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殿的怨侣 > 15. 第 15 章
    ——“师兄,玉衡剑的残片在琼瑛帝陵之中。我们先行一步。”

    收到殷熙望传来的消息,贤善并不惊讶。

    “比我预想中动作快。”贤善吹熄烛火。

    一阵阴风过后,屏风上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她是莹晞,一只烛妖,也是谷城的现任城主。

    她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圈,空气中立刻出现了一个通道。

    贤善将恢复成本体、睡得正熟的苍耳精顺手一捞,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

    “阿善,这要就走了?”莹晞说道。

    贤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我会将完整的玉衡剑带给你,届时,你要解了殷熙望身上的毒。”

    “阿善竟连一盏茶也不肯与我饮?真是无情。”莹晞又道。

    屏风里,她背过身去,侧卧在地。

    “你我不是能同饮一壶茶的关系。还有,城主尊贵,直呼我大名即可。万望再勿以此相称,折煞我也。”贤善没入通道之中。

    莹晞瞟了一眼桌上的烛火,约莫还能再燃两个时辰。她从屏风里走到墙壁上、再从窗棂溜出去,最后坐在房顶的砖瓦上,伸了个懒腰:“他去过幼海了呢。”

    贤善身上有股咸湿气息,仔细闻,又有很独特的玉石所带的凉意。

    那是幼海所独有的蓝田玉,传闻,食之大补、百病自愈,多少年来人们趋之若鹜。但幼海巨浪滔天、海水滚烫,更有能使人被疠气所侵的蜮虫穿梭其中。

    所以去而不复返之人万千。

    ——

    殷熙望和宋离秋走了很久,眼前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象,没有任何改变。

    他们谨记着那句提醒,手握得很紧没有松开。

    巨大的古树遮天蔽日,周遭是一片死寂。像怎么走也逃不出的噩梦。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要走多久,甚至也不知道彼此看见的是否是同样的景象。

    只有掌心的温度能带给人些许慰藉。

    幸好不是一个人。

    宋离秋是这么想的。

    “放开手会怎么样?”殷熙望突然开口道。

    “我一个人走应当会更快些的。”在殷熙望的思维里,两个人一起,受伤的风险会增加一倍。一旦有人挂彩,便会成为对方的负累。

    所以她向来理解不了话本里那种“此生不负、生死相随”的深情。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的。

    如果有,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尝试过,才会有盲目的自信。

    ——

    当年皇帝下令,要在殷熙望的家乡建一所规模宏大的夏季离宫。朝廷组织征用土地、将数万户百姓搬迁。

    良田被挖、森林被砍、一夜之间,无数百姓沦为民工,为了这座飞阁流丹的殿宇拼命。

    然而一年后,由于战事吃紧、皇帝对仙术过度投入,导致国库亏空。

    兴建夏季离宫一事不了了之,原本承诺要给百姓安置的新住所,也连影子都看不见。当时为了购置新住所,而半强迫交给朝廷的费用,也概不退还。

    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为了宫殿的建造调来的大批官员也被撤走,只留下一片断壁残垣。

    殷熙望家境本就贫寒,先前为了筹措缴纳给朝廷、统一购置新宅的银钱还是借的。最后老宅被拆、还欠下一身还不上的巨款。

    无奈之下,父母带着姐弟两人逃到山林里避难。

    然而不久之后,父母意外离世,只留下她和段玄兄妹二人。年幼的兄妹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不是委身虎腹、就是冻饿而死。

    而那年的阴禧就如神仙下凡,大手一挥,将他们带回了堂庭山,拯救了他们兄妹二人。

    那时的殷熙望将他看作救命恩人,发誓无论他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同意,来回报这天大的恩情。

    可后来,她被囚困于山中百年,受着非人的待遇。那份感激终于也被消耗殆尽,她只想逃,逃得离他越远越好。

    即便阴禧动用术法,让她出生以来的记忆都一清二楚,让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对她的恩情,她的想法也没有动摇。

    殷熙望想,那些所谓圣贤,之所以要教人向善,恐怕正是因为人性本恶。

    ——

    “放开手会怎么样?”

    殷熙望这话一问出口,眼前的景象霎时间变了。

    她回到被藤蔓缠绕着拽进的密室,看见宋离秋跪在地上。

    “我们这是出来了?”殷熙望道。

    宋离秋却没有回答。他跪在地上,抖若筛糠。

    “宋离秋?”殷熙望走过去,宋离秋依然目视前方,似乎仍看不见他。

    “难道我还被困在结界中?”殷熙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试着寻找出口。

    “我想和殷熙望解除魂契!”宋离秋突然提高了音量。

    “吓我一跳。”殷熙望的身子抖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解除魂契?

    殷熙望回过神来,咀嚼着他说的话。

    跪在地上的男人脸色煞白,殷熙望仗着他看不见自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看。

    相比起在南崖镇的第一次见面,他脸上的倔强和狠戾已经全然不见。

    穿着打扮都贵气精致了许多,不再有以前那股如顽强野草般的山野气。

    但脸上疲惫了许多,比他卧病在床时更甚。

    “你也想逃了吗?”殷熙望道。

    “可我也不能放你走。对不住。”

    殷熙望想到他们正式结契时——

    “天地为证,日月为盟;若有违者,天雷诛之,魂堕火海。”

    念完誓词后,她担心地望向宋离秋,生怕一道雷直接将他劈得外焦里嫩。

    然而没有。

    宋离秋含着笑,眼里盛着她,笑着笑着,红了眼眶:“夫人——从今日起,我可以这么唤你了吧。”

    ——

    “真是好骗。”殷熙望摇了摇头道。

    她伸手拨正粘在脸上的发丝,竟然摸到了温热的液体。

    她擦了一下眼角,这样的液体更多了。

    她居然在哭。

    “许是和你待久了,连我这般冷漠之人,都生出了恻隐之心。”殷熙望看着他道,声线有很轻微的颤抖。

    ——

    宋离秋的眼前一黑,等再找回神志时,他看见眼前一座精美绝伦的宫殿,高悬的门牌上写着“临渊阁”三个大字。宫殿门前对着的万丈深渊将他吓得不轻。

    他小心翼翼地绕着外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出路。

    只好硬着头皮,推开了房门。

    吱呀——

    宋离秋立刻躲进门后的角落里,屏气凝神。

    等了好一会,感觉安全了,宋离秋才探出头去。

    相比起金碧辉煌的外观,室内显得出奇空荡。

    除了一张垂花柱式拔步床,和简单的起居用品,竟什么也没有。

    硕大的四方形拔步床,犹如房中之房,只望一眼便让人觉得逼仄。

    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背对着他,然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阴禧。

    他的穿着与画上别无二致,半披着狐袄,发顶别着骨簪。

    他坐在床边,将床上的人挡去大半。只能见到一双交叠着的腿,和飘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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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缕发丝。但宋离秋也认出来了,发丝的主人是殷熙望。

    从宋离秋进的角度望过去,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殷熙望,别忘了,你的名字、身份、乃至性命,都是我给的。你绝不能离开我半步。说,你绝不会背叛我。”

    “我——我绝不背叛你。”

    “真是我的好神后。”

    宋离秋赶忙背过身,再次躲了回去,仿佛有一种未经他人允许就探听了隐私的羞愧之感。

    阴禧周身不凡的气度让他过目不忘。

    他知道,他们有一个他永远无法插足的过去。

    ——

    “果然,你们也是人,也有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对彼此的疑心。”烛火快要熄灭,莹晞重新钻回灯芯之中。蜡烛又一点点恢复到最开始的高度。

    ——

    周遭的一切都在迅速坍塌。

    宫殿砸下来,化为烟尘,密室像被海水冲刷的沙堡一样,顷刻间变得绵软无力。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殷熙望的眼前,和放在跪在地上的人影重合。

    墙壁开始扭曲,东西仍在不断掉落下来,连天花板也摇摇欲坠。

    “这幻象也未免太长了些,华而不实。”殷熙望开始不耐烦,她汇集起强大的灵力,想要暴力破除一切。

    “蹲下!”宋离秋忽然喊道。

    没等殷熙望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就先行动了,她弯曲膝盖蹲了下去。很奇怪,她原本不是那种会对别人言听计从之人。

    而下一秒,宋离秋张开双臂,将她护至身下。

    像保护雏鸟的鸟妈妈一般。

    “我想和殷熙望解除魂契”。

    他的所作所为看起来绝对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殷熙望充满探究地盯着他的双眼,宋离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微扭过头避开。

    “宋离秋。”殷熙望道。

    “怎么了?”宋离秋下意识转回头,见她不说话,又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再次望向远方。

    “原来不是幻境。”殷熙望道,差点就大意灭夫了呢。

    她忽然伸手拽住宋离秋的衣领,宋离秋失去平衡,扑进了她的怀里。

    “我——”宋离秋慌忙想要解释。

    殷熙望却将他的头摁在自己肩侧:“别吵。”

    她甩出几道屏障,轻易就将空气中乱窜的黑影捉住。黑影撞击着屏障,发出哐哐声响,然而每一次撞击,屏障上都会射出几道灵力,将他们灼伤。由于疼痛,黑影们撞得更厉害,也就伤得更重。

    不小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小殿下?好久不见。”霁月仙君走了过来。

    “不如不见。”殷熙望没好气道,注意到他手上还提着那把熟悉的剑,心生疑惑。

    那剑不是被她扔进锁龙井了吗?

    “想必小殿下和我,是为同一件事而来。”霁月仙君又道。

    殷熙望这才环顾四周一圈,发现他们又回到了锁龙井的位置。

    是因为没遵守红衣的警告,走不出去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殷熙望从地上爬起来,还顺手拉了宋离秋一把。当然,拉的是他别在腰上的玉衡剑的剑柄。

    她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霁月仙君手上那把污秽不堪的剑,一看就是刚从井里捞上来的,还沾着腥臭味。

    霁月仙君注意到她的眼神:“我感应到这剑同魂魄一同被镇在井中,用普通的召唤术是绝对取不回来的,所以我施行了——”

    他的表情很得意,似乎在炫耀自己干成了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这么脏的剑,霁月仙君还要啊?你们绥山那么穷吗?”殷熙望的打断天真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