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叽——
脆李树下,一只小鸡崽一边叫一边四处张望。
方才还一起在树下觅食,一抬头,它的同伴全都不见了。
小鸡崽慌张起来,发出叽叽声不停叫唤,试图唤出它突然消失的同伴。
趁着这时,云笙在后面猛地蹲下,双手凑近,把它捉进了手心里。
小鸡崽又软又小,被冷不丁捉住,顿时吓得一动不动,跟被定身了一样。
云笙轻轻将它放进鸡笼。
看到鸡笼里的同伴,小鸡崽扑棱着小翅膀,小脚丫飞快跑过去。
还好,同伴们都在,小鸡崽叽了一声,终于停止了叫唤。
鸡崽们吃得多拉得也多,鸡笼里的干草每天都得换,不然会散发出臭味。
云笙铺上干净的干草,拌好新的鸡食,和水一起放在鸡笼外。
要是放进鸡笼里,指不定一会儿又全吃光了。
鸡崽们还小,不知饱足,只要看到吃的就会吃个不停,很容易把肚子撑破。
云笙偶尔会把它们放出来,在院子里遛遛,让鸡崽们啄地上的小虫子吃,也能一起玩耍消食。
但他等会儿要出门一趟,放在外面担心碰上黄皮子。
于是,遛完之后,他又把鸡崽们捉回了鸡笼。
今天霍菱约了他上山挖野菜,少说也要出门一个时辰,霍黎又去了隔壁村子劁猪,家里没有人在。
“笙哥儿,收拾好了没?”
霍菱背着背篓站在院墙外,还没走近就开始喊人。
云笙关上堂屋的门,拿起小锄头和小背筐,答应一声,“来了。”
早上霍黎急着出门,云笙来不及和面,烙了几张鸡蛋饼,叫他带在路上吃。
鸡蛋饼还剩下两张,他胃口小,只吃了一张,还有一张包起来留给了霍菱。
云笙把包好的鸡蛋饼拿给他:“你尝尝,我烙的鸡蛋饼。”
霍菱推了下:“我吃过了,你吃吧。”
云笙道:“我也吃了,这是专门给你留的。”
霍菱听了没再推拒,拿在手里咬了一口,鸡蛋饼还是热的,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外酥里嫩。
他夸了两句云笙的手艺,说:“一会儿我们先去摘木莲果,再去挖野菜。”
-
云笙对山上的路不熟,跟在霍菱后面走。
霍菱捡了根树枝,打着野草在前面开路。
前山常有人走动,都是村里上山来挖野菜和砍柴的,不用扒开野草也能看见一条小路。
但草丛里难免会有蛇蚁虫鼠,他还是用树枝打了打,走着也更放心。
上了山 ,霍菱带着云笙先去找了木莲果。
木莲果结在藤蔓上,长长的藤蔓爬满了树干,藤上结着一个个莲房一样的果子。
云笙见过这种果子,里面的籽可以搓成凉粉吃,所以在他们那儿也叫做凉粉果。
夏天吃上一碗,冰冰凉凉,十分清爽。
霍菱绑好裤腿和袖角,背上背篓:“我爬去树上摘,一会儿你帮我接一下。”
云笙看着面前粗壮高大的树木,点了点头说:“你小心些。”
霍菱爬着树道:“没事,每年阿爹和我来摘木莲果,都是我爬树上摘的。”
今年他们来得早,树上的木莲果还没人摘,一个个跟葫芦似的在藤上结成串。
霍菱没爬太高,爬到树的中间就停了下来,脚踩在结实的枝干上,伸手摘着藤蔓上的木莲果。
云笙在树下仰头看着,见不小心掉下一个,连忙扒着草丛寻找。
掉下来的木莲果虽然摔裂了缝,但里面的籽没掉出来,也能吃。
木莲果吃的不是果肉,而是里面的籽,只有母果的籽才能搓出凉粉,也就是霍菱说的木莲冻。
霍菱摘了大半篓木莲果,背着有些沉了,才从树上慢慢爬下来。
云笙也在树下捡了几个,霍菱把摘来的好果倒了一半给他,云笙拦住他的手:“够了,不用给我了。”
他和霍黎只有两张嘴,吃不了那么多。
霍菱又给了他几个:“没事,不够吃我再来摘。”
树上的藤蔓还剩下一些,他们留给了别人,等会儿还要去挖野菜,多了也背不动。
霍菱道:“要是过几天来还有,我们再摘些回去,把籽挖出来晒干,放着以后也能吃。”
云笙应了个好。
挖野菜的地方离得不远,他们坐在树下歇了会儿,才背着背篓朝前走。
这时节最多的是马齿苋和灰灰菜,一掐就是一大把,又嫩又绿。
云笙用小锄头挖起马齿苋,抖了抖根须上的泥土,反过手肘放进背篓里。
马齿苋可以凉拌吃,配粥味道不错,灰灰菜叶片更大更嫩,用干辣椒清炒就很好吃。
这些是霍菱跟他说的,他很多野菜都不认识,得亏原身是个傻哥儿,霍菱不仅没有生疑,还跟他讲了许多。
“笙哥儿,快到我这儿来。”
霍菱在另一边招手叫他。
云笙掐了最后一把灰灰菜,放进背篓,拿着小锄头走过去。
背上的背篓有点沉,他走得慢,走近了,才隐隐听见一阵淙淙的流水声。
霍菱正在一条小溪边摘野果,野果只有拇指大小,都熟透了,颜色鲜红发亮。
霍菱摊开手心,把洗干净的野果拿给他:“这是刺泡儿,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云笙拿了一个送到嘴边,味道果然又酸又甜,汁水充盈,果香浓郁。
只是长得实在太小,都不够塞牙缝。
“要像这样吃。”霍菱分了一半给他,手心里兜着剩下的刺泡儿,仰起头一口吃进嘴里,“这样大口吃才过瘾。”
云笙学着他的样子,捧着刺泡儿一大口吃进去,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
霍菱挑眉:“好吃吧?”
云笙点头:“好吃。”
他吃完,也跟着霍菱一起摘刺泡儿,想摘些回去带给霍黎,怕压坏,还用树叶把刺泡儿包了起来。
村里人都在忙地里的活,这阵子没什么人上山,他们摘了半篮刺泡儿,留了些给山里的小动物。
天上的太阳被一团团白云遮住,林间时不时捎来一阵凉风,清凉舒爽。
摘完刺泡儿,他们继续去挖野菜。
霍菱掐着长在水边的蕨菜,带着云笙往前走:“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挖几个笋子回去。”
云笙不认识路,霍菱说走那儿他就走那儿,他挖得慢,霍菱还帮他挖了些。
夏天的竹笋没春天那么多,要往林子深处找才能寻到,两人寻了半天,只挖了两颗竹笋。
正想再走远一些,前面的竹林里突然闪过一片衣角,是道单薄瘦弱的人影。
走在前头的霍菱连忙停下来,微微弯下腰去。
来山里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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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挖野菜并不奇怪,但那道人影瞧着有些眼熟,好像在悄悄做些什么。
云笙跟着刹住脚,和霍菱一起蹲在草丛里。
过了一会儿,那道人影站了起来,背起地上的背篓,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这才看清楚,那道人影是霍荣的夫郎柳哥儿。
等柳哥儿走远了,霍菱才从草丛里出来:“他好像在刨土,我刚刚看见他用了锄头。”
“我也看见了。”云笙接话道:“会不会是在挖野菜?”
霍菱微微蹙眉:“应该不是,总感觉像在藏什么东西。”
云笙看着他问:“那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霍菱刚迈出脚,又收了回去。
柳哥儿在山里能藏什么,顶多藏点吃的,也不关他们的事。
“算了,我们回去吧。”
霍菱说算了,云笙也就没过去了。
而且他总觉得,柳哥儿虽和周荷香是一家的,却和他们不太一样。
-
太阳被完全遮住,乌云一团一团聚拢,还没来得及下山,天上忽然下起雨来。
夏天的雨说下就下,毫无防备,起初只是几粒雨点砸在脸上,随后越下越大。
林间的树叶在雨水冲刷下沙沙作响。
霍菱摘了两张宽大的芋叶,和云笙一起顶在头上。
林子里有树枝遮挡,雨没全下在他们身上,等下了山,走出林子,大雨才稀里哗啦落下来。
还好霍黎家就在山脚下,跑过一条小路,就到了院子门口。
云笙两只手扶着芋叶道:“先进来躲雨吧,等雨停了再回去。”
霍菱脚下却没停,院子里晒着麦子,他还要赶着回去收。
他顶着芋叶继续往前跑:“不了,我先回去收麦子。”
话音落下,霍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墙角。
云笙推开院门,冒着雨跑进堂屋,拿下头顶的芋叶,抖了抖头发衣裳上的雨珠。
还好跑得快,身上没淋湿太多,只外衣湿了一片,里衣仍是干的。
不过脚上的布鞋却是湿透了,还沾着泥巴,裤腿也湿了大半。
云笙把背篓放下来,先把摘回来的刺泡儿放在桌上,刺泡儿容易压坏,他还要留着等霍黎回来吃。
挖的两颗竹笋他和霍菱一人分了一个,剩下的都是野菜和木莲果。
云笙全部倒在地上,背篓也湿了,野菜在雨水里泡太久会烂掉,他打算用竹筛子晾晾。
听到他回来的动静,鸡笼里的小鸡崽叽叽叫了起来。
云笙看了眼鸡笼,竹筒里还剩着一些豆粕,水也是满的,便没有管它们,等它们吃干净了再喂。
雨越下越大,在屋檐下落成一块雨帘,地面的暑气被雨水冲洗出一股灰尘的气味。
风从堂屋和里屋之间穿过,十分凉爽。
院门关着,霍黎还没回来,云笙找来竹筛晾好野菜,放在堂屋里。
湿衣穿在身上有些不舒服,云笙脱掉弄脏的靴袜,找了一根竹竿,把淋湿的外衣和外裤搭在上面。
雨仍在下着,吹来的风驱散了闷热,舒适而惬意。
云笙只穿了件里衣,站在堂屋门口吹着凉风。
许是天热,他总觉得最近身体有些奇怪,时常半夜醒来满身热汗。
吱嘎一声,院门忽地在这时推开,一道高大身影迈进院里。
霍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