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然上次如此嚣张,还是在新生篮球赛单场砍下二十分,从对方篮下携风奔跑,给了四位队友一人一个击掌,生生把场边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惹出阵阵窃语。
在这次飞身扑出雷东点球之后,崔浩然的嚣张更进一步。
他的身影被刊登在校报上,挂在教学楼门口,路过的都会被他那振臂高呼的姿态而回头观望。
这次旁边多了一行“球门力保,门神驾到”的字样,可以说是给足了风光。
而池静明像是倒了霉,那次嚣张和这次嚣张,他统统都没看见。于是回到校园后只能刻意地躲开崔浩然,生怕他问自己“我那飞扑怎么样!”。池静明不会撒谎,指定答个磕磕巴巴。
直到崔浩然在朋友圈发了自己飞扑的剪辑视频,池静明仔细浏览,在心里默默感谢端着单反和手机的夏逸梦,自己终于能光明正大去上男厕所了。
赶上中午崔浩然又在足球场加练,夏逸梦照常巡视校报栏,坐在教学楼门前的台阶上静静看着球场上的身影。
“你还把视频发给崔浩然了?”池静明下来迟了,正巧碰到看得入神的夏逸梦,连忙上去搭讪。
少女没回头,只是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他想装,我总不能拒绝吧……”
“装就装呗,谁扑出去点球都得这样。”
“是是是!他踢得好,得大夸特夸!不然就显得我俩有私仇似的。”
“那没仇你不过去看,次次都在这猫儿着。”池静明指了指场边。
夏逸梦没动窝儿:“那么多人我可挤不进去,再说了,看也就看个背影,他崔浩然能有什么劲,让我挤着也要去观摩……”
池静明见她竟耍着些骄纵,笑着摇了摇头。站回台阶上眺望球场,这次,他没在看台上找到韩哲学的身影。
“奇怪……”夏逸梦嘀咕着。
“怎么了?”
“这几天都没看见他……”
池静明问道:“你说谁?”
“韩哲学啊,今天也没来。”
“他不来也正常吧……”
“是吗?看前两场比赛,我还以为他又想踢了呢。”
远处传来崔浩然飞扑的闷响声,夏逸梦又连忙把视线移回到场上,显然是崔浩然又大显神通了一番,能听见他和其他几人的欢笑声。
“他踢得怎么样?”池静明第二次问同样的问题。
“嗯?你说谁?”
“韩哲学。”
“他啊,你们不都觉得他踢得不错吗?不然怎么会连方则秋都在配合他。”
足球越过湛蓝的天空朝着不知哪飘去,几人都朝着球奔跑,定位球忽然就变成了对抗,他们拉扯衣角都不够,常盛索性上前给杜康锁了个喉。
“这你都能看明白。”池静明惊讶于夏逸梦的敏锐。
“怎么?我不踢球也不影响我会分析啊。你看韩哲学每次抬眼观察的时候,方则秋就开始跑位了,他就是等着韩哲学这下,好告诉他‘我要往哪跑,你可以在哪把球传给我’。”
“嗯是这么回事,你再分析分析。”
“我分析着方则秋像是踢防守型后腰的。”
“没错啊!你还真说准了,去年联赛方队就是踢后腰的。”
“其实呢,你们方队能力很均衡,组织进攻和抢断防守都还可以,唯独就是他视野一般。”
“怎么说?”
“因为他视野有点儿窄,所以总喜欢传身边没人盯防的球员,而看不到哪里有真的空档。韩哲学嘛他还好点儿,但那也不是他的强项,”夏逸梦的话把池静明脊梁都惊直了,“他像是踢过前锋,进攻时传出去的球大部分都是有射门角度的。这就说明韩哲学能一眼判断谁是最容易进球的那个。”
“继续!”
“相比他们俩,池子你吧,”她停顿了一会儿,“你吧,可能还真挺适合踢球的。”
“是吗?教练也这么说。”
“你有个能耐挺牛,就是老能看见我在场边都观察不到的空挡。可惜你踢球时间太短,传的太糙,不是落点不好就是没人接应……”
听完池静明心里倒没来得及得意,满满都是对夏逸梦的刮目相看:“你这几年球是真没白看啊,分析的还挺专业。”
“那必须得。”
“其他人呢?”
“咳!既然你想听,我就挨个儿说道说道:裴超仁左脚技术太差只会用右脚射门;徐晨港做边锋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回防慢半拍;常盛踢球不收脚容易犯规;后防统一毛病转身太肉;崔浩然……他不会空中摘球……”
“还差一个。”
“对,剩个杜康,他踢球喜欢跑出空间,但跑动太多导致队友老找不到他,他自然不好拿球。哎可别提,有的时候感觉他像只苍蝇,一边跑一边说话,我要是对方后卫我烦都能被烦死。”
“哈哈哈!”那画面太过真实,池静明忍不住大笑,越想又越觉得像,便笑得停不下来。
球场那头,足球与欢笑声重叠,怎么看都少了些什么。
“不过池子,你的视野足够和杜康打配合了,”夏逸梦准确地点出了杜康一直想做的事儿,“杜康绝对是机会型前锋,现在只是没人在他灵机一动的时候给他喂球,一旦你搞清楚他的跑动路线,那你们这个组合,绝对是……”
“绝对怎么样?”池静明不免奢望起来。
夏逸梦眼神闪着期待:“那你们俩绝对是东方区的后卫噩梦!守门员克星!”
池静明听罢指了指远处的“东方区后卫的噩梦”之一:“我估计现在守门员是他克星。”
杜康的第十个定位球,依旧被崔浩然潇洒飞扑出了禁区,连旁边的好哥们徐晨港都看不下去,陪着杜康一起跪着捶地。
进入新的备赛周中,除了状态神勇的崔浩然以外,其他球员就没那么风光了。
没有进球的锋线,加上送出点球的队长,以及被严严实实防守的副队长。和东方比赛结束时,大家都是抱着庆幸的心态走下场的。
平局对于一支目标放在晋级的球队来说,并不算是件好事。但相比于自己的胜利,对手的失败才更加令人振奋。
当在赛后看到那跳出“五中0-1石厉”的消息,池静明瞬间抬头与队友们惊喜的目光相撞。
东方区体育场中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声,惹得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东方中学球员都驻足看起热闹来。
联赛才进行到第3轮,对于艰难成队咬牙坚持的三十三中而言,1胜1平1负的战绩并不算难看,全区9个队排名正中间的第5。
相反他们自认为比肩全区第二的乐观自信倒是挺少见的。
回到战术课上,赵恒一带着严肃问起大家周末的比赛感觉如何,全场也就剩下崔浩然一人还露着大牙,这话便自然轮不上他来答了。
最后还是赵恒一自问自答道:“我觉得踢得不算好,但有一个人让我挺意外的。你们知道是谁吗?友情提示!不是崔浩然!”
池静明听罢心底就已经有了答案,但他并不懂教练的想法,也就把视线挪了开来。
往日绝不会主动参与这些提问环节的方则秋倒举了手:“教练,周六韩哲学踢得和往日不太一样。”
“哦?”赵恒一颇感惊喜,“那韩哲学是踢得好还是不好?”此时球队彻底安静下来,赵恒一随手一指,“杜康你说话直,来分析分析呗。”
杜康略感尴尬,他和韩哲学自从冲突后几乎再没说过话,但平心而论周六比赛中的韩哲学和往日里判若两人:“他……踢得……挺好。”
赵恒一背着手微低着头,双下巴透出些憨态:“哎呀你还含蓄上了,到底是怎么个好法?”
“就,虽然他踢的和教练您的战术安排不大一样,但怎么说呢……”杜康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了几声:“但他带球起飞的时候,真有点儿球星的感觉!”
此话落地,不光池静明和四周围的队友愣住了,连韩哲学都傻了。这还是上周指着他鼻子骂的人吗?
“嗯你别说,还真有点儿那意思!”空气中略有尴尬的意味,池静明只得偷笑此刻韩哲学无地自容的样子,哪知教练还没完,临了来了句,“不过远远不够,所以我还想啊……”
他故意卖起关子,把战术板抬了出来,背过身划拉着人名标识。
“中前场的配合还是不够流畅。下场比赛打柳园中学,杜康你在前场配合韩哲学。门前的接应光有裴超仁不够,只要韩哲学一启动,你就跟着他跑!”
这话也没给杜康思考的时间,赵恒一就指挥全队上球场,进行阵型演练。
被夸的韩哲学,不知是害臊还是窘迫,首当其冲跑出图书馆,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你还杵在这干嘛?”池静明走到操场边,一扭头杜康还站在图书馆大门附近站着,“快走啊!”
“不是,”杜康把自己的头发都揉翘了,“为什么让我去配合韩哲学?”
池静明见他那不服气的模样,忍不住要补上句嘲讽:“怎么着,不乐意啊,你配合他不还能多进点儿球吗。要是不乐意改明儿和赵教练说呗,换人。”
“不是不想配合,我是想问为什么让‘我’去!不是徐晨港、裴超仁,非得是我!”
“嗯……你想知道吗?”
杜康已经晃悠到池静明旁边,好奇地点点头,池静明顺势揽过杜康的肩膀,悄悄在他耳边来了句:“你吧踢球总像没头苍蝇,教练这是给你找了个好脑袋啊!”
过了得有几秒,杜康才从这句话里缓过神儿来,想给池静明一脚,才发现嘴贱的那位已经朝着球门跑远了。
杜康踢球并非不琢磨,相反他白天琢磨夜里琢磨,上课琢磨下课还琢磨。但可惜足球的天赋没能降临到他身上。
自打踢球之后,池静明才明白,足球的天赋其实极好察觉。
就像是弹琴要卡上节拍器,只要刚好能踩准点儿,那就算是有天赋。简单说就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踢到了那个关键的球。
而杜康很明显是不算具备此等能力。
不过池静明觉得这完全不重要,因为杜康对足球的狂热,本身就算是另外一种天赋。
勤能补拙但难补衷心,这便是杜康和韩哲学的差距。
说起下场比赛的对手——柳园中学,这是全区文科最好的学校,不知是否因为这个原因,学校的女生数量占了六成。这也就导致柳园中学每届能否参加比赛,全靠当年招生的运气。
假期看上年度的录像带还没什么,无非是松散的防守外加速度意识都一般的锋线。可当赵恒一在赛前最后一次训练课中,播放柳园中学的上轮比赛视频时,全体三十三中的球员却都傻了。
“等等!这个锋霸是谁啊?之前视频里可没这位啊!”裴超仁都坐不住了,噌地就从后排站起了身,“不对不对不对,他们柳园居然有足球转校生?”
“你先坐下,”赵恒一用眼神把裴超仁摁了下去,手指着投影屏幕上的小人道,“这就是之前视频里那个55号啊!”
教练的话直接让常盛也坐不住了:“什么?这是姚高峰?”
“不可能啊!姚高峰还没我高呢!”坐旁边的程尚武摇了摇头,“还瘦,一卡就要摔,去年防他可太容易了。”
“两个假期了不兴人家蹿蹿个儿?”赵恒一服了这帮小子的眼拙。
“再怎么长也不可能从一米七几到一米九吧!”常盛实在是难以置信,“他可比对面守门员都高!”
“你夸张了啊常盛,长了十来公分而已,哪至于啊!”
怎么不至于?池静明在心里嘟囔,假期看视频还不突出,如今就高后防半头,搁谁谁不犯怵!
他们三十三中的后卫就没有超过一米八五的,在头球上很难防住将近一米九的大中锋。
“可他也至少壮了二十斤……”方则秋像是才恍然大悟。
“这不直接从梅西变伊布了?”
“队长咱能扛得住吗?”
“停!”赵恒一连拍了两下桌子,“你们到底还看不看了!”
录像还在播着,那位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前锋,那后背印着的55号都与他本人一样惹人眼球。
这位姚高峰能比二中的前锋还恐怖?池静明对刚刚学长们的反应些许不解。
但很快他就在正式比赛中找到了答案。
这位姚高峰身材魁梧但拼起速度来绝不含糊,更可怕的是,池静明发现他弹跳力极佳,几次下底传中,他都能顶到球,真是比二中的曹萌更具威慑力。
“他这样真应该去打篮球,”崔浩然眼看上半场没多久,已经开了第三个角球,边吐槽边指挥池静明和刚跑回禁区的韩哲学往前面站,“你俩就把他往外拱,他站的越远,球越难往门里飞。”
“你不如让我们站两边,断他球路。”要想防住这样的球员,减少传中机会外,紧逼盯防、适时包夹,限制住他的拿球空间,以便更好地封堵射门线路。
“得了,你们谁能抢得过他?”崔浩然担惊受怕,真站在姚高峰旁边,他俩身高相仿,防不胜防。
最后还是常盛跑过来,凑到池静明身边喊他:“来池子,你站我旁边,一会儿有大用!”
开球之后,姚高峰站在人堆里被卡住身位却还能轻松起跳,而池静明晚了半拍,就被常盛摁着借力向上蹦高。这大用居然就是把自己当成鞍马了。
拼抢之中,常盛的眉骨狠狠撞上了姚高峰扬起的手肘,球从二人脑袋边滑落,在几人的混战下,被常盛上半身还压着的池静明一脚踢飞。
又是角球。
池静明回过神眼瞅着常盛上眼皮肿了起来,才发觉大事不妙:“队长你没事吧?”
“快快!马上开球了!”常盛话音未落,足球再一次吊进禁区,这回姚高峰把球顶向了禁区外,由柳园的中场抡起脚形成了正对球门的射门!
足球在无数条粗壮的小腿中穿过,即将飞出三十三中的大门,就见一个身形闪过红色的残影,足球被滑铲出了底线。
常盛整个人差点儿都跟着出了界,踉跄地从地上爬起,球衣上满是尘土。柳园的球场连假草都不茂密,滑铲根本铲不远,可想而知刚刚的常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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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了多大的力气。
“队长今儿是不要命了?”连杜康都不忍直视,“上一场送了个点就受这么大刺激?”
“你别胡扯!”常盛听罢抡起手给了杜康一掌,“快给我补上,这脚角球要是进了,我拿你是问!”
杜康连忙点头,哨声响起角球开出后,三十三中的众人谁都成想这是个战术角球,姚高峰在人堆里并没起跳,而是从身侧的围堵中找到了无人盯防的角落,接禁区外队友传球,轻松一垫。
崔浩然来不及倒地,只能看眼足球从自己身侧滑入球门。
0-1!
上半场手忙脚乱的依旧被进了个球,全队都有些扫兴,下半场开始时,只有方则秋跑动积极,几次死里拼下了球权。
好在这时,锋线几位已经慢慢回过神来。杜康谨遵教练指挥,韩哲学一启动他就跟着跑,最终捡漏一球。
1-1!
临近比赛结束前,方则秋拒绝被换下,依旧保持着高速运转,抓住一次防守反击的机会,接韩哲学的精准直塞,带球突袭柳园后防,刻意地停顿了半秒,等着与对方后卫对抗,从中捞了个定位球。
方则秋站在罚球线前,盯着球门不知道在想什么。池静明在旁边见他看得入神,这才发现,原来方则秋才是最轴的人,他并非在看什么特别的,而是在垂涎胜利。
后撤、抬腿,用力将球搓出,足球带着全队的期许在空气中翩翩飞舞。时间因紧张的氛围而定格,球场上的一切都如慢动作般呈现,池静明听到对手的呐喊与队友的欢呼交错。
足球已完成自己本场的使命,静静落在柳园的球门当中。
2-1!
方则秋长长地松了口气,扭头只给了前来庆祝的常盛半个拥抱。似乎还在队长的耳边说了什么,二人的表情居然都不太愉快。
伤停补时结束,听到终场哨吹响那一刻,杜康在池静明面前轰然倒地,嘴里还不禁念叨:“得亏进球了,不然队长得砍死我。”
回头去看常盛,他肿着右眼,浑身是土,一瘸一拐地往场边走去。身旁今天搭档踢中路的程尚武也没好到哪去,球袜上都破了个洞。
还是赵恒一管柳园中学的校医要了个冰袋,逆转取胜的功臣方则秋似乎还不疲惫,他飞奔下场,眼疾手快把什么抢了过来。
接着他朝球场迎去,当头就把冰袋给自家队长糊在脸上,不知是摁疼了还是怎么,常盛立马龇牙咧嘴起来。
“队长够拼的,”池静明双腿酸痛,也躺在杜康身边,“副队长比队长还拼……”
“你这话,咱队长绝对是东方区数一数二的硬茬,”杜康撑起上半身,用大拇哥指了指副队长,“连方队都得甘拜下风,俯首称臣。”
“你哪看出来的?”他们二人球场上各司其职,顶多是场下方则秋唯常盛的指挥是从。
“以后你就知道了,”杜康翻起身准备往场下走,伸手把池静明也拉了起来,“说起来,这当副队长才是门学问,一得听从队长的命令,二得跟着干队长要干的人……”
“叫你说的,副队就是队长的狗腿?”池静明出奇的热,用鼻孔呼出个“哼”,晃晃悠悠朝场边走去。
“什么叫狗腿!”杜康低声道,“那叫亲信!”
这场胜利纯靠方则秋在最后关头的誓不罢休,才最终得以2-1取胜。赢了比赛,队伍上上下下却全然没有前几场那么酣畅,反倒随着区赛赛程过半而开始了些焦虑。
中午来帮崔浩然练习守门的球员越来越多,与其说是帮他练习,不如说是借着崔浩然的观众出出风头。毕竟给谁的欢呼不都是欢呼。
池静明不太喜欢被人围着的感觉,溜达到场边的板凳上坐着,远远看去,方则秋正在教杜康踢角球的技巧。
常盛肿着右眼,还自告奋勇在门前假扮对手球员,结果就是和崔浩然热烈“相拥”撞翻了底朝天。
“池子!”操场远处有人高声喊着。
“怎么了?”池静明挥手回应。
方则秋指了指他身边:“书包!拿过来!”话说完方则秋就用膝盖把躺在地上的常盛死死摁住。
“快点儿!”
池静明飞奔跑去,把包递给方则秋,见他掏出个蓝色小袋子,用力捏了几下。
“你别睁眼!”方则秋站起身朝着常盛说道。
“意外!绝对是意外!”常盛躺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方队你别生气。”
“我生他妈哪门子气,”方则秋把蓝色袋子摔在常盛□□上,“你瞎了都和我没关系!”
“哎呦!我靠!方队!你要害我断子绝孙啊!”常盛疼得在地上蜷缩起来,还不忘闭着眼睛,“你扔了个什么东西?”
方则秋深深叹了口气,竟弯下身捡起蓝色的袋子,用校服下摆仔细擦了擦,往常盛右眼皮上贴:“自己拿着。”
“哦……”常盛触碰到袋子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从你妈那儿顺的?”
“哪那么多废话!”方则秋的妈妈是护士,蓝色袋子正是医用冰袋。
“哎呦副队!你偏心眼!”倒在旁边的崔浩然捂着腰子,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什么冰袋我也要!”
施篇见他还有工夫臭贫,便喊他赶紧起来接着练,谁知道崔浩然是真疼,见他一掀衣服下摆,腰间确实有块儿红肿。
几人见此正准备拉崔浩然去医务室,池静明刚抬头就见夏逸梦气冲冲地从人群里走出,好像有什么仇似的,把一瓶喷雾剂塞进崔浩然手里。
“你接来自右侧的高空球,怎么能左腿抬高右脚起跳呢!”夏逸梦比刚才方则秋气势还凶,“别人一撞你不就倒了!你得左脚起跳啊!”
“啊……”崔浩然显然没反应过来,还是旁边的施篇点头喊对,抢过喷雾剂给崔浩然狂喷了几下。
“你们俩下场怎么踢,一个眼瞎一个腰疼!”方则秋虽然嘴上说不生气但脸都快绿了,“踢景山必须得再想办法了……”
常盛听这话挥挥手:“没多大事,我俩注意几天,周六肯定就好了。”
“就景山的身体对抗,你这样受得住?”
“景山这打法连五中都平了,”池静明记得看去年的比赛视频,景山中学的拼抢十分凶猛,场均都有黄牌,“咱们也没什么优势啊。”
方则秋没接话,只是默默拎起包:“所以周六之前,必须要想个辄。”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走向了教学楼,空留其他球员或躺或坐在门前。场边的观众也陆陆续续散了,草坪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方队这是认真了,”杜康拍拍屁股也准备同池静明一起回班,见还捂着眼睛的队长,不禁偷偷凑到池静明耳边,“我怎么发觉,咱队长连教练都不怕,就怕副队。”
“你上次不还说副队是俯首称臣?”池静明笑道,“要我说论起猛,其实咱们队谁都干不过方则秋。”
“愤怒的副队顶俩队长,”杜康双手插兜儿,“问题是他不愤怒啊……如果连他都能配合上韩哲学,哎呀……”
“你哎呀什么……”
“那美好的画面,我都不敢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