室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用想也知道,林又芳只会欢天喜地地嘱咐他两人好好相处互帮互助。毕竟徐烈这样的大尾巴狼,最会装乖卖巧讨长辈欢心了。
于山栖含糊道:“室友……人就那样吧,能处。”
“能处就好,能处就好。”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惊喜道,“诶?你于阿姨刚发消息说,小烈也在德累斯顿啊?哎呀之前怎么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联系一下?”
于山栖揉了揉眉心,只得继续敷衍:“呃那个,联系上了吧。我们都挺忙的没什么时间……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唉好吧,那你们要互相照应着点啊——”
听着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于山栖盘膝坐在床上,愣愣盯着空白的墙面。
互相照应……
于山栖下意识冷哼一声,脑子里却不由自主闪过冰箱上、柜子上的便利贴,那大包小包拎回来的热水壶、净水器,还有迎新会上空出来的座位……
“啧。”
于山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卧室的灯还没来得及罩上灯罩,有些刺眼的白光晃得他眼睛疼。
他肯定……只是不想被于阿姨说没照顾好我而已。
“咚咚咚。”
是徐烈在敲门。
于山栖翻了个身,不想理他。
徐烈故技重施,对着门缝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阿姨刚才打电话给你了吧?我妈也打电话来了。我妈可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最后几个字被徐烈拖得长长的,在于山栖耳朵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需要。”
于山栖的声音被闷在被子里,有些模糊。
“你以为我愿意啊?”徐烈撇撇嘴,“可是母上大人说了啊,不照做的话,下个月可就没有零食寄过来了。”
“……”于山栖沉默两秒,“那为了你的零食,你可千万要好好表演。”
最后半句他说得咬牙切齿,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
只听“咔哒”一声,门被徐烈推开了一条缝。
于山栖张嘴就要骂,却见门缝那边推进来一盒牛奶便快速关上了门。
于山栖:?
门外,徐烈扭扭捏捏犹犹豫豫纠结半天,才飞快说道:
“那个,你胃不好,晚上喝点热牛奶……不是我要做的啊,是我妈她逼我的。”
于山栖轻轻撇嘴,走过去拿起那盒牛奶,指尖隔着纸盒能感受到其中残余的温度。
抿了一口牛奶,唇边沾上少许白沫,于山栖轻哼一声:
“我最讨厌喝牛奶了。”
再喝一口。
还是好讨厌喝牛奶。
一分钟后,于山栖对着垃圾桶里的空牛奶盒发呆。
“啧。”
门外传来些细微的摩擦声,于山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忽的,门外安静一瞬,然后他听到一声轻笑,比呼吸声还要细微,可偏偏于山栖就是听得一清二楚。
“……”
三步并作两步,于山栖一头倒进被子里,用被子把头蒙住,耳根热得泛起薄红。
“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