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回我妻年少时 > 2. 妻子不知是我妻
    赤金色的烈火吞噬尽尸体,显得剑修的眉眼愈发瑰丽。

    时叙白站在那。由着她打量。

    落进烛瑶眼里就成了团似雾气的朦胧轮廓。

    烛瑶的眼受过伤,看不清远物,费力地眯起、也只能知道他很漂亮,有着漂亮的碧眸——

    但这双眼……

    他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烛瑶猛然拧眉,倏地化作一条身形硕大的银龙,一把抓住他的腰,飞向远处孤悬的绝壁。

    那是她的巢穴。

    “你自己说实话,还是我帮你一把?”

    庞大的银龙猛地将他丢到地面。龙尾从下盘过,慢慢地、极具示威性地占领他站的那片悬崖。

    “或者,换个说法吧。”

    烛瑶喉中闷出声轻笑:“你想活着归我,还是死了再归我?”

    凸起的石头撞在剑修腰窝处。时叙白立时变了脸色,倒吸口凉气。

    无端间,他想起前世最后那夜。

    烛瑶生病后一直藏在屏风里头,他闯进去,被她用枕头砸中同样的位置。

    "不许看,丑死了。"妻子哑着嗓子笑。

    他最终没看见她的最后一面。

    时叙白无声地攥紧拳。

    他后退半步,故意一脚踩了空,落在龙尾上。龙尾马上收紧,尖尖缠住他的腰,将他托回崖上,竟有些慌张。

    时叙白立刻就笑了:“龙大人教教我,‘救我’是新的杀法吗?”

    ……

    烛瑶一下皱了眉,很讨厌心思被人看破。

    龙松开他,身一蜷,化作人形。

    “你该庆幸我不吃人。”

    烛瑶看也不看他,摆摆手,转身回洞穴里:“从这下山,西行百里就到了扬州。你自便吧。”

    动作间又扯到伤口,她痛得皱眉。

    他们这族一向会抓漂亮的同性修士养着。烛瑶还没来得及抓,就被西海村的修士追杀了三天。

    再不找个修士借灵息疗伤,她这身伤日后有得痛。

    可偏偏是个心思这么多的——

    手忽然被一把捉住。陌生的冷香汹涌袭来。

    像袭崖的海风,呼啸着撞成白浪。

    扯到了伤口。好痛。

    烛瑶一下发火了,猛地扭头,身后现出的银龙尾狠狠扫向时叙白:“你没手脚吗?真想死我会拦你吗?”

    他硬生生受了这一尾,发出声闷哼,却仍要伸了手、握住她后颈。

    很热、很烫,激得她一哆嗦,还有那股凑太近的气息……烛瑶立刻抬脚,屈膝踹向他腹部,另只手抓住他的肩,将他整个人掀翻摁进洞穴口的西海潭里。

    咚!

    西海潭覆着的厚冰被砸碎,喷出冰凉的海水。

    时叙白撩开湿透的额发,咬了咬牙,终于笑了一下。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也拽进水里。

    “你就不能轻点?剑修体魄强健,但痛也照痛。我都多久没受过伤了你不是最清楚?小讨厌鬼。”

    一股强大干净的灵息同时从他掌心的位置涌进。

    “你——”

    烛瑶匆匆收力,实在没想到真有修士脑子犯抽、浪费灵息在陌生人身上。

    下一瞬,她猛地咬牙,被人打弯腰背似的躬身。即使不存心抵抗,也很难适应灵息疗伤的这股痛意。

    一尾将临近的岩石打得粉碎。

    陌生剑修像压抑着怒火问她:“这些伤……是西海村的修士弄的?他们献祭新娘,是为了引你现身、夺你的龙骨?”

    珍贵的灵息不要钱似的送给她。

    她的衣袖被水冲开了,露出新旧交错的疤痕。他就握在那,生茧的指腹小心摩挲着,每次都带起阵战栗。

    烛瑶嗤笑一声:“夺龙骨?他们配吗?”

    她没解释。剑修也没再追问。

    尖锐的獠牙再收不住,从唇边冒出半寸。

    烛瑶掀起眼皮,猛地抓住时叙白的腕,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他腕上。唇齿间立刻弥散开一股偏淡的血腥味,冰凉的甜香。

    他果然特别怕痛。

    烛瑶第三次听见他倒吸口凉气。

    她的下颌被擒住,对方使了力,迫使她都打开,然后塞入了两三节拇指。

    让她只能咬他。或者呻.吟。

    时叙白俯身抱住她,手臂收紧:“就一下。就痛刚才那一下。”

    “这种化形都难的伤势,你再强压,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他的嗓音放得很轻。好像弄痛的是他。

    血入喉,一道滑入的还有磅礴的金色灵力,慢慢梳理她紊乱的气息。

    好舒服。

    烛瑶连尾巴都收不住了。

    离得这样近,烛瑶彻底看清他的眼。两尾长鲸似的瞳仁,隔着片茫茫雾气,搁浅在碧灰色的眸子里。

    ……时叙白。怪不得会眼熟。

    他的眼和她宿敌生得一样。

    烛瑶在他的眼睛里,隐约看见她从脖子后开始往脸上爬的鳞片。每次伤势太重,都会这样。

    很丑陋。很讨人厌。

    这三天里,追杀她的人比任何夺龙骨的都熟悉她的去向。

    烦死了!

    察觉到她不稳的情绪,鳞片张得更开,像片锐利的刀。

    烛瑶更烦了,咬紧牙关,干脆伸手去拔那些鳞。

    谁许你越俎代庖出现在这?

    后颈却更快地落下一只大手,正好搭在那片鳞上,温度偏高、火似的将大部分鳞吓回去。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鳞。

    没有恶意。甚至也没有好奇和善意。就只是顺手摸了下。

    好痒。像海鸥拂过面颊的羽尖。

    烛瑶下意识握紧了拳,仰起脸。又看见那双时叙白的眼。

    她真的忍不住来火,揪鳞的手一拳往他脸上呼。

    陌生的剑修却并没有生气,接住她的手,眼里是奇怪的心疼。他取了腰间的玉琉璃,放出里边那只半透明的乳白小虫。

    空气一瞬充满淡乳香。

    “……欲仙蛊。龙族的止痛药。”

    人族怎么能弄到这个?

    烛瑶身子猛地后仰,横臂挡住眼:“你会后悔的。”

    她的尾巴却躁动不安地缠住他的腰,露出的耳尖愈发红。

    “嗯。但有人说,这是她最想要的蛊。”

    他妻子。

    “烛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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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叙白凑近她耳边,拨开乌发,偏过头,耳坠的东珠明月铛响个不停,扫过他脖颈凸起的肌肉纹理和虬结的青色血管。

    察觉到血的味道,欲仙蛊隔着琉璃壁,振翅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成了嗡鸣。

    他握紧她的手,低声地、近乎哄地说:

    “咬吧。我欠你的。”

    现在想来,每月她都会有一两天精神萎靡,缩在床上不肯动,等他抱她时才会恹恹说:“痛死了。骨头都好痛。你就不能早点来抱我吗?”

    他却从没在意,以为是每月的癸水。

    玉琉璃的盖子被彻底打开。

    几乎是一瞬间,蛊虫冲了出来,和蚕宝宝很像的两只。它们震着白色的翅膀扑向他,一口咬住他的食指。

    那里有烛瑶咬出的两个淌血的小洞。

    ……

    时叙白倒吸口凉气。

    痛死了。

    真得痛死了。

    怪不得前世能让他妻子临时收手,死都不肯和他玩儿。

    他咬紧牙关,额前沁出细细冷汗。

    人沾了欲仙蛊。欲仙蛊沾了人。

    只有龙族能闻到的香气弥散空中。

    烛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大概不知道。咬了这一口,他就真的是她的食物了。

    甚至到了,不定期被她咬就会如万虫蚀骨的地步。

    烛瑶试探地摁住他的后脑勺,指腹在他眼尾揉,很快就揉得通红。

    他蹙了下眉,可能并不喜欢被这样弄,但还是由着她去了,神情也很叫她眼熟。

    烛瑶问他:

    “修士?”

    “嗯。”

    “剑修?”

    “嗯。”

    短暂的沉默后,烛瑶忽然猛地起身,一把推倒他,衣袖堆叠、东珠乱响,金步摇和银饰丁零当啷落了满地。

    她压住他的肩,骑到他身上,指腹摩挲着找他的脉搏,倏地顿住问:

    “名字。”

    “絮絮。”

    不知道为什么会叫这个名。

    太久远了。

    记起来的时候,就是只有他妻子喊的名。

    烛瑶“喔”了一声,重复了一遍:

    “絮絮。”

    拨开他垂落的小辫子,低下头,呼吸和她的发丝都变得很近。风和雨在外头呼呼下着,像是某种预兆。

    时叙白讨厌等待。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柔软的唇瓣落下来。

    然后是很尖利的獠牙。穿破他的血管。

    她的气息钻进来。好讨厌的感觉。

    时叙白一下咬紧牙关,身子发抖。但没躲。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费力帮我?”

    万籁寂静中,他听见烛瑶轻轻地说:“我都不认识你。”

    不认识他。

    时叙白一晃神,闭上了眼。

    会认识的。

    他心想。

    也想起西海岸那年她送的花。比日出准时,比药苦甜。那时烛瑶刚失明,却总能挑出最漂亮的穗子给他。

    他以为她看不见,就看不见他重伤难愈的绝望。

    但她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