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扎吉先生，这场比赛米兰在控球率大幅落后阿森纳，射门次数只有阿森纳三分之一的情况下胜利，晋级半决赛。不过，这不是你执教青年队一贯的风格；米兰放弃了控球，放弃了对比赛的主导权，为了赢球而收缩防守打反击，这是否是‘功利足球’？”
因扎吉语气温和：“我理解这个问题的角度。如果只看数据——控球率、射门、角球——看起来确实像我们‘放弃’了足球。但我要说的是：数据只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不能告诉你为什么发生。
“近几天阴雨连绵，球在湿滑的地面上滚动的速度、方向、弹跳都不可预测。在这种条件下，阿森纳选择高位压迫、持续进攻，而米兰选择收缩防线、压缩空间，诱使对方投入更多兵力，然后反击——这是我们对天气的适应。
“青年足球的理念是培养球员在不同条件下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我的球员在晴天能打出漂亮的传控，在雨天的湿草坪却不知道如何赢球，那我的培养就是失败的。
“至于‘功利’——我的球员在雨里狂奔，比安科多次扑出必进球，马斯塔利甚至拼到受伤，如果这是功利，那么，我对‘功利’的理解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
“Pippo，首先恭喜你和你的队伍赢得意大利青年杯冠军，可我们也注意到次回合双方踢成0:0，米兰的年轻人们的表现算不上漂亮。接下来，你们将在青年欧冠半决赛对阵沙尔克04，这种进攻端的低迷会不会影响球队的信心和状态？”
因扎吉微微点头，似乎是在承认问题，然后回答记者的问题，语速平缓。
“首回合，佛罗伦萨1:3落后，次回合他们必然压出来进攻。他们的逼抢、中场轮转都比首回合激进，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球员没有贸然压上，没有追求再进一个的虚荣，而是选择守住优势——这是非常聪明的决定。
“至于青年欧冠半决赛——我不觉得这场平局会影响球员们的信心。
“我的前锋没有进球，但他们同样做出了努力：秦昶在禁区被三人包夹时没有强行打门，而是回做给队友；祖卡拉在边路没有盲目传中，而是等队友到位；巴里西奇替补上场后没有冒进，保持了宽度。这些细节，恰恰是他们在半决赛需要的。”
“因扎吉教练，恭喜米兰晋级决赛。你们在决赛的对手是巴塞罗那，他们刚刚4:0血洗本菲卡，而你们在半决赛只进了一粒点球，这会不会影响米兰在决赛的状态？”
“你问得很直接，我也尽量直接回答。
“米兰已经连续两场没有运动战进球，这是事实。但如果只关注这个，你会错过另外一些东西。最近两场比赛，佛罗伦萨和沙尔克04都在防守端投入了大量兵力，这么说可能有为我的球员开脱的意味，但锋线上的小伙子被限制了，这是事实，可他们没有放弃。
“这粒点球是祖卡拉通过跑动创造的，他在禁区扛住两名后卫，转身，被绊倒。那不是裁判送的礼物，而是他靠身体和意志创造的机会。在维亚莱乔杯半决赛，祖卡拉罚丢了点球，尽管我们赢了，他仍然耿耿于怀。回来后，这小子苦练点球，这粒进球是对他这么多日子苦练的回馈。”
“关于决赛对阵巴萨，可以透露一下米兰有什么安排吗？”
因扎吉关上电视机。
他把遥控器一扔，栽进沙发里，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秦昶、贺辰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是如出一辙的迷茫。
贺辰冲秦昶使眼色，让他打头阵，问问教练有什么事。
秦昶收到指令，问：“Pippo，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沉默了许久，因扎吉抛出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我是什么样的教练？”
送命题？！
两个人的眼睛快飞出眼眶了。
碍于主教练在场，离的也有点远，他们不敢说小话，只能用意念交流。
这是要干什么？决赛前献祭两名球员换大奖杯？轮到我们当童男童女了？
没听说过米兰有这种传统啊！秦昶轻轻摇了两下头，忽然想到一件事。
谁是童女？
贺辰翻了个白眼。
他看着秦昶，眼睛不停往因扎吉那边瞟，意思是队长就该有队长的样子，此时此刻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上吧，你打头阵。
为什么是我？！秦昶瞪大眼睛，挺不情愿的。
贺辰扯出一个冷笑，从鼻子里挤出一点气音，指了指腿下面压着的游戏机。虽然只有几个动作，但表达的很明白了：你不说，我就把你熬夜打游戏的事告诉教练。
明晃晃的威胁。
秦昶一咬牙，硬着头皮说：“Pippo，未卜先知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贺辰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这次换秦昶翻白眼了。
“带过我的教练里您是第二伟大的。”贺辰说。
他说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可说完，面对因扎吉、秦昶的双重凝视，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贺辰对手指：“……虽然只有两个教练啦但您仅次于约翰啊！多厉害。”
“第二个教练是阿莱格里也能这么排？”
贺辰脸皱成一团：“休想。”
因扎吉轻笑，眼尾有些许皱纹，平添几分韵味。
人在独处的时候非常容易胡思乱想，他也不例外。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怕辜负他人的期待，尤其是那帮孩子尊敬、崇拜还有信任的眼神。隐隐约约，他也怕辜负那个身穿9号球衣的自己。
第二个念头立刻缠了上来。
他是不是太贪心了？既要传控，又要压迫，还要赢。
他清楚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偏偏不肯妥协，像强迫两块同极的磁铁吸在一起。
因扎吉不可避免想到贺辰，想到少年极度厌恶功利足球。那么，自己现在踢的是什么足球呢？
当教练跟当球员不一样，当教练难多了，输了还不能哭。
当然，这种事不能跟别人说，自己偶尔想想就得了。
“逗你们玩的。我来跟你们再确定一下战术。”因扎吉说道，仿佛他真是为了干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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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
秦昶说：“拉玛西亚遵从克鲁伊夫的‘全攻全守’哲学。”
“约翰的体系对球员阅读比赛的能力要求极高，可约翰那样的天才毕竟是少数的，大部分球员有其不足，无法支撑这种动态轮转，结果就是跑动越多，漏洞越大。”
因扎吉清清嗓子，说：“巴萨的后卫身高不足，绝对速度不快，我们可以后场长传打他们身后。派皮纳托盯死恩格内，通过高强度绞杀破坏巴萨的传控节奏；贺，决赛你踢前腰，你是米兰的攻防转换器。”
贺辰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了吗？”
“如果让皮纳托盯防恩格内，我们组织进攻时就少了一个点。我在想，有没有其他防守办法？比如，横向拦截？”
“你说的不就是链式防守……”
“不完全是。也不完全是区域防守。”贺辰摆摆手，“算了算了，就当我胡思乱想。前场呢？开火权在谁手里？”
“当然是我。”秦昶有些得意地说。
“臭小子。”因扎吉笑骂一声，然后看向贺辰，这小子正在剪手指甲，“第二顺位是你，贺。”
贺辰一哆嗦，差点剪到手。
“我？”
“对，你。巴萨防线被压缩后，禁区弧顶会出现远射空间，如果秦昶被堵死，贺你可以直接远射。”
“……我？”
“别紧张，放轻松，没问题的。”秦昶安慰他。
科洛夫雷体育场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米兰的年轻人聚在球员通道出入口，祖卡拉踮起脚尖挥了挥手，跟对面看台的马斯塔利打招呼。他眼尖，余光瞥见有眼熟的人，定睛一看，乐了。
“贺，贺，你看那是不是恩维加多的那什么维加，都追到这里来了。”
贺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维加正冲自己这边打招呼，旁边坐着恩维加多的边锋。
“要了命了。”贺辰掩面。
维埃里也在，坐在米兰球迷堆里。鉴于他和因扎吉的关系，所以没人觉得奇怪。
米兰名宿也来了不少。巴雷西、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坐在比较上面的一排，马尔蒂尼前边是舍甫琴科，隔几个座位，荷兰三剑客并排坐着。
贺辰跟古利特打招呼。
一些苏女士忙约翰也忙的时候，贺辰会被“丢”给他看着。
说不羡慕是假的，看贺辰东瞅瞅西看看的样子，克鲁伊夫估计也在现场。
可巴萨没有，米兰也没有，贺辰轻轻咬住脸颊内侧，让自己的嘴角至少不耷拉着。
秦昶戳了戳他的肩膀，示意他看中立看台。
克鲁伊夫戴着墨镜，身旁是他的儿子，约尔迪。
贺辰高兴的快要飞起来了。
祖卡拉感慨道：“你们说，这像不像热血漫的结尾，我们过五关斩六将，最后一战了，一路上遇到的对手师长都来给我们凑羁绊了。”
贝尔纳迪泼冷水：“少看点漫画。”
“别瞎说，”秦昶弹他的脑门，“我们还能走好远好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