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过自己会来圣西罗吗?”
“看比赛还是踢比赛?”
因扎吉没有说话,只是笑盈盈看着他。贺辰别过脸,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抬手扇扇风,心想十月末的米兰怎么这么热。
“我确实想过在圣西罗踢比赛,主场或客场。”贺辰把头发别到耳后,这段时间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从刺猬变成了水母。少年想了想,继续说:“我没想到我会这么早离开阿贾克斯,我以为我会在阿贾克斯踢出名堂,然后去拜仁。”
“拜仁?!”因扎吉差点破音。
贺辰双手向下压,示意他冷静一下,接着说:“您不觉得‘克鲁伊夫的继承人’效力拜仁这种噱头很有趣么?我不想一辈子活在约翰的影子里,我想走一条不同的路。当然,米兰是我的另一种可能——我既然在这里,在您的指导下踢球,欧冠有幸碰上拜仁,我肯定猛猛踢。”
拙劣的恭维。
但是真诚,而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因扎吉看向绿茵场,说:“放轻松,这真的是一次纯粹的‘邀请’。”
贺辰笑而不语。
13-14赛季,米兰的表现差强人意——联赛7轮仅取得两胜,位列意甲第12名。
现在的米兰像一团打了结又缠在一起的毛线,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贺辰或许能帮忙理清头绪。而因扎吉选择这场比赛,一是有空闲,二是这场比赛是卡卡回到米兰后第一次连续进入首发名单,他很期待卡卡的精彩表现。
贺辰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把它当成实地考核,只不过考官变成了因扎吉。
左路是米兰的“症结”,无论埃马纽尔森还是康斯坦特都无法胜任左后卫的位置。
第14分钟,卡卡接到扎卡尔多的传球,变线突至禁区右侧,在门前抽射,可惜高出横梁。
卡卡从左侧启动,斜插到右侧接球——他是右脚球员,在右路射门需要把球调整到左脚,或者用外脚背。刚才那一脚,他用的是右脚外脚背抽射,球的弧线是向外旋的,所以偏出了球门。
当然,这不能怪卡卡。扎卡尔多的传球慢了,卡卡启动,拉齐奥的防线还在前压,他只能走外线。
归根结底是阿莱格里的问题。卡卡拿球的时候,只有巴洛特利一个人在禁区,而拉齐奥的防线有五个人——进攻毫无章法,这怎么进球?
因扎吉注意到贺辰正死死盯着米兰教练席,攥紧拳头,恨不得打烂某人的头。
第18分钟,拉齐奥后防解围失误,巴洛特利中路凌空垫球到禁区右侧,卡卡在门前斜射,滑出门柱。
天才的一脚!
卡卡的跑位也是教科书级别的,他没有站在越位线上等球,而是在巴洛特利触球的瞬间启动。
可惜幸运女神没有眷顾米兰。
但阿莱格里不能指望运气,他是教练不是赌徒,这是足球不是猜丁壳。
贺辰不可避免想到皮尔洛。
如果皮尔洛还在,这两次进攻的节奏会完全不同。
因扎吉问贺辰:“你在想什么?”
贺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咬起了指甲。他放下手,说:“在想皮尔洛。”
因扎吉笑了:“你每次看到蒙托利沃都会到想皮尔洛?”
贺辰没说话。
虽然但是,自己的行为真的好像《甄嬛传》里的雍正,这样不道德,该改。
因扎吉问:“你觉得蒙托利沃怎么样?”
“……可以说么?”
贺辰犹豫不决。他不是情绪化的人,而且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像挑刺儿,万一被人抓住小辫子,扣上“分裂更衣室”的帽子就完蛋了。
转念一想,被误解是天才的宿命,像他这样的人中龙凤更应该习惯。
而且没有教练给球员下套的。
说么?说!
“蒙托利沃的体能好,防守覆盖面积大,他在防守端的贡献强于皮尔洛。而且他不是工兵,他的短传成功率高,还有后插上射门的能力,这是他的武器。
但是作为皮尔洛的‘替代品’,他绝对是不合格的。蒙托利沃是一个‘执行者’,而不是‘思考者’。他能执行教练的战术,可如果战术本身有问题,他不会也不能改变。这一点量化到比赛中就是长传相对较差,无法控制比赛节奏,以及缺乏创造力。
诚然,蒙托利沃是一名好球员,但问题是阿莱格里要他是为了‘替代’皮尔洛,这不是蒙托利沃的错,而是阿莱格里的错。你不能用一把扳手替代一把手术刀,然后怪扳手不够锋利。”
因扎吉笃定地说:“你讨厌阿莱格里。”
贺辰下意识皱起眉毛,甚至有点想吐。
约翰曾公开批评穆里尼奥“反足球”,可在贺辰看来,穆里尼奥至少有明确的战术,反观阿莱格里,那才是真正的玷污!
世界上怎么会存在如此恶心的教练?
他的战术混乱到令人发指!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战术。再有天赋的球员在他手下也踢不出来,他那劳什子“团队足球”根本不是把十一个人拧成一股绳,而是让整支队伍变成“整齐划一的平庸”!
有人说他是“功利主义”“实用主义”,我看他根本就是“没用主义”!即使是为了冠军端出来一盆狗屎,这盆狗屎也没能带来冠军——纯粹恶心人!
阿莱格里把一个王朝的余烬吹散了。
他自以为是在重建米兰,其实是在摧毁米兰。
贺辰滔滔不绝地辱骂阿莱格里,全方位多角度,足足骂到中场休息。他之所以停下不是因为骂完了,而是人们在走动,万一被谁听到,贺辰非带着阿莱格里一起死不可。
因扎吉傻眼了,除了震撼,他居然还产生了敬畏,真是疯了。
他开始好奇一件事。
“我的足球……美学?”
“嗯。我想知道,你想踢什么样的球。”
贺辰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的足球美学?
首先是享受足球而非追逐胜利,胜利是附加品而不是全部。百年后,比分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间,但球员踢的每一脚球,都有可能成为永恒。
其次,头脑优于身体。虽然羡慕那些长得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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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壮能跑能秀的球员,但贺辰始终觉得身体要为大脑服务。如果一个人靠身体踢球,他踢的是“今天的比赛”;如果一个人靠大脑踢球,那么,他踢的是“永远的比赛”。
然后是团队足球,但也需要领袖,需要灵光一闪,需要个人英雄主义。
约翰曾说“踢简单的足球是最难的”,确实,简单是最高级别的复杂。既然认同约翰的观点,那就把它放进自己的足球里。
还有什么?永不投降。
足球会失败,但足球永远胜利。
好燃,热血沸腾了,恨不得上场踢球!
然后拉齐奥扳平比分,1:1。
贺辰和因扎吉同时瘫在座位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尤其是贺辰,掏心掏肺了半天,终于产生了一种裸奔的羞耻感,恨不得带着阿莱格里一起死。
因扎吉看出少年的窘迫,决定也说点真心话,以防小苗苗还没开始长就枯萎了。
“我是自掏腰包来米兰的,听起来很蠢,对吧?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后来我受伤,那时我已经31岁了,人们都说我完了,可米兰跟我续了五年约——这是一场豪赌,我们赌赢了。……我没法离开米兰,我在这里踢了十年,连血液都是红黑色的。”
断断续续的话,汹涌澎湃的爱。
如果实体化,能把整座圣西罗淹掉。
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有新球场了?贺辰稍微发散了一下思维。
不妥,收回吧。
“我想把米兰带出泥潭,想把你们带到巅峰。我是不是疯了?”
贺辰脱口而出:“这才哪到哪,我想让秦昶成为当世第一中锋。”
“我也是这么想的!”因扎吉的眼睛唰地亮了,滔滔不绝讲秦昶的培养方案,贺辰连连附和。
可怜的秦昶,不知不觉间,未来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
因扎吉又说:“我想让你成为当世第一中场。”
“我?”贺辰指着自己,露出一脸呆傻的表情。倒不是敷衍,而是真没想到。
虽然嘴毒了一点,性格孤僻了一点,人缘也一般,但是贺辰确实是为团队服务的类型。
他想过和球队一起夺冠,却没想过争最佳中场的头衔,一是没有野心,二是往前往后竞争激烈,这种“干掉一人前进一名”的模式,还是留给考试折磨他吧。
“我志不在此。”
“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贺辰挠挠头,显然不吃激将法这套。
因扎吉给了他一脑崩,心想,你的监护人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啊。
这句话不好说出来,毕竟贺辰的家庭情况特殊,搬出监护人对其他孩子是威慑,对贺辰则可能是挑衅。
不过,苏嘉平确实说过这种话。
那要追溯到试训那天。
试训结束,因扎吉把贺辰的表现同步给苏嘉平,夸她的儿子“有天赋”“前途无量”。
苏嘉平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比起回答,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当然,他是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