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艾莉娜戴上自己的首饰，来到那处她早已留意的小型地下湖。
这一次，她甚至特地把平日嫌碍事的小冠也别回了发间。
这是她在探索地宫时找到的地方。
安静。
清爽。
而且足够适合藏东西。
昨夜，她已经把一套朴素衣装藏在岩壁后的石缝里。
现在，它终于派上了用场。
艾莉娜先取下小冠、耳坠与琥珀金宝石襟饰，将它们一一投入水中。
轮到那枚护身符时，她的动作却停住了。
那是小娜给她的东西。
即便只离开片刻，她也不想把它丢在视线之外。
可如果这场实验要足够可信，它也不能继续留在自己身上。
但最终，艾莉娜还是没有把它沉进湖底。
她只是将它与一套用作障眼法的衣鞋留在岸边，营造溺水的假象。
一只鞋倒在水边。
另一只半陷在潮湿泥沙里。
外衣的下摆被她故意浸湿，压在石头旁边。
小娜的护身符静静落在上面，像是仓促间没来得及收起。
做完这些，她换上那套朴素衣装，藏进岩壁后的阴影里。
果然，不出三分钟，奥的身影便出现在湖边。
快得几乎像一道压低了光线的黑影。
艾莉娜原本已经准备好，在他停下查看岸边衣物与饰品的瞬间确认自己的猜想。
可奥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先审视那些被精心摆放好的衣鞋。
视线掠过空荡荡的岸边后，他便直接纵身没入湖中。
水面轰然炸开。
艾莉娜藏在岩壁后的呼吸，跟着停了一瞬。
……他以为她真的掉下去了？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微微发凉。
可下一刻，她又听见自己心里另一个更加冷静的声音。
方向是对的。
他确实被引到了这里。
不是因为她。
而是因为那些被她留在水中的东西。
而湖中，奥并没有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湖水冰冷，四周却空无一人。
他睁开眼，看见最先沉到底部的是那枚琥珀金宝石襟饰。
再往旁边，是小冠和一对细小的耳坠。
几粒气泡从银饰边缘缓缓升起，很快破碎。
没有艾莉娜。
那一瞬间，压上来的并不是怀疑，而是空白。
她被水流卷走了？
触发了某个他尚未察觉的隐藏机关？
还是在他赶到之前，已经被别的什么东西带离了这里？
最坏的可能性几乎同时撞进脑海。
直到下一刻，他看清了那些过分集中的饰品落点。
这是假的。
衣物摆放得太刻意。
饰品落点也太集中。
她不是失足掉进来的。
她是在测试他。
可意识到骗局，并没有立刻抹掉刚才那一瞬间的空白。
奥浮出水面时，脸上已没有任何笑意。
她猜到了。
或者至少，已经逼近了。
趁奥沉入湖中，艾莉娜按昨夜已经规划好的路线悄悄离开。
她没有立刻回房。
那太像心虚，也太容易被找到。
她先绕进北侧回廊尽头一间废弃的小会客室，在那里停留了很久，直到心跳彻底平复，才从另一条生活区路线返回卧房。
她原以为，奥意识到湖边是个骗局后，很快就会来房间验证。
可直到书页被她翻过不知第几次，门外才终于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时，艾莉娜几乎没能立刻认出他。
奥·沉星站在门口，几缕湿发贴在额前，衣袖与肩侧还带着未干的水痕。
他的呼吸比平日重了一点，手中紧紧攥着那几件湿漉漉的饰物，指节几乎泛白。
连那枚被她留在岸边的护身符，也被一并带了回来。
看到她坐在床边的一瞬间，他肩背间那股绷得过紧的力道极轻地松了一下。
只一下。
下一刻，便被更沉的冷意重新压了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情绪：
“……你去哪了？”
艾莉娜正坐在床边，膝上摊着一本书。
她闻声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我？我一直在这里看书。龙先生，你的样子看起来……很匆忙？”
“哦？”
奥将手中的饰品往前一递，水珠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那你是否能给这些小玩意一个合理的解释？”
艾莉娜的目光落在那些饰品上。
湿漉漉的小冠。
耳坠。
琥珀金宝石襟饰。
还有那枚边角沾着水汽的护身符。
最后，她看向他攥得发白的指节。
猜想在这一刻终于落定。
可预想中的胜利感没有立刻涌上来。
艾莉娜移开视线，轻声说。
“可能只是……不小心掉水里了。”
奥向前一步，龙威不自觉地弥漫开来。
“不小心？那它们可真会挑地方，正好落在湖底最深处！”
“我的一举一动，不都该在你的掌控之中吗？”
艾莉娜继续扮演无知，甚至略带一丝嘲讽。
“看来你那些无所不能的机关，也有失灵的时候？”
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最终，定格在她空无一物的脖颈和手腕上。
片刻后，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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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公主，你认为这是一场游戏吗？”
艾莉娜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却没有移开视线。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房间里休息，这难道也违反了你定的规矩吗？”
奥嘴角勾起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
“规矩？不。但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
他再次向前，拉近到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距离，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可以尝试逃跑，甚至可以尝试把这里弄得一团糟。但是，艾莉娜·贝尔蒙特……”
“不要再上演这种‘消失’的戏码。我的财富，不允许以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遗失’。”
这句话像冰冷的水，骤然灌进艾莉娜心口。
艾莉娜直视他的眼睛，决定再推进一步。
“所以，你火急火燎地找我，只是因为……”
她顿了顿。
声音比预想中轻了一点。
“怕弄丢了你的财产？”
“依照你的逻辑，财产丢了，寻找一件更温顺、更省心的替代品，不才是最优解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寻求确认的意味。
她原本只是想逼他承认追踪方式。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种问题。
一个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竟然会在意答案的问题。
奥沉默了。
他紧紧盯着她，仿佛想把她看穿。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将那些湿漉漉的饰品放到她身边的床上。
动作很重。
又像是已经尽力放轻了。
水珠从小冠边缘滚落，洇湿了床单。
奥转身走向门口。
在离开前，他背对着她，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平稳。
只是那平稳底下，还压着一点极淡的疲惫。
“把你的那些小玩意儿都戴好，别再玩这种危险的游戏。”
说完，他轻轻关上门，没有回头。
房间里只剩下水珠从饰品边缘滴落的声音。
艾莉娜坐在床边，没有去碰它们。
她确实猜对了。
龙先生能追踪的，是财宝。
至少，是这些首饰。
而当那些首饰与她分离，他便会失去她的位置。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局面的发现。
可真正留在她脑海里的，却不是这份胜利。
而是那句——
我的财富。
艾莉娜缓缓垂下眼。
看向床上湿漉漉的小冠、金色襟饰与耳坠，以及那枚边角沾着潮气的护身符。
至少在他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里，自己与那些东西，并没有被分开。
这个答案，比她想象中更有用。
也比她想象中，更让人不舒服。