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犯规了。

    这让他怎么拒绝?

    但是不能答应和江闲眠一起睡。

    虽说他们都是男人,躺在一起睡觉也没什么,可记忆错乱的江闲眠以为自己是他老公,现在他答应了,万一后面江闲眠要求别的,他又该怎么办?

    底线不能一降再降。

    必须从源头制止。

    如何才能不着痕迹的打消江闲眠想和他一起睡的念头?

    沈游亭陷入了两难抉择。

    环在腰间的手松开了,失去了束缚,变得空空荡荡。

    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江闲眠慢慢坐直身体,宽松的病号服衬得他身形单薄,“老公,你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在婚姻中,若是一方不愿意和另一方睡着一起,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代表着感情破裂的开端。

    沈游亭不爱他了吗?

    想到老公或许不爱自己了,江闲眠难以接受,眼角微微发红,眼巴巴地望着面前的人,固执的等一个答案。

    沈游亭大脑飞速运转中,他一方面想保住自己摇摇欲坠的清白,守住底线,另一方面又怕拒绝,江闲眠会多想,会伤心难过。

    现在这个错乱的江闲眠太爱他了,也太脆弱了。

    死脑,快想啊!

    沈游亭胡乱地找借口,“我睡觉不老实,你是病人,医生建议你最好不要和我睡在一起。”

    江闲眠闷声道,“游亭,你记错了,睡觉不老实的是我,我总是把腿搭到你的身上,有时候还会睡得横七竖八的,反倒是你睡相很好,能抱着我安安稳稳地睡一整夜。”

    沈游亭:???

    是这样吗?

    我睡相很好吗?

    江闲眠的语气太笃定,沈游亭又急忙找出别的理由,甚至不惜自我抹黑,“我……我最近都没休息好,可能会打呼吵到你。”

    江闲眠的脸瞬间挎住了,“游亭,你从来都不打呼的。”

    其实沈游亭不知道自己打不打呼,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睡,即使打呼也吵不到别人。

    江闲眠深深地看他一眼,“我知道了。”

    沈游亭摸不着头脑,“……?”

    你知道了什么?

    江闲眠拉起被子就要蒙头,“你如果不想和我一起睡,可以直说的,我尊重你的意愿。”

    眼看又要重蹈覆辙,沈游亭本能地伸手去拽被子,嘴巴快过大脑去否认,“没有,我没有不想和你一起睡。”

    话音刚落,江闲眠把被子松开,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好,既然你没有不想和我一起睡,那老公你上来吧。”

    沈游亭:“……”

    感觉好像上当了呢?

    稀里糊涂躺到了一起,两个人挤在窄小的病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

    沈游亭的大号体格摆在那里,胳膊和腿摆不开,他一个人睡都勉勉强强不够用,更别提身侧还有一个江闲眠。

    稍微一移动,就会掉到床下。

    偏偏江闲眠毫无自觉性,一直亲昵地蹭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像极了没有安全感的幼兽。

    沈游亭从未同人这般亲密,心底乱糟糟的,他想要翻身侧躺,背对着江闲眠,以此来减缓心中的尴尬和无措。

    可江闲眠不让。

    他刚侧了侧身,就被江闲眠抱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躺在一起,鼻尖相隔不过存许,瞳孔里清晰倒映着彼此的面孔。

    距离太近了,体温源源不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不适应。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暗了,昏暗的光线在床头交织,将两人的影子映拉长,纠缠在一起,紧紧相依。

    江闲眠侧躺着,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上,医院的枕头统一都是蓝色的,衬得他的脸很白,细腻莹润,像是精心烧制而成的最上等的瓷器。

    “老公我想要你抱我。”

    江闲眠直白地通知他,摸到沈游亭的手臂后,自然的将手臂抬起放在自己的腰上,他又向前拱了拱,将自己完全嵌入老公的怀抱。

    沈游亭浑身都僵住了,仿佛变成了提线傀儡,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一举一动都由对方操控,搭在身边人的腰上时,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好细。

    男人的腰怎么会这么细?

    他可以轻轻松松的圈住。

    怀里人仍不满足,小声地提要求,“老公,要抱紧一点,我喜欢你紧紧抱着我。”

    眼前人过于主动,不加掩饰的依赖装的沈游亭心尖发烫,于是他沈游亭听从吩咐,僵硬地抱住江闲眠。

    江闲眠寻到了舒服位置,窝在宽阔的胸膛里,终于安分了下来,不再乱动。

    沈游亭得以喘息。

    起初,沈游亭以为和别人同床共枕,自己会不适应,难以入眠。

    他心中盘算着,等把江闲眠哄睡了,自己就起来重新找个地方睡,他并非江闲眠的真老公,该有的距离还是要保持。

    事后要是江闲眠问起来,他就说自己先醒了,出去待了一段时间。

    搂着温热柔软的人,鼻尖萦绕着干净清淡的气息,大脑根本不听使唤,刚计划完没过几分钟,困意便涌了上来,眼睛不知不觉闭上,沉沉睡了过去。

    反倒是江闲眠,因为睡了太久,精神饱满。

    他听到头顶上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仰起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沈游亭眼底下的乌青。

    老公守他守了一夜。

    心疼老公。

    期间有护士例行查房,走进病房刚要出声询问,就见江闲眠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护士长面色自若的查完房出去,刚关上门,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加快脚步回到了护士站。

    那里有几个护士坐在椅子上休息,一见到她回来,眼睛立即亮了,迫不及待地询问,“怎么样怎么样?”

    “小声点,还是上班时间。”

    “好好好,我们小声说。”

    “姐,你看见什么了这么激动?”

    几个人围到了一起,好奇心十足。

    护士长压着声音说:“我看到他俩睡在一张床上。”

    虽然没有提名字,但几名护士都心知肚明,他俩指的是江闲眠和沈游亭,两人的知名度都很高,护士又大多是爱冲浪的年轻人,几乎是刚进医院就传遍了。

    “什么!他们是在一起了吗?”

    “这叫什么?你骂我,我骂你,你们哥哥睡一起。”

    “我都没敢说,我听到了江闲眠喊沈游亭老公,天呐,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原来是真的,他俩什么时候谈的,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了吧,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水火不容的对家。”

    “清冷大美人喊老公,这种好事怎么不让我碰到。”

    “沈游亭真的很不错,照顾了江闲眠一夜都没合眼,活该他有漂亮老婆。”

    和小姐妹们讨论完,护士长表情严肃,“好了好了,八卦完了大家就先散了吧,记住,不能对外透露,家人亲戚朋友都不可以说,我们是有职业操守的。”

    护士们纷纷保证,“姐,你放心,一定一定,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到了下班时间,护士长脱掉护士服,熟练的打开了生姜超话,是的,在网络上,她拥有另一重身份,不仅是江闲眠和沈游亭的cp粉,同时还是一名同人文写手。

    在此之前,她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亲眼看到嗑的cp躺在一张床上,同塌而眠!

    好激动!她的嗑cp生涯没有遗憾了!

    护士长难掩激动,灵感一股接一股的往外冒,连忙打开文档记录。

    三个小时后,沈游亭醒来了。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做了个荒诞离奇的梦,因为他似乎梦见江闲眠特别爱他,一直喊他老公。

    休假太久把脑子也给休掉了,果然人还是要工作的,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他这样想着,身体跟着动了下,抬手却碰到了一处温软。

    有人睡在他的怀里。

    随即他意识到,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的。

    睁开眼的瞬间,他对上了一双清透明亮的双眸。

    江闲眠见他睁眼,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亲昵地凑了过来,“老公,你终于醒了。”

    要躲开吗?

    就像是慢镜头一样,江闲眠的脸在他的瞳孔里慢慢放大,长而密的睫毛轻轻晃动,淡粉唇瓣微微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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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近。

    快要碰上了。

    沈游亭仓促偏开头,猛地掀开被子下床,“我去洗漱一下。”

    背影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落荒而逃。

    没谈过恋爱的处男是这样的,完全招架不住热烈滚烫的爱意。

    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脸,擦拭整洁的镜面清晰地照出他此刻的模样,精力打理的发型因为睡了一觉变得凌乱,身上的衬衫也皱了,整体形象大打折扣。

    胡乱抓了几下头发,打开手机吩咐助理送一套衣服过来。

    有水滴滴落在大理石石板上,敲醒了沈游亭纷乱的思绪,他突然意识到,江闲眠从醒来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早该注意到这点的,刚经历了车祸,正是虚弱的时候,又瘦得一把就能圈住,万一饿出个好歹来,该怎么办?

    懊恼从心底升出。

    沈游亭顾不得别的,快步走出洗手间询问,“肚子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江闲眠摆弄着新手机,兴致缺缺,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力气,“没胃口,没有想吃的。”

    沈游亭蹙着眉,语气稍重,“不行,不可以不吃饭,你从哪里学的坏习惯?该改改了。”

    怪不得腰那么细,敢情是不吃饭饿的。

    沈游亭问,“粥喝吗?”

    江闲眠“嗯”了一声。

    沈游亭又问,“要咸粥还是甜粥?”

    江闲眠闷声说:“白米粥。”

    沈游亭给助理发消息,让他来的时候买两份白米粥。

    收起手机转过身,敏锐地发现江闲眠的情绪不太对。

    手机不玩了,低着头,肩膀挎着,眼尾发红。

    瞧着像是被主人凶了,受了委屈的小猫。

    沈游亭迷茫不解,“???”

    谁给了江闲眠委屈?

    屋内只有两个人,答案呼之欲出。

    沈游亭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复盘自己的一言一行,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也没干什么啊,就讲了一下不能不吃饭。

    这种程度也算凶吗?

    随即想起医生的嘱咐,脑袋受伤的人心灵会格外脆弱。

    沈游亭叹了口气,是他疏忽了。

    还能怎么办?哄着呗。

    沈游亭向前两步,碰了碰他的手背,放软语气道歉,“抱歉,刚刚我的语气不好,不是凶你的意思,不吃饭对身体的危害很大,我是在担心你的健康。”

    江闲眠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坏习惯我都会改掉,你能不能……不要不喜欢我。”

    声音哽咽,一句话断断续续,字里行间藏着不安。

    沈游亭的心被刺了下,酸酸涩涩的,再一看,江闲眠的眼眶竟蓄了泪珠,晃悠悠垂在眼睫上,他连忙表示,“没有不喜欢你。”

    随着话音落下,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分量并没有多重,却让他的心跟着狠狠一颤。

    沈游亭手忙脚乱地给江闲眠擦拭眼泪,拇指轻柔摩挲他泛红的眼尾,轻声安抚,“以后也不会不喜欢你。”

    江闲眠无声哭着,很安静,可止不住滚落的眼泪,以及身体的轻颤,都宣告着他的难过。

    沈游亭被眼泪搅和的心口发疼,索性把人揽在了怀里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哭了,眼睛要肿了。”

    “不会不喜欢你的,永远都不会,我保证。”

    “而且不止我一个人喜欢你,你还有几千万粉丝,有数不清的人偏爱你。”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喜欢你,真的,你别不信……我可以说出喜欢你的一百个理由。”

    江闲眠睫毛濡湿,被耐心的哄了许久,那股难过的情绪渐渐消散,将湿漉漉的脸颊靠在沈游亭的肩膀上,小口平复着呼吸。

    这人长了张盛世美颜的脸,却不自信,稍微冷淡一点就会不安,生怕会被老公抛弃,也不知道要浇灌多少爱意,才能让江闲眠不再胡思乱想。

    沈游亭见他冷静下来,轻抚后背的动作并未停下,认真同他说:“你永远值得被喜欢,你很好很好,这点无需质疑。”

    “听到了吗?”

    江闲眠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