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靠我们不是搭档吗 > 18.第 18 章
    【18】

    马塞尔很慌,训练服被他摞成两沓放在走廊的长椅上,人靠在墙边,手指揪着袖口。

    兰波站在他面前,蓝眼睛看着他,距离不到一臂。

    这个距离对黑之十二号来说已经是“亲密接触”了,马塞尔如此清楚还是因为上次有人站这么近然后就被重力压成了小饼饼。

    “你紧张什么。”兰波歪头不解。

    “没没、没紧张,”马塞尔把后背往墙上贴得更紧了些,“我就是……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兰波把画册从腋下抽出来翻了翻,翻到夹着干叶书签的那一页,指着那只踩到自己耳朵的狗,“你看过这个吗。”

    马塞尔愣了一下,低头看画册,又抬头看兰波,确认对方是认真的,又凑过去看了两眼。

    “这是……雨果先生办公室那本?画的是小猫和小狗,这只狗怎么踩到自己耳朵了?”

    “你看得出来它踩到自己耳朵了。”兰波的表情认真起来。

    “呃,对?就是这一格,你看它右脚踩在耳朵上,然后下一格就摔了……”

    “魏尔伦没看出来,他说我没见过它跑。”

    马塞尔的嘴张开又合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是在抱怨魏尔伦?在炫耀?还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跟黑之十二号对话最危险的部分永远是你不知道哪句话会触发重力,不过好在今天兰波的表情看起来挺平和的。

    兰波把画册合上,抱在胸前,笃定地说:“你会做饭。”

    “呃,会一点——嗯?你怎么知道?”马塞尔眨了眨眼。

    “朱利安说你会做焦糖布丁。”

    “朱利安连这个都跟你说了?”马塞尔的声音往上飘,发现音量太大又赶紧压回来,“我是会一点,以前在后勤部帮过厨。”

    “那你教我。”

    马塞尔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黑之十二号在跟他说话,黑之十二号主动说要学做饭。

    这两件事每一个都让他的表情肌在不同方向用力,最后拼成一张欲哭无泪的脸。

    “你想学什么?”

    “全部。”

    “……全部是指?”

    “土豆啊,上次我自己做吐了。”

    马塞尔听后半句话从兰波嘴里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困惑,好像吐了跟厨艺没关系,是土豆这东西本身就不太对劲。

    他挤出一个尽量无害的笑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哪些菜最简单、最容易成功、不会被黑之十二号炸掉厨房,结论是甜品。

    “那、那先做甜点?焦糖布丁,最难的部分是熬焦糖,熬焦糖就是你站在那里等它变色,不用动,很安全。”

    “熬焦糖跟魏尔伦的训练不太像。”兰波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回过头,“你要跟着我,还是站在那里等自己风干。”

    马塞尔抱起训练服从长椅上弹起来,跟在兰波身后半步的距离。

    厨房里,兰波从灶台上把那箱波德莱尔赞助的蓝莓果酱挪到一边,空出操作台。

    马塞尔把训练服放在离灶台最远的椅子上,系上围裙之后又从抽屉里翻出另一条围裙递给兰波。

    兰波接过围裙,低头看了看,往腰上一系,带子绕了两圈才勉强打了个结。

    “你以前做过饭吗。”马塞尔从冰箱里翻出鸡蛋和牛奶放在操作台上。

    “做过的,我把土豆和牛肉放进锅里加水煮。”兰波把案板旁边的水果刀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从篮子里摸出一只黄啤梨。

    “然后?”

    “我就吐了。”

    “……那是没煮熟还是没调味。”

    “不知道。”他抬头看马塞尔,蓝眼睛眨了眨,“我吃完了之后胃不舒服,雨果说土豆是我的敌人。”

    马塞尔听出来了,他灿灿地笑了笑,随后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散,一边搅一边问:“那你看到锅里的水滚开了你没关小火吗?”

    “什么叫小火。”

    “就是,额,减小火力。”

    “灶台的钮只能往右拧啊!”

    “……拧一半,不要拧到底。”

    天啊!魏尔伦怎么连这些都不告诉兰波?

    兰波把手放在灶台钮上试了试,往右拧了一格,火苗矮下去半截。他看着火苗沉默了一息,原来这个东西是可以调整的。

    魏尔伦做饭的时候,他从没进过厨房。平时他进厨房的位置,严格限制在魏尔伦切好食物、把碗放在操作台边缘的时候。

    对魏尔伦来说,他只负责“吃”。

    马塞尔把牛奶倒进奶锅开始加热,一边搅一边继续做基础科普。

    盐要放多少、糖什么时候加、牛奶沸腾了会溢锅、鸡蛋液必须过筛才能去掉气泡。

    兰波靠在操作台边上,一边听一边剥开一颗蓝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嚼着。

    每一个步骤他都只看一遍,唯一亲手操刀的时候是用筷子在蛋液里转了一个生硬的小圈,然后举到自己眼前偏头看了两秒,“这个颜色很丑。”

    “生蛋液都这个颜色,熟了就好看了。”

    焦糖熬到琥珀色的时候,厨房里开始弥漫一股焦甜焦甜的香气。

    兰波把搪瓷杯放在灶台旁边,盯着锅里的焦糖从透明变成浅黄再变成琥珀色,蓝眼睛里映出一片晃动的亮金。

    “马塞尔,”他头也不抬,对着灶台出声,勺子斜插在布丁液表面的气孔旁边,“你会关注同一个人很久吗。”

    马塞尔正往布丁模具里倒蛋液的手停了一下,液体收势不及,挂下两滴落在操作台上。

    “这要看是因为什么……如果是做研究的话就会很久,就像研究部那边……”

    “跟研究没关系。你看到他站在那里,用余光扫一眼就能确定他在那里。”兰波说,“然后他就一直在那里了,一整天。”

    马塞尔沉默了,他猜到了对方想要什么答案,所以才沉默。他把布丁模具盖上保鲜膜放进蒸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看向靠在操作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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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发少年。

    兰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但我觉得……”

    “那就算了。”

    马塞尔决定放弃这个回合。

    他在后勤部待过的日子教会他一个很重要的生存技能:别人不想听的时候,就把答案收回去。

    可同样的,他也知道一件事,兰波说的那个“他”,只能是魏尔伦。

    只有魏尔伦会在兰波的世界里占据这样的坐标。

    焦糖布丁出炉的时候,蒸汽从厨房门缝里涌出去,兰波用勺子沾了一点布丁液递到嘴边舔了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觉得这个东西比食堂做得好吃,可以给魏尔伦尝尝。

    当晚魏尔伦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就是这么个画面。

    兰波系着他的围裙站在灶台前,蒸气从锅里往上飘,围裙带子在腰上绕了两圈,系成一个歪歪的蝴蝶结。

    案板上有一碗已经切好了的黄啤梨块,布丁模具里的焦糖布丁表面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兰波用勺子舀了一点递到他面前,说他加了一点梨汁。

    魏尔伦低头尝了一口,这对他来说太甜了,他怀疑兰波自己多加了好几次糖,完全没按书上的量来。

    不过魏尔伦还是觉得,这个味道比他吃过的所有焦糖布丁都美味一些。

    兰波的袖子从手腕滑到手肘,露出截细白的腕骨。

    魏尔伦放下布丁,伸手在他后背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拍了一下。

    兰波转过身,魏尔伦把搪瓷杯放回桌上。

    “我明天见一下朱利安。”

    “见他干嘛。”

    “那个叫勒菲弗的候选人,我得跟他道个歉。”

    兰波没接话,魏尔伦在餐桌旁坐下。

    “那个候选人叫罗纳尔·勒菲弗,是后勤部出身的,性格听说不错,他这样的人不会留在候选里,我不想让他觉得,是我拒绝了他才落选的。”

    “名字也难听,出身也难听,为什么这也值得你专门跑一趟?你的身上明明还有伤吧。”

    “阿尔蒂尔。”魏尔伦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膝盖几乎碰到对方的膝盖,“你没必要对每一个可能靠近我的人都——”

    “有必要。”

    兰波抬起眼,瞳孔在餐桌上方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即将凝结的浅色调,就像是薄冰,而所有水面的薄冰都会在最后一片霜羽落地之前保持静止。

    “他能让你不管不顾地推开我的厨房门,还是他能在你醒来的时候替你倒水?你的伤好了吗?”

    空气像被抽走了所有多余的声音,兰波把手缩进那件深棕色毛衣的袖口里,收紧指节,堵着袖管不让空气进来。

    “我的第一个搭档,只能是阿尔蒂尔·兰波这个人。”魏尔伦抬起眼,绿色的眼睛深处是兰波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你不用跟任何人比,我只会属于你,我也只想属于你。我只是觉得,我需要去道个歉。”

    “……魏尔伦,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