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没有停车场。
所有来参赛和观赛的车辆,都停在附近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从后门走要更快一些。”宁泱看着导航,规划好了路线,“出门右转,还要过一条马路……阿休,你有在听吗?”
“嗯?”
楚方休步子一向迈得很大,通常需要宁泱走两步才赶上他一步,但此时楚方休的脚步却有些磨磨蹭蹭的,宁泱从屏幕中挪开视线,抬眼看了过来。
楚方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又飘移回来:“肚子饿了,我想在这附近吃点东西。”
宁泱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确定,在这附近?”
这附近环境杂乱,龙蛇混杂,楚方休竟然想在这附近吃东西?
大少爷不怕自己娇弱的肠胃吃出问题来吗?
但楚方休已经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另外几个篮球社的队员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宁泱反应过来,也跟了上去。
走不到三十米,宁泱就明白,为什么楚方休会突然冒出在这附近就餐的想法。
因为宁泱看到,他们班的舒琅同学,就在前方不远的一家饭馆里,手里拿着份菜单,表情像个小苦瓜。
而饭馆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此时正被几个穿皮衣、身上有纹身的社会青年占据着。
看这几人的表情,可不像是来吃饭的。
楚方休看也没看那几个纹身男,长腿一迈来到店里,走到舒琅面前。
他倨傲地朝舒琅抬了抬下巴:“菜单给我。”
“楚方休……”舒琅紧张地小声叫着对方的名字,手指却攥紧了菜单,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给他。
楚方休直接找了张桌子坐下,像是没看出他的纠结似的:“快点的啊,肚子好饿,你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几个篮球社的成员看了看楚方休,又看看舒琅,嘻嘻哈哈地跟着坐下。
“对啊,菜单拿来看看,都有什么好吃的?”
“舒琅,这店是你家开的?”
“有冷饮没,给我来一瓶,要特别冰的!”
纹身男大概没想到这几个学生竟一点都不害怕他们,说进来就进来,说坐下就坐下,完全将他们当成了空气。
“喂,你们几个,要吃饭去别的地方!”其中一个纹身男拍桌站起,一脸凶横地要过去找楚方休几人的茬。
却不料,人刚站起身,宁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位大哥,可以借一步说话吗?”宁泱淡淡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唇边挂着一抹商业微笑。
同样是学生,宁泱此时散发的气场,却完全不像一个学生。
舒琅扭不过楚方休这帮人,还是把捏得皱皱巴巴的菜单交给对方。结果一扭头又看到宁泱在跟那些催债的人说话,他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宁……!”
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楚方休就拽住了舒琅,笑了笑:“让阿泱去沟通吧,你就别给他添乱了。”
此时的楚方休,看着也跟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区别很大。
他虽然在笑,眼底却没多少笑意,拉着舒琅的力气并不大,却让舒琅完全没法再往前走一步。
宁泱不知和那领头的纹身男说了什么,对方居然愿意和宁泱到店外说话了。
……
“这应该是我同学亲戚家的店,他家是欠了多少钱,能劳累几位在这坐一整天,连兰因高中的面子都不好使了?”
宁泱垂眸,语气很平和,内容却一点都不软和:“兰因每年的奖学金,都是一笔不小数目,就算他家欠的钱再多,起码利息也能还上吧?而且你们应该听说过,兰因毕业的人,前途都无可限量,你们真想为了眼前的利益,去得罪未来可能会有出息的人吗?”
纹身男愣了一下,原本强硬的气势,在宁泱的几句话中有了几分软化:“我们知道那小子是兰因的,他要不是兰因的,这店早就被砸了,哪里还能开门做生意?是这家店老板的儿子一直跟赌-场欠钱,欠了一笔又一笔,人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我们没招了,才堵在这里的。”
说完,纹身男又好奇地看了宁泱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催债的?”
哪怕他们看着的确不像什么好人,但怎么能一眼就看出是舒琅他亲戚欠钱呢?
宁泱轻笑一声,淡漠的眼睛里有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人类活动的核心驱动力,无非就两个,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色。我那同学长得这么漂亮,你们都能无动于衷,说明就不是为了色,那只能是为了钱了。”
纹身男咀嚼着宁泱的话,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不过他看看宁泱,又回头瞅瞅店里已经吃上烤串、喝着饮料的几个学生,又看着宁泱,眼神古怪:“那你呢,你的驱动力又是什么,英雄救美?打抱不平?”
“想多了,我也只是牛马而已。”宁泱从皮夹里取出一叠纸-钞,递给对方,“来,请几位大哥喝点酒,消消暑气。我还未成年,就不作陪了。其实我家少爷也只是想要个安静的吃饭环境而已,过后你们再回来,我也没意见。”
宁泱庆幸自己出门时带了现金,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打发这几个社会青年。
对方看着宁泱递过来的钱,有几分犹豫,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宁泱继续微笑:“和气生财嘛,事情好商好量地解决,不比闹出事要好?这年头打工人都不容易,我很能理解。”
纹身男想了想,到底是接受了宁泱的提议,招呼几个弟兄先离开了饭馆。
宁泱回到店里,在楚方休身边预留的空位坐下。
楚方休和宁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两人之间即便有些话没明说,心下也早已达成了默契。
宁泱目光看向透明玻璃隔着的饭馆后厨。
说实话,宁泱很少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生的,但舒琅确实撑得住这个形容词。
这饭馆虽然外面看着挺一般,店内的卫生却做得不错,而且后厨是透明的,能看见厨师所有的操作。
舒琅就站在料理台边,给他表舅打下手。
戴着口罩、手套,脑袋上还顶个厨师帽,都没能遮住这份青涩的美貌。
楚方休坐在宁泱身边,一反常态地安静了很久。
直到舒琅转身去拿食材,身影从视野里消失时,宁泱才听见楚方休低声和他说:“我希望舒琅家的事能顺利解决,我想要一个好结果。”
宁泱转过头,盯着楚方休的眼睛,见他一脸认真,才缓缓道:“……好,我明白了。”
楚方休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声:“我只是觉得舒琅这个手作搭子很难得,不想他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你懂的吧?”
宁泱:“哦。”
楚方休恼羞成怒:“谁让你老去给那几个家伙打下手,我可不就只有这么一个手作搭子了吗!”
宁泱笑道:“那我手工活的确不太行,还是让舒琅来吧。”
……
宁泱回家后,澡都没顾得上洗,就先去楼上找他爸借人手了。
宁爸今天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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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家,听宁泱说了事情的经过,对着儿子一向笑眯眯的宁爸收敛了笑容。
他认真问宁泱:“这件事情,你想解决到什么程度?”
宁泱站在他爸的书桌前,身形笔挺:“站在阿休的角度考虑,帮舒琅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不但要找到舒琅表哥,还要帮他戒赌,给他找份工作,让他慢慢还债。”
宁爸:“你打算怎么帮他戒赌?”
宁泱显然是思考过这个问题的:“先关他半年,改好了再放出来。”
宁爸:“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不当法制咖。”
宁泱瞥了他爸一眼:“你想啥呢,我是说给他找一份喂猪的工作,现在的养猪场管理严格,要半年才能出来一次。他在里面关半年,没收他手机,再找人盯着,多大的瘾都有办法戒了。”
宁爸笑了:“这个思路倒是还成。”
宁泱撇撇嘴:“那还用说。”
他又不傻,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不能做,他会不知道吗?
宁爸笑着看他:“那不如让你同学的表哥去当海岛别墅管理员,收入不菲,环境清幽,而且海岛上没船、断网,除非他游回陆地。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他就能改行。正好你们不是要去海岛玩么,可以去实地考察一下。”
这主意更绝,也更彻底。只要舒琅表舅一家狠得下心,海岛生活能比养猪更能隔绝诱因。
宁泱惊讶的,不只是他爸的这个提议,更因为小王请他去海岛玩的事,他都没来得及跟家里说!
他爸消息是真灵通,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心细如发不可小觑。
正事聊完,宁爸装作不经意道:“我听说,你们还弄了个牛马群?”
宁泱点头:“对。”
宁爸感慨:“少爷一张嘴,下面跑断腿啊!就像这次的事,阿休也不过是动动嘴,可事情全都落在了你身上。你就没经常在群里发牢骚,吐槽阿休?”
宁泱摇头:“不会,我本来就乐在其中。”
宁爸认真看他:“少爷要星星你不给月亮,那如果少爷想和你谈恋爱呢?”
宁泱微微一怔,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思考半天,才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宁泱实在没法想象自己跟楚方休谈恋爱的样子。
恶寒到能起鸡皮疙瘩。
宁爸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做牛马的,最忌讳的就是和上司有一腿,容易把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如果你既是下属又是情人,管理的边界就变得模糊,容易过界,那样很多事情就会一团糟。所以你要坚定拒绝。”
宁泱恍然大悟:“受教了。”
宁爸又笑道:“不过我看你遇到这种情况的概率很低,少爷好像对你那漂亮同学更感兴趣。”
要不是看出来这一点,宁爸也不会和儿子提出这个假设。
楚方休可以和漂亮同学谈,也可以和任何人谈,但不能是宁泱。
宁泱自己必须有清晰的认知。
宁泱回房间洗澡后,闻女士从书房侧门进来。
她刚才将父子俩的对话全听完了,好整以暇地问宁爸:“如果阿休对阿泱真有兴趣,你又要怎么劝他?”
宁爸伸了个懒腰。
如果有熟悉宁泱的人在这里,就会发现,宁泱平时那副淡漠的表情和此时的宁爸简直如出一辙。
“没人能强迫我儿子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闻女士一愣,随即无奈笑道:“你就宠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