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就打算待在老家,不到外面闯荡,给人生创造新的可能了?”
下午四点,西城,临街一家小资情调的咖啡厅里。
钟情隔着桌子,审度着陈惜羽问。
工作日的咖啡厅,顾客稀少,氛围安静。
陈惜羽扎着丸子头,垂着眼,搅弄了下眼前的咖啡,点了下头,肯定地说:“嗯,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钟晴却是直摇头,“我其实有点好奇,你老公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做出这么大改变?”
从前,陈惜羽可是把“我要成为很厉害的编剧”挂在嘴边的,整个人充满对梦想的渴望和野心。
过去三年,她还特意考取了电影学院的编剧专业研究生,一心钻研怎么做好一个编剧。
可是研究生毕业后,她竟然突然结婚了,还从此待在老家,不再远行,过起了种花种草,逗猫遛狗,陪伴长辈的生活。
跟过去截然不同。
钟晴很久都没能接受她这样的变化。
说起结婚,陈惜羽也只是到民政局登记了,连婚礼都没有办。
钟晴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一个充满向上生命力的年轻女孩,放弃梦想,放弃野心,甘心收起自己的翅膀,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问起她的丈夫,陈惜羽眼神闪躲了下,端起咖啡喝了口,权衡之下,还是讳莫如深,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不是她不愿告诉朋友,而是她丈夫身份特殊,实在不好对外公布。
所以结婚一年多,她和丈夫一直是隐婚的状态,至于什么时候公开,还不好说。
也因此,她没有办法给钟晴确切的答案。
一年多以前,钟晴在突然得知她结婚后,就惊讶地问过她新郎是谁,那个时候,陈惜羽就表明过是隐婚,她后来便没有再过多探听。
只是刚刚一时忘记,又下意识问了。
钟晴叹口气,还是尊重对方意愿,不再深入去问,只点到为止,说:“只是有些替你可惜。”
她收起好奇心,也端起咖啡喝了口,这个问题就算揭过去。
好友替她不值,然而,陈惜羽却只是扬着唇角笑笑,一点勉强的意思都没有。
她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对于自己嫁人隐退的事,甘之如饴。
如果好友知道她嫁的是谁,应该也会替她开心,而不是替她惋惜了。
毕竟她嫁的,可是她追随了整个青春的偶像!
突地,桌上手机震动,屏幕亮起,陈惜羽扫了眼。
亮起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一个男人。
男人双臂抱胸,靠在复古的窗台,侧脸微抬,五官立体,露出绝美下颌线,一双漆黑的、深邃的眸,像是含情般,勾人地盯着屏幕前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笑意,加上一双眉毛浓密,眉形利落,鼻梁又高挺,表情看着却是冷酷的。
屏幕下方三分之二全是腿,身高估摸着一米八几,将近一米九,隔着屏幕都给人一种冷峻的酷帅感。
全身穿着黑色,抱着双臂的手,也戴着露指的黑色皮手套。
这正是她偶像的照片,也是她现在隐婚的丈夫,沈岸!
而这张照片,来自于他前不久拍摄的一张杂志封面。
他向来以酷帅闻名,酷是他的形象气质,帅是指他的长相。
陈惜羽每次看到他,即便只是这样一张照片,就会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抿了下唇,欣赏了好几秒,方才拿起手机,不疾不徐点开,查收消息。
钟晴刚刚跟着看了一眼,一眼认出她这张锁屏壁纸来,“这是A神吧?”
沈岸在圈内的昵称,就是A神,最开始他的粉丝叫他岸神,后来因为他气质特别A,而岸字的首字母又是A,在字母表里,A又是排在第一位,很符合他在圈里断层第一的顶流身份,所以渐渐的,认可他的人,都开始叫他A神了。
陈惜羽红着脸点了下头,点开消息,发现消息也是沈岸发给她的。
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以免被钟晴看到。
钟晴见她脸红,只以为她害羞,笑着端起咖啡喝一口,揶揄道,“有老公的人还这么迷他,果然是A神,迷倒万千少女和少妇。”
陈惜羽以前就在她这里暴露过,她是沈岸的粉丝,所以对此,并不感觉到惊奇。
陈惜羽也并不否认,只红着脸心跳加速地点开他发来的消息。
【今晚回家。】
就四个字,言简意赅,但是瞬间让陈惜羽笑靥如花。
距离他上一次回家,已经两个多月了。
长时间独守空房,她想他想得很!
而今晚,她又能见到他了!
所以即便对方措辞冷淡,陈惜羽也丝毫不在意,沉浸在几个小时后就能和丈夫团聚的喜悦中。
【我去接你。】她美滋滋地说。
沈岸仍旧惜字如金:【好。】
两人沟通好,陈惜羽又招来服务生,再点了一份甜品和咖啡。
听到她跟服务生强调打包,钟晴好奇问了一嘴,陈惜羽笑笑,说到高铁站接个人。
西城属于三线城市,只有高铁,没有飞机,沈岸每次回来,她都是去高铁站接的他。
等服务生打包好,时间也差不多了,陈惜羽告别好友,起身,拿了桌角的账单往外走。
“我来。”钟晴又去抢她手里的账单。
“不行。”陈惜羽拿开,躲了下,“你这大老远过来看我,该我请。”
钟晴刚忙完一部剧,从北京回上海,途径西城,中途特意下车过来跟她叙旧。
还是想邀她一起做下一部剧的编剧,之前,钟晴就邀过她两次,但是都被拒绝,这次算是三顾茅庐,诚意拉满了。
不过,相比去做编剧,对于现在的陈惜羽来说,安安心心做沈岸的妻子,才是她更加在意的事情。
地下停车库里,停着一台水粉色的小mini,车前两个大灯的设计,像萌态可拘的大眼睛,后窗玻璃上,还贴着硕大的实习标。
车是八个月前买的,陈惜羽的驾照也是八个月前考下来的,那会儿她跟沈岸结婚后,答应他留在老家,每天闲着没事,大把空闲时间,她就去把驾照考了。
考试过程很顺利,五十天就考了下来。
拿证第二天,她父母就带她去选了车,把这车当作奖励送给她。
半年后,沈岸拍戏回家,她开车去接他,他在车上就给她转了五十万,陈惜羽光顾着开车,还不知道。
等回到家停好车,拿了手机,才发现这件事。
她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说是给她报销购车款。
陈惜羽连说不用,他的账户每个月一号,会定时给她打二十万,是她和奶奶的生活费,这是两人结婚时,他就主动承诺过她的,后续应该是委托银行自动划扣了,从来没有过逾期。
奶奶生病住院等费用,会另外给她打款。
陈惜羽生活在老家,物欲本来也不重,每个月花不了多少钱,结婚一年多,账户余额还有一百二十多万呢。
“收着吧。”沈岸表情冷酷,没有多少情绪,“有事还能应个急。”
就当应急备用金了,也好。
陈惜羽这样转念一想,便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
毕竟是夫妻,他打给她,钱也还是夫妻共同财产,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也因为如此,陈惜羽油然而生出跟他的亲近感。
是啊,她跟他是夫妻,是连财务都可以混合在一起的夫妻!
她想到这里就甜滋滋的。
连带着这车,陈惜羽也是越看越欢喜。
两个多小时之前,陈惜羽就是开这车去接钟晴,钟晴夸她的车精致可爱,她乐得合不拢嘴。
先将钟晴送回酒店后,陈惜羽又驱车前往高铁站。
她提前到的,先把车开进停车场,下车步行进去接人。
下车前,她还特意从收纳柜里取了张口罩戴上,以防万一。
刚到大厅,几个挤在角落的人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们背着包,身上带着专业的拍摄工具。
陈惜羽本身就追星,前些年还会跟现场,特意高价买了摄影机,就为了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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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偶像拍得更清楚一些。
所以她对这类追星装备和场景,非常熟悉。
不过,她一直是官方粉丝后援会成员,只追公开行程,沈岸这次回来肯定是保密的,那么他们……
私生饭!
陈惜羽瞬间警铃大作,故意走到那几个人旁边停下,低头玩手机,装作在等人的样子,然后听到他们几个在那窃窃私语。
“A神今天真的会出现在这里吗?”
“放一百个心吧,消息绝对可靠!”
与此同时,陈惜羽点进大大小小的官方粉丝群里,确定沈岸此次行程没有对外披露,这些人是私生饭无疑。
她悄然走开,给沈岸发消息:【你的行程暴露了,高铁站出口左手边,有五六个私生饭在蹲点。】
【我知道了。】
【你先离开。】
沈岸不能让外界知道,他和陈惜羽的关系。
陈惜羽十分配合,回了个好字,就收起手机,转过身,快步往外走了。
她回到车库,坐进车里,没急着启动车子。
马上就能见到自己丈夫的喜悦被冲淡了几许,她拿起手机,点开,犹豫了会儿,抿抿唇,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问出来,【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这种时候还在关心他回不回来的问题,好像显得她有些不懂事。
可她难得跟他团聚一次,真的不想错过。
【看情况。】
沈岸没有直接答应她。
【我先去酒店,看能不能甩开他们。】
一颗心像是悬着,然而,陈惜羽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担心给他压力。
【你跟奶奶说一下。】沈岸又交代她。
【好,我们等你。】陈惜羽顺着回应,这才放下手机,重启车子。
大半个小时后,水粉色的小MINI缓缓开进别墅区。
这片别墅算是这里的富人区,住的都是当地最有钱的那一批人。
家里,保姆和沈岸奶奶正在择菜。
正值春天,院子里很凉快,两人就喜欢拿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边择菜边聊家常。
不知道一会儿还要不要去接沈岸,陈惜羽没有把车停进车库,就放在院门口。
奶奶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期盼地望着,以为下一秒就能看到自己的大孙子。
然而,只有陈惜羽自己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对上奶奶失落的眼神,陈惜羽连忙上去,拉过她的手,将情况简单转述,不忘安抚她,“还是可能回来的。”
奶奶叹了口气,回握住她的手,“就是苦了你了。”
“不苦!”陈惜羽连连摇头。
虽然聚少离多,等待煎熬。
但她也是发自内心不觉得苦,反而每次临近他回来,都会收获一份独特的甜蜜。
每次分开,还会盼着下一次团聚,充满希望!
反正她知道,他会回来,他是她的丈夫,就够了!
而且,谁有她这样的好运,能嫁给自己的偶像啊!
她得到了常人得不到,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当晚十点,陈惜羽在二楼洗了澡,有些口渴,想到起居室接点水。
但发现饮水机里没水了,她拿着杯子,转身往外走,准备下楼接。
她穿着毛绒拖鞋,走路几乎无声,楼梯的感应灯没有亮起来。
家里其他人这个时候应该睡了,她不想吵醒她们,也就没有发出声音。
好在楼上的光投射了些许进楼道,模糊能看清脚下的台阶。
只是行至转角的时候,忽的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
陈惜羽被吓得差点尖叫,人也跟着连连后退。
脚后跟碰到后面的台阶,人被绊倒,就要往后摔。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托起,另一只手手掌捂住了她差点尖叫出声的嘴。
她惊魂未甫,自下而上,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里。
这双眼睛像黑曜石,闪着细碎的光。
深沉而耀眼。
“是我。”男人磁性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