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城北
侦察队在半小时内完成了集结。
除了陆晨之外，另外三名队员分别是：刘强、一个叫赵峰的年轻人和一个叫何璐的女人。
赵峰二十五岁，瘦高个，以前是户外俱乐部的领队，擅长定向越野和使用地图。他被分配到侦察队是因为他对城市地形有着天然的敏感度，能在不看地图的情况下记住走过的每一条路。
何璐三十出头，短发，眼神锐利，说话简洁有力。她是营地里少数几个拥有实战经验的人——据她自己说，她以前在老家跟父亲学过打猎，用过猎枪和弓弩。老孙给她配了一把复合弓和二十支箭，她说这比枪好用，因为弓箭没有声音。
陆晨自己则背着一把□□，腰间别着一把砍刀，口袋里装着十二发备用子弹和一小瓶消毒酒精。装备算不上豪华，但对于一次侦察任务来说已经足够了。
出发前，方姐把他们送到停车场入口。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战斗。”方姐叮嘱道，“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退，不要逞强。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陆晨点了点头。
“还有，”方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讲机，塞到陆晨手里，“这是我们仅有的两台远程对讲机之一，有效通讯距离大约五公里。到了城北之后，每隔一小时向我们报告一次位置和情况。如果超过两小时没有消息，我们就默认你们出事了。”
陆晨接过对讲机，掂了掂分量，把它别在了腰带上。
“出发。”
四个人鱼贯而出，沿着广场北侧的街道，朝城北方向前进。
离开营地之后，周围的氛围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在停车场里，虽然有几十号人挤在一起，但至少有人声、有灯光、有活人的气息。而一旦走上街道，所有这些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股无处不在的腐败气味。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像是巨大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不由得神经紧绷。
四个人排成一条纵队，陆晨在前，赵峰紧随其后负责看地图导航，何璐居中策应，刘强殿后。他们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前进，尽量避开开阔地带，优先选择有遮挡物的巷道和建筑物之间的缝隙。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遇到了第一波麻烦。
那是一只落单的丧尸，从一个商铺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正好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陆晨停下脚步，举起右手握拳，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他观察了一下那只丧尸——它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厨师服，半边脸已经被啃掉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它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正在漫无目的地原地打转。
陆晨回头看了一眼何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那只丧尸，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何璐心领神会。她取下背上的复合弓，搭上一支箭，拉弓，瞄准。
她的动作流畅而沉稳，没有丝毫多余的颤动。箭头对准了丧尸的头部，停顿了大约两秒钟，然后——
嗖。
箭矢破空而去，准确地贯穿了丧尸的太阳穴。那只丧尸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没有发出任何会引起注意的声响。
“漂亮。”刘强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
何璐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丧尸头上拔出箭矢，在它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重新放回了箭袋里。
“继续前进。”陆晨说。
他们继续向北行进。
越往北走，街道上的丧尸就越多。起初只是零星的一两只，后来变成了三五成群，再后来，在一些主要的十字路口，他们甚至能看到几十只丧尸聚在一起的场面。
赵峰的导航能力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关键作用。他总是能在丧尸群形成包围之前找到绕行的路线——有时是穿过一栋建筑物的内部，有时是翻过一道围墙，有时是沿着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后巷蜿蜒前行。
“前面就是工业区了。”赵峰指着前方的一片低矮建筑说，“粮食储备库应该在那个方向，大概还有一公里。”
陆晨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工业区的建筑风格和老城区截然不同——更宽敞的道路，更规整的厂房，更高的围墙。这里的街道上也散落着丧尸，但密度明显比居民区要低。
“奇怪。”何璐皱着眉头说，“按理说工业区的人口密度低，丧尸应该更少才对。但你们看那边——”
她指向远处的一个路口。那里聚集着一大群丧尸，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五六十只。它们不像其他地方的丧尸那样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全都面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在注视着什么。
“它们在围着什么东西。”陆晨说，“或者是……围着什么人。”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想法。
“绕过去？”刘强问。
“不。”陆晨摇了摇头，“我们需要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赵峰，你带刘强找个高处观察一下。我和何璐在这里等你们。”
赵峰点了点头，带着刘强沿着一条小巷绕到了旁边一栋厂房的侧面。那栋厂房有三层高，外墙上有一些可以攀爬的脚手架。两人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趴在屋顶的边缘，用望远镜观察着那个路口的情况。
大约五分钟后，他们下来了。赵峰的脸色有些凝重。
“是车队。”他说，“两辆改装过的SUV，车窗焊了铁栅栏，车顶架着机枪。车上有人，大概四五个，被丧尸围住了，正在交火。”
“什么样的车？”陆晨问。
“黑色的，没有车牌，车身涂着白色的编号。”赵峰回忆了一下，“看起来不像是民用车辆，更像是……某种武装组织的车。”
“营地里的人？”刘强问。
“不可能。”陆晨摇了摇头，“营地如果有这样的车和火力，早就派人出来大规模搜集物资了，不会让我们徒步侦察。”
“那他们是……”
“不知道。”陆晨说，“但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如果他们也是玩家，也许能给我们提供更多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
“你要去救他们？”何璐挑了挑眉，“那可是五六十只丧尸。”
“所以才需要计划。”陆晨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赵峰，你刚才在高处有没有看到周围的地形？”
“有。”赵峰也蹲下来，在陆晨画的图上补充了几个标记，“路口东侧是一堵围墙，大概两米高，翻过去应该不难。西侧是一家废弃的汽修厂，大门是开着的，里面空间很大。南侧就是我们所在的这条路。”
“汽修厂……”陆晨沉思了片刻，“如果能把那群丧尸引进汽修厂，再利用厂里的设备和地形进行周旋，就有机会把它们分割消灭。”
“说得容易。”何璐说，“怎么引？”
“我来当诱饵。”陆晨站起身，“你们三个绕到汽修厂的后面，找好位置埋伏。我把丧尸引进去之后，你们从后方包抄，关门打狗。”
“你一个人引五六十只丧尸？”刘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是不是疯了？”
“我有枪。”陆晨拍了拍□□，“而且我不需要把它们全部引进去，只需要引一部分就够了。剩下的那些，车队的火力应该能应付。”
“如果应付不了呢？”
“那就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陆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们尽力而为，但没必要为了救别人把自己搭进去。”
刘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四个人分头行动。赵峰带着何璐和刘强沿着街道的另一侧迂回到汽修厂的后方，陆晨则独自一人朝着那个路口摸了过去。
他躲在距离路口大约五十米的一个电话亭后面，观察着前方的局势。
那两辆SUV的情况确实不太妙。它们的轮胎被路面上散落的碎玻璃和钉子扎破了，无法移动，只能停在原地充当临时堡垒。车上的人正在用车载机枪和步枪射击靠近的丧尸，但丧尸的数量太多了，打死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陆晨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丧尸的攻击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那两辆车。它们对其他方向的动静几乎充耳不闻，甚至连从他身边经过的一只丧尸都没有注意到他。
这不正常。
丧尸的本能是对声音和光线做出反应，但它们现在的行为更像是在执行某种指令——围剿那两辆车，不惜一切代价。
有人在操控它们？
这个念头让陆晨的后背一阵发凉。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那两辆车的防线已经开始崩溃了——一只丧尸爬上了车顶，正在用拳头猛砸天窗，玻璃上已经出现了裂纹。
陆晨深吸一口气，举起□□，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开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所有的丧尸在同一瞬间转过头来。
几十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陆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放下枪，转身就跑。
身后，尸潮如洪水般涌来。
他拼命地跑，脚下生风。他的肺部在灼烧，腿部的肌肉在抗议，但他不敢停下来。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人类的脚步声，而是无数只脚掌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密集而杂乱，像是一群饿狼在追赶猎物。
他冲进了汽修厂的大门。
汽修厂里一片漆黑，只有从破碎的天窗透进来的几缕灰白色的光照亮了部分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零件。
陆晨没有停下脚步。他穿过维修区，绕过一架升起的汽车升降机，朝着厂房的后门冲去。他的计划是把丧尸引到厂房的最深处，然后从后门撤出，和埋伏在外面的队友汇合，再把大门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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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丧尸困在里面。
但他低估了那些丧尸的速度。
就在他即将冲出后门的那一刻，一只丧尸从侧面扑了过来，撞在了他的肩膀上。陆晨被撞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摔倒在地，□□脱手飞出，滑到了几米之外。
那只丧尸骑在他身上，张开布满腐肉的嘴，朝着他的脖子咬了下来。
陆晨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抬起左臂，挡住了丧尸的嘴。丧尸的牙齿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前臂，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他咬紧牙关，右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抓住了一样东西——一把扳手。
他抡起扳手，狠狠地砸在了丧尸的太阳穴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丧尸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不再动弹。
陆晨一把推开身上的尸体，翻身爬起来，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血正在往外渗，四个深深的牙印清晰可见。
他被咬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方姐说过的话——通过咬伤传播，感染不可逆。
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的后果。因为更多的丧尸已经涌进了汽修厂，正在朝他冲来。
他顾不上捡枪，转身冲出了后门。
外面，刘强、何璐和赵峰已经按照计划做好了准备。看到陆晨冲出来，刘强立刻拉下了汽修厂大门的铁闸，把追出来的几只丧尸挡在了里面。何璐和赵峰则用钢管和木板把门闩死。
哐当一声巨响，铁闸落下，将尸潮隔绝在了厂房之内。
陆晨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左臂在流血，但他没有吭声。
“你受伤了？”何璐注意到了他袖子上的血迹。
“被咬了一口。”陆晨平静地说。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让我看看。”何璐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撸起他的袖子。当她看到那四个深深的牙印时，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了。
“感染了。”她低声说。
沉默。
四个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们先回去吧。”陆晨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车队那边应该已经脱困了，你们去找他们，看看能不能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我……我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刘强盯着他，“你知不知道被咬了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陆晨说，“所以我更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去。如果我半路发作了，你们都得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晨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远处那两辆SUV的方向。车队的人已经从车里出来了，正在清理剩余的丧尸。其中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先过去看看吧。”陆晨说，“也许他们有办法。”
他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步伐稳健，仿佛左臂上的伤口根本不痛。
刘强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那两辆SUV的乘员一共有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留着短短的胡茬，眼神凌厉，穿着一件防弹背心，腰间别着一把手枪。他看到陆晨一行人走过来，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他们一番，然后开口问道：“刚才是你们开的枪？”
“是我。”陆晨说，“你们被丧尸围了，我帮你们引开了一部分。”
那个男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了手：“谢了。我叫韩征，是这支小队的队长。”
“陆晨。”陆晨握住了他的手。
韩征注意到了陆晨手臂上的伤口，眉头微微一皱：“你被咬了？”
“嗯。”
“那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韩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我们有药。”
“什么药？”何璐立刻追问。
“一种实验性的血清。”韩征说，“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有效，但我们在几个被感染的志愿者身上试用过，成功率大概有六成。”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陆晨问。
韩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们是‘黄昏隐修会’的人。”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陆晨的大脑。
黄昏隐修会。
他在封神副本的传说中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个神秘的组织，那些企图掌控塔的秘密的人。他本以为那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在此时此刻，与他们相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韩征看出了陆晨眼中的警惕，“但我们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他打开SUV的后备箱，取出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放在车顶上打开。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排注射器，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血清。”韩征说，“要不要试试，你自己决定。”
陆晨看着那些注射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了受伤的左臂。
“来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