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酥酪说干就干。

    回宫之后,他养精蓄锐,静候良机,等待许久,终于等到了大恶人李朔风准备离京的那一天。

    许是因为李朔风的地位,皇帝特意出城相送,而这正好也给了萧酥酪混入车队的机会。

    他藏在皇帝的车辇之中,跟着皇帝一块离了宫。

    趁着皇帝离开车辇与李朔风交谈时,萧酥酪猛地跳下了马车。

    他压低身躯,毛茸茸的身体紧贴地面,呲溜一声蹿了出去,在车轮马腿之间来回穿梭,用他最快的速度,溜上了王府离京的马车。

    这辆马车内放了不少箱子,只留出可供一人坐下歇息的空间,萧酥酪顾不及多想,他左右一看,有一个箱子略微打开了一些,露出一条缝隙,他便立即蹿了上去,努力将自己塞进了那个箱子里。

    咪在皇宫内可能的确是吃得太多了一些,这个步骤萧酥酪险些失败,可还好,喵都是液体,萧酥酪还是顺利挤了进去,躲藏在箱内的黑暗之处。

    车队很快便启程了。

    离京稍远些距离,车队的速度便骤然快了起来。

    马车内晃动得厉害,箱内的空间又极为狭小逼仄,好在这个箱子里塞着的都是布料衣物,萧酥酪待得还算舒服,再说了,这么一点小小的困难,怎么可能吓退发誓要报恩的他。

    可余下的路程,就有些超出萧酥酪的计划了。

    按萧酥酪的想法,车队北行一个白日,离京大约就能有个四五十里。

    国师应当管不到这么远的地方,那么等到夜中众人休息时,萧酥酪就可以溜出马车,找到那个该死的大恶人,用他从山中前辈那儿学到的暗杀技巧,夺走这坏蛋的性命。

    可不知为何,这车马竟一直未停,箱中又不见日月,萧酥酪根本不知车队究竟走了多久多远。

    身为有些修为的猫妖,萧酥酪的挨饿能力,比一般小猫要好一些。

    可他还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直叫时,车队才停了下来。

    萧酥酪实在饿得受不住了。

    他溜出马车,也顾不得看自己身处何处,只是伸长了脖颈,努力嗅着空气中何处有食物的香味。

    当然,身为一只从未离开过皇宫和猎场山林范围的猫,萧酥酪根本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他只看到路边有几间屋舍,车队随行之人大多都下了马入内歇息。

    萧酥酪嗅到了食物香气,飞快找到了此地的厨房,占着猫猫无敌的美貌,几声夹里夹气的猫叫,再翻一翻肚皮,便迅速笼络了厨房内几名大爷大娘的心,换回了两口吃食。

    可萧酥酪才吃个半饱,外头又是一阵忙乱,有人进了厨房,让厨娘快些将干粮装好,只道是镇北王催促,车队马上便要继续行程了。

    萧酥酪只好含泪舍弃还未吃完的食物,又一路飞奔着溜进了原先的那驾马车里。

    他刚钻进箱子,马车立即又动了。

    萧酥酪只能在心里狠狠咒骂李朔风,一定是这个大坏蛋在京中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他才会跑得这么着急。

    大恶人就是大恶人。

    咪最讨厌这样的大恶人了!

    -

    之后两日,车队一直忙于赶路,每日只会停下修整一至两次,时间还颇为短暂。

    萧酥酪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力气去暗杀那个大坏人。

    车队一停,萧酥酪便要避开车队护卫下车寻找食物,还得快些吃完赶回来。

    这让萧酥酪时常只能吃到半饱,第一次挤进箱中时,萧酥酪还觉得有些困难,到第六次尝试钻入箱中时,他竟已经不需要挤了,轻轻松松地便滑进了那个可恶的箱子里。

    又不知过了多久,车队终于停了。

    这一回休息和以往有些不同,萧酥酪听见随车之人来回走动,还有人探身进他所在的这辆马车里,将车上的一些东西搬到了车下去。

    萧酥酪生怕被人发现踪迹,只得蜷在箱中一动不动。

    他不知外头是怎么了,只听见人声喧闹,有人来来往往走动,而后伴随着一阵哒哒的脚步与喘气声,一股萧酥酪最为厌恶与恐惧的臭狗味,停留在了箱子前头。

    萧酥酪喵生最惧犬类,他吓得压平了耳朵,尾巴毛完全炸开,浑身上下都不受控地有些哆嗦。

    他不知道外头那只臭狗是不是发现他了,他只能不住在心中祈祷……别发现我别发现别发现我……至少别让狗发现我!

    可下一刻,外头那只狗还是急促而兴奋地大声叫了起来。

    “汪汪汪!”

    “汪汪汪嗷嗷汪汪!”

    这异样的反应,果然很快引起了人类的注意。

    有人朝着箱子靠近,停在箱子边上,问:“这狗是怎么了?”

    另一人道:“不知道,将军的狗平日从不这么闹腾的。”

    这人忽地一停话语,迟疑说:“这箱子里……该不会有东西吧?”

    萧酥酪喵心一沉,觉得自己完了。

    下一刻,他藏身的箱子,便被外头的人掀开了。

    一只样貌极丑——至少在萧酥酪看来样貌极丑,生得又瘦又细长扁扁一条黑色大狗在箱子外探出脑袋,与箱子里躲藏的萧酥酪对上了目光。

    萧酥酪立即便炸了毛,几乎变成了一团弓背的毛球,还恶狠狠地对着这黑狗龇起了牙。

    可那黑狗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它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或者抓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猎物一般。

    细长的尾巴已快速高举着摇了起来,湿漉漉的鼻吻飞快往上凑,在萧酥酪还来不及反应时,它开心地咧开嘴歪过头,在萧酥酪的脑壳上舔了一大口。

    萧酥酪:“……”

    萧酥酪彻底僵住了。

    他恨这条狗,恨这个世界,以及……

    对!这两个人说了!这是那个男人养的狗,打狗要看主人,那恨狗当然也要看主人。

    该死的李朔风!

    喵喵恨你!

    -

    马车的箱子里抓出了一只猫,还是只极漂亮的长毛三花。

    此事立即吸引了周遭众人的注意,越来越多人聚拢过来,有名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护卫,更是直接伸了手,提溜着萧酥酪的后颈皮,将萧酥酪从箱子里提了出来。

    萧酥酪虽然很讨厌被人这么提着,可他更讨厌被那狗舔他的脑袋。

    这少年人也算是救了他,他立即对这名少年投去湿漉漉的委屈目光,尖耳朵几乎贴着脑袋耷拉了下去。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没有耳朵一般,整只猫都毛茸茸圆溜溜的,那少年忍不住“嘿”了一声,一把将萧酥酪抱进怀里,一面用腿抵着地上的瘦长的黑狗,好让那只狗儿离萧酥酪远一些。

    此时此刻,在萧酥酪眼中,这少年人简直就是萧酥酪的救命恩人,他用爪子紧紧扒着这个人,怎么也不肯松开。

    “出什么事了?”一个熟悉的,也是萧酥酪此时最恨的声音从人群之后传来,“都聚在此处做什么?”

    少年人托着萧酥酪前爪,将怀里的猫举了起来,面上还笑嘻嘻地:“将军,您说奇不奇怪,箱子里竟然有只猫。”

    李朔风:“猫?怎么会有猫?”

    萧酥酪:“……”

    萧酥酪以为自己能隐蔽地完成整个任务,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京畿近郊带走这恶人的性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构思了许久的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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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暗杀计划,竟然在第一步就失败了。

    现在他的藏身之地暴露,所有人都知道车队里多了只猫,那他不如干脆改改计划,从暗中埋伏,转变成正大光明的刺杀。

    只要他能留在这个大恶人的车队里,余下暗杀的那部分,总是能够成功的。

    想到此处,萧酥酪下定决心,鼓足勇气,抬起脑袋,看向了正分开人群朝此处走来的那个人。

    身为一只宫猫,萧酥酪一向很懂得利用猫猫用美貌换取好处的手段。

    可李朔风这人似乎有些厌猫,萧酥酪也不确定这个恶人会不会对自己动心,他只能尽力将一切做到最好。

    萧酥酪微微颤抖,委屈巴巴低垂着耳朵,撇下三瓣小嘴,琥珀色的眸子几乎完全被浑圆的黑色瞳孔遮盖,仔细看去,猫猫圆溜溜的大眼睛里,似乎还带着些泪光。

    他把毛茸茸蓬松的大尾巴曲卷着贴着肚皮,等那个可恶的男人出现在面前时,他还极小声极小声地朝着李朔风呜呜叫了一声。

    -

    李朔风果真顿住脚步,蹙眉看向护卫手中高举着的猫。

    眼前这只长毛三花……有些眼熟。

    虽说毛发凌乱了一些,也显得有些脏,好像还瘦了不少,可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猫儿脖子上戴着的那块长命玉锁——这显然是陛下最宠爱的那只三花猫。

    李朔风很不喜欢猫。

    他一向觉得猫类奸诈,就像是朝中的奸臣,捕鼠不一定做得好,可只要有人给他一口吃的,哪怕是生人,他也会立即就冲着人撒娇。

    军中的犬马则完全不同,他更喜欢这种忠心也实用的畜生,因而他只是扫了一眼护卫手中的猫,便移开了目光,道:“像是陛下的猫。”

    萧酥酪铆足了劲努力冲着大恶人可怜兮兮叫唤:“咪……咪嗷……”

    李朔风竟然还不看他,只是蹙眉思索:“陛下的猫怎么会在车队里,它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抱着萧酥酪的少年护卫挠挠脑袋:“将军,不会是陛下送您出京的时候,偷溜过来的吧?”

    萧酥酪把声音放得更软,奶声奶气大叫:“咪嗷……咪嗷!”

    李朔风似乎很是不耐:“……麻烦事。”

    少年护卫:“将军,它好像很害怕。”

    李朔风:“……”

    李朔风还是转回目光,看了萧酥酪一眼。

    萧酥酪见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恨不得用上自己毕生的功力,极尽委屈睁大眼睛小声朝着李朔风叫唤,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连眼睛都要瞪酸了,李朔风才终于叹了口气,朝着萧酥酪伸出了手。

    他的手比陛下要大不少,掌心带着薄茧,有些粗糙,抚过毛发时,远没有陛下的手那般柔软。

    可出乎萧酥酪的预料,李朔风的动作很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温柔。

    他轻轻为萧酥酪理顺的脖颈处的毛发,触到项上的玉锁时,李朔风还低了低头,看着猫儿脖颈上系着玉锁的红绳空出一指宽缝隙,这猫像是瘦了不少,他不由又低低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怎么混上来的?”李朔风说,“饿坏了吧?都瘦了这么多。”

    萧酥酪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朔风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吃的大苦头,莫名觉得鼻头酸酸的,眼睛好像真的也有些润湿了。

    李朔风揉了揉萧酥酪的脑袋,忽然又说,“瘦得都有些不像是小猪了。”

    萧酥酪:“……”

    还未感动上片刻的萧酥酪,恶狠狠张开嘴,嗷呜一口,死死咬住了李朔风的手。

    臭人类!骂谁是猪呢!

    猫猫我!现在!就要!杀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