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酥酪抬起脑袋,在矮床上四处张望。
这帐篷布置简陋,帐篷内一览无余,根本不见李朔风的身影。
萧酥酪失望垂下脑袋,从矮床上哒地跳了下去,在帐篷内巡视了一圈。
太简陋了,没有他在宫中那个软绵绵的漂亮小窝好。
萧酥酪一点也不喜欢。
他走到帐篷卷起的门帘边,探着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的天色已全黑了,有人燃了一堆篝火,煮了些吃的,不少人正聚在篝火边上吃东西,连渡和齐敬之都在其中。
小猫从帐篷边上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的模样,顿时吸引了篝火旁几人的目光。
连渡立即便笑了起来,扭头大喊道:“将军!您的猫睡醒啦!”
李朔风正靠在树下看信,听连渡这么说,他想也不想便反驳:“我没有猫,这是陛下的猫。”
萧酥酪也忍不住喵喵小叫。
这人怎么胡说八道啊,他才不是这个臭人类的猫,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是这个臭人类的猫!
萧酥酪这么一叫,篝火边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渡看起来最开心,他很喜欢这只猫儿,快步跑过来,想要抱起萧酥酪。
可连渡刚刚才说过让萧酥酪生气的话,萧酥酪当然不可能顺他的心意,他一扭身就避开了连渡的手,哒哒哒快步朝前跑了几步,扭过头,凶狠地冲连渡喵了一声。
连渡挠了挠脑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凶我了?”
李朔风已收起了信件,起身朝这顶帐篷边走了过来,说:“看着肥,没想到跑起来这么灵巧。”
“将军,您又说猫儿的坏话。”齐敬之乐呵呵说道,“小心它再生气了咬您。”
李朔风哼了一声:“那它就是找打。”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弯下腰,将萧酥酪抱了起来。
他毕竟不太会抱猫,只能用抱婴孩的姿势,一手托住了萧酥酪的猫屁股,让萧酥酪趴在他的肩上。
萧酥酪不太喜欢这个姿势。
可这种能骑在人身上的机会,小猫当然不会拒绝。
他搭着李朔风的肩,后腿用力在李朔风的胳膊上一蹬,轻轻松松便爬到了李朔风的肩上去。
李朔风惊了一跳,他怕这猫摔着,只能微微弓背,好让猫儿能有个落脚点。
这姿势毕竟不太舒服,看着也有些古怪,他迟疑了一瞬,抬起了一只胳膊,摆出了他驯鹰时常有的动作来,以一个托鹰站立的姿势,托住了一只看起来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猫咪。
这变故只在一瞬之间,萧酥酪已在李朔风肩上找到了一个很舒服的平衡点,将爪子搭在他的肩上趴下了,蓬松毛茸的大尾巴垂在李朔风背上,尾巴尖还开心得一勾一勾的。
篝火边的几个人看着这一幕,大多都已怔着了。
这几人都是李朔风的亲卫,在军中时,见多了李朔风托着鹰,但还是第一次见李朔风托着一只猫。
偏偏这漂亮小猫还舒服得眯了眯眼睛,像是心情极好,仰着头带着咕噜声喵喵咪咪,而后便这么趴着不动弹了。
连渡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齐敬之也捋了捋胡须,好容易才将自己的笑意压下去。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说什么将军养的猫就是神气得很,颇有王者之姿。
一片闹闹哄哄中,李朔风的脸色越来越沉,眼见他就要发怒,齐敬之急忙开口,抢着问:“将军,既然都要将这猫留在身边了,您知道这猫儿叫什么吗?”
李朔风怔了怔,仔细思考起当初宫宴时,皇帝究竟是如何唤这只猫的。
他只记得这只猫被赐了国姓,随陛下姓萧,至于名字……皇帝好像唤他姥姥?不对,还是……唠唠?
这猫看着是很爱叫,可毕竟是御前宫猫,应该也不至于叫这种奇怪的名字。
李朔风仔细回想,甚至还拨开猫脖子上的长毛,扒出小猫戴在脖子上的玉锁看了看,确定上头什么字也没有刻,这才无奈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齐敬之迟疑:“那……往后我们唤它什么呢?”
李朔风:“这么麻烦?就叫它猫不行吗?”
萧酥酪侧过脑袋,瞪了李朔风一眼。
讨厌的人类,这人果然不喜欢猫,对猫儿也不怎么上心,否则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天下猫儿万千,独有这只才是将军您的猫啊。”齐敬之想起自己家中所养的几只小咪,不由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家养的猫儿当然要有个名字,才能显出它与其他猫儿不同。”
李朔风皱眉:“可我已不记得陛下唤它什么了。”
齐敬之:“那便由将军暂先给它起个名字吧。”
李朔风:“……”
李朔风有些不大情愿,萧酥酪也觉得不太满意。
给咪起名这种事,那可是咪赐予两脚人类的特权!
只有咪最最喜欢的人类,才能拥有咪赐予的这种权力。
这个人类咪看着就讨厌,一想到以后还得顶着这个人起的名字到处走,萧酥酪简直浑身都不舒服。
他只能咬牙安慰自己。
忍一忍吧,这都是为了报仇啊!
人类有个词语,叫做忍辱负重。
咪既然已经开了灵智,成了可以变成人的猫妖,需要学习人类的各种习俗文化,那也就该要学一学人类的忍辱负重。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咪子报仇,一天都迟。
这被讨厌人类起名的仇,萧酥酪当然要添进自己对臭人类的深仇大恨里。
等到今晚,等到夜深人静时。
他一定要狠狠对人类下手,一举消灭这个讨人厌的臭人类。
想到这儿,萧酥酪勉为其难甩了甩尾巴,算是接受了这个决定,一面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人究竟会给他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李朔风叹了口气:“这名字是非起不可吗?”
齐敬之:“当然。”
李朔风又问:“非得由我来不可?”
齐敬之:“它看起来最信任您,那当然得由您来决定了。”
李朔风:“……”
李朔风皱眉想了好一会儿,又回过头,看了正趴在自己肩上的猫儿一眼。
到现在,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了。
这猫长得确实……确实还挺可爱的。
这猫儿的花色生得很好看,面纹上有三色重叠,眼睛还是极清澈的琥珀色。
三种分明的色彩重叠在一块,莫名让李朔风想起了边关浓烈的秋日,如果李朔风是读书人,他大概能就此想出个极文雅的名字来,兴许还能做首诗。
可是很显然,李朔风不是。
他是流民出身,小时候没上过私塾,也不识字。
少年时从军,在军中与皇帝相识,而后才在皇帝教导下识文断字,哪怕如今他文法流畅,无论是写奏章还是写军报都不会有问题,闲暇时也会看看兵书,可他的文学涵养显然也就止步于此了。
李朔风知道自己没有读书的天赋,他是断不能算是个文化人的。
此刻他看着这只花色鲜明的漂亮小猫,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说出了口。
“它……身上三种颜色的,这么多。”李朔风为难说,“要不就叫花花吧。”
齐敬之愣住了,身为读书人的他,怎么想不到李朔风会给御猫起一个如此土气的名字。
连渡愣住了,他倒是觉得猫叫花花没什么问题,可他实在很难想象将军会说出一个这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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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名字来。
萧酥酪也愣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了李朔风。
花花是他的本名,还在山中时,前辈们就常常用这个名字喊他。
后来他有了萧酥酪这个名字,便将花花这个名字藏了起来,当成了自己不为人知的乳名,只有在他回到山中时,才会有妖怪前辈们这么唤他。
萧酥酪没有想过这个人给他起的名字,竟然正巧就是他的小名。
身为一只猫,萧酥酪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类,有了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齐敬之还是忍不住说:“将军,要不换个名字吧?这名字听起来也太……太大众了一些。”
李朔风皱眉:“什么意思?这名字不好吗?这不是很形象吗?”
萧酥酪也喵呜喵呜叫。
对啊!什么意思!咪的名字不好吗!这人有没有审美啊!
“不是不好,只是……”齐敬之尽力思考应该如何委婉,“将军,只是您如今的身份不同于往日……”
李朔风微微眯起眼睛:“你是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土气?”
萧酥酪气得露出了尖牙。
什么土气,谁土气了!
他是山里长大的小野猫,他小名叫作花花怎么了!
做咪可不能忘本,就算他现在飞黄腾达进了宫,咪也清清楚楚记得当初在山里的日子啊!
萧酥酪气呼呼瞪齐敬之,先前他还觉得这人喜欢猫,那大概是个好人,可现在他看着这人留着长须甚是文雅的面庞,已开始觉得厌恶了。
萧酥酪又回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李朔风。
大概是因为有齐敬之的比较,现在他觉得李朔风长得英俊顺眼极了。
虽然这人不喜欢猫,萧酥酪也不喜欢这个人,可至少……至少这人觉得花花是个好名字哎!
萧酥酪对这人的深仇大恨,稍稍略微地因为这件事儿稀释掉了一些。
齐敬之解释道:“将军,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建议——”
趴在李朔风肩上的萧酥酪忽而扭过头,凑到李朔风脸侧,用力舔了舔李朔风的脸。
李朔风惊了一跳,下意识想要避闪,可又担心摔着了肩上的小猫,他硬生生忍住了躲避的冲动,只是伸手去挡小猫湿漉漉的舌头。
齐敬之的话也成功被打断了,他又露出了那种见着可爱小猫时才会露出的发痴般诡异的笑容,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未说完的话,只顾看着可爱小猫傻笑。
李朔风好像意识到什么了,他伸手挡着不断舔舐着自己掌心的小猫,问:“你喜欢这个名字?”
萧酥酪舔得更带劲了。
李朔风迟疑了一会儿,试探着喊了喊那个名字:“……花花?”
萧酥酪仰起脑袋,又用脑袋用力蹭了蹭李朔风的脸。
“猫真这么有灵性吗?还能自己选名字?”李朔风喃喃低语,又唤了一遍,“花花?”
萧酥酪对人又舔又蹭,还满意眯起眼睛,打起了呼噜。
人类,咪虽然讨厌你,但人类有品味,咪喜欢人类的品味!
李朔风因为小猫的亲近而不自觉微微弯起了唇角,他虽然总说自己不喜欢猫,可这种被猫亲近的感觉……似乎也挺不错。
“好了,不要再舔了。”李朔风难得放软了声音,语带笑意,“又不是小狗,怎么这么喜欢舔人啊。”
萧酥酪蹭人的动作猛然一顿。
像什么?这人怎么说话呢!
李朔风又说:“不过花花这名字,听起来确实像是只小花狗——啊?啊?!你干什么!”
萧酥酪又一次龇出尖牙,愤怒朝人类张开了猫猫的血盆大口。
臭人类!说猫猫像什么呢!
看咪不直接咬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